我至今记得高中那个下午。我转身对同学说,能让人真正快乐的事,是学一样自己还不会的东西。
沉默来得很快。然后是目光。然后是那种不需要言语的共识——我这个人,好像哪里有点不对。
他们说,快乐的方式有那么多,学技能可不算。站在他们的角度,说得一点没错。可我打心底觉得,学新东西才是唯一不让我觉得空的事情。派对像等待,游戏像重复,只有当手指去够一个我还够不到的东西,身处那个不会与会的缝隙里,一切才突然有了锋利的轮廓。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第二次试,以另一种方式失败。第三次失败才把前两次藏着的线索递到我手上。那个从不明白到明白的张力,就是我最想待的地方。别人眼中的挫败,是我眼中的核心。
那段日子让我变得很怪,几乎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不是因为我有哪里坏掉了,而是因为我还没等到同类。
很多年后我仍在问自己:究竟是我真的不正常,还是我不过是在一个“我的正常”还没走进来的房间里?
正常这个词,总给你一种它天生就在那儿的错觉。你会以为大多数人此刻认可的东西,向来如此,理所当然,本就正确。可正常的记性很差。它忘了自己今天自认为天经地义的每一件事,当初都曾被当成异想天开。
第一个说出地球绕着太阳转的人,没有得到欢呼。第一个相信人类能飞的人,没被认真对待。这些话不只不受欢迎,在当时还是带着危险的东西。说出它们的人,为自己的想法与多数人划定的正常之间的距离,付出了真实代价。
但时间够久,重复的次数够多,愿意顶着阻力和一件陌生事物一起往前走的人够多之后,奇怪的就变熟悉了,不同的就成了默认设置。熟到一定程度,它就不再像一种选择,而像天生如此。
这就是正常玩的把戏:它把共识伪装成了真理。
真正区分正常与不同的,很少是正确与否,很少是有用与否,甚至很少关乎道德——历史里从来不缺被看作正常却错得离谱的事,也不缺被当作异端却只是走快了几步的事。那时候嘲笑你的人,很可能只是因为无法理解你而本能做出的防御。
如果你也曾在某个时刻、某个房间里,觉得自己像个脱节的零件,那种格格不入不是你有问题,只是你的频率还没遇到共振的人。你的正常,只不过比别人的到来得慢一点。别因为独自站在一边,就急着把自己划进“不正常”的名单。
不必为了合群,掐掉自己身上最核心的那段波长。有些不同,不是缺陷,是你所在的时代还没追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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