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等我们老了动不了,不指望孩子养老,最后一段路该怎么走?社会学博士吴心越蹲点养老院调研十年,自己也亲历了外公外婆住养老院、照顾患病母亲的全过程,她看到的真相,比大多数人想象的更戳心。今天就聊聊养老院里那个少有人提的“升级”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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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心越最开始关注养老,才二十多岁。那时候她爷爷半失能,家人商量送爷爷奶奶去养老院,被爷爷一口回绝,说死也要死在家里。那时候她还不理解爷爷的抗拒,直到跑了老家两家养老院做田野调查,才懂那种恐惧从哪来。

现在不少年轻人二十出头就开始关注养老问题,毕竟不婚不育成了很多人的选择,传统养儿防老的脚本早就不适用了。大家提前焦虑,恰恰说明养老这件事,已经成了所有人早晚要面对的人生课题。社会上藏着一种隐形的厌老恐弱,养老院建在哪都会被周边业主抵制,大家觉得晦气,会拉低房价,好像老年是和我们无关的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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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进养老院的时候,先待在养老区,这里的老人大多能自理,每天发饭发水果,凑一起打打麻将,整体氛围还过得去。养老区走廊另一头就是护理区,接待她的班长特意说,你过去看看就行,不用干活,中午回养老区吃饭,意思不言而喻,护理区“不干净”。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人会老到这个地步。大部分老人都是长期卧床,身体变形,只能靠护理员垫着三角枕、软枕过日子。在这里,从养老区转到护理区,被业内叫做“升级”。说白了就是,你已经彻底失能,要迈入人生最后一程了。

升级之后,老人的个人空间被压缩,个人物品只能放一个柜子。老人的社会属性一点点消退,只剩生物学上的活着,每天就围着吃喝拉撒转,很少能和人正常交流。有个老人刚升级过去,连着三天绝食,就想回原来的房间,最后也没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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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每次有人去看她,她都不说话,整天躺在床上抱着个放苏州评弹的小收音机,就靠着这点声音熬日子。还有老人跟调研的吴心越说,楼下养老区还有点滋味,上来了就没意思,一群人都跟活死人一样,自己做不了主。

很多人进养老院本身就是被动的,不少老人还是被子女骗进去的。说是带出来参观,交完钱就回不去了。哪怕老人本人不愿意,只要子女签了字,这事就定了。进了养老院,老人连独立出门的权利都没有,要出去得子女签字同意,院里把子女叫做“家长”,妥妥的代际倒转,老人活成了需要被看管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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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少人觉得,好的照护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都不用老人干才叫贴心。之前日本那种支持老人力所能及自己做事的“自立支援”模式,进到国内就水土不服,子女都觉得这是护理员偷懒,不想干活。可很多老人明明自己能扫个渣洗个毛巾,就想做点事找点存在感,也被护理员拦着,就怕摔了担责任。

养老院怕出事,毕竟只要老人在院里摔了碰了,家属肯定要来追责。最后为了降风险,干脆把老人的活动范围缩了又缩,不让随便用健身器材,不让随便走动,就待在走廊坐着,美其名曰为你好。不少老人跟吴心越抱怨,花了钱进来,跟劳改一样。天天没事干,除了发呆就是凑一起聊天,越待越觉得自己没用,是家庭和社会的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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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心越做调研的这十年,自己的生活也翻了天。外公外婆先后住了养老院,她自己当了妈妈,也照顾过做手术的妈妈,研究和生活缠到一起,看问题也就比纯做学术更有温度。她陪外婆在养老院散步的时候,外婆跟她说,什么都搞不清楚了,像个傻子一样,那种无力感,隔着文字都能传出来。

我们现在聊老年,要么说养老是社会负担,要么就吹什么活力老人银发经济,其实这都是老年的某一个侧面罢了。老年是个很长的光谱,退休之后有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活力满满的日子,到八十多岁之后被疾病困住,一点点失能,才会走到要靠人全程照护的地步。当然也有少数老人想得开,主动提前住养老院,就不想给子女添负担,这种通透反而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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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做了这么多年研究,吴心越也说,她自己还是没克服对衰老的恐惧。她和老公都是独生子女,和父母不在一个城市,真等到父母失能那天,能不能扛得住照护压力,她心里也没底。现在我们国家的长护险正在全国推广,不少养老院也在学日本那种开放式照护,让老人做点力所能及的活,还搞青银共居,让年轻人低价住进来陪老人,整个行业都在摸石头过河。

她以前也觉得,搞学术发论文评职称才是实现自我价值,比照顾家人重要多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照顾小孩的时候她发现,给小孩换尿布擦身子,和给失能老人做这些事流程其实差不多,那种亲密的联结,那种被需要的感觉,比发十篇论文的成就感都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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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护这件事,从来不是什么累赘的麻烦,反而能养出丰饶的人性。你花时间用心照顾一个人,不管是小孩还是老人,这段关系里攒下的温度,是谁都拿不走的。就像书里写的,照护就是一场迂回曲折的旅程,走过这一趟,你才能成为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参考资料:书籍 《薄暮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