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没人觉得西班牙能成为经济榜样。南欧国家长期被贴上“落后”标签，葡萄牙、意大利、希腊和西班牙在2008年金融危机后需要救助，甚至被德国小报嘲讽“先工作，再午睡”。那时的西班牙，似乎看不到希望。

然而，自新冠疫情以来，欧洲主要经济体英国、德国、法国纷纷下滑，西班牙却异军突起。过去三年，欧盟每新增三个就业岗位，就有一个来自西班牙。家庭可支配收入增速是法国的三倍、德国的八倍。失业率、贫困率、不平等都跌至近二十年最低。2024年，《经济学人》把西班牙评为全球最佳经济体。正因为这份成绩单，西班牙执政的中左翼政党工人社会党已连续掌权八年，而欧洲其他国家的在位者多被右翼民粹力量蚕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在马德里待了一阵，想弄清这个逆袭是怎么发生的。结果让我意外。疫情以来，西班牙的经济议程拥抱了全球中左翼政党避之不及的激进进步政策：一边接收创纪录的移民，一边大幅提高最低工资；一边实行能源价格管制，一边还提供某种保障性收入。这些措施合力把物质繁荣送进了普通人的生活，同时让政治上的极右翼失了声。

但这繁荣的背面，是持续数年的需求扩张带来的毁灭性住房短缺。一个领域的丰裕，正在另一个角落制造匮乏。西班牙领导人靠繁荣躲过了其他西方民主国家在位者的劫难，可如果他们解决不了住房危机，这场成功恐怕难以维持。

2008年金融危机后，西班牙多个支柱产业崩塌，失业率飙到27%，银行系统陷入恶性循环，连政府都无力自救，只能向欧盟求救。十几年过去，收入和就业还没恢复到危机前水平。在瓦伦西亚长大、2008年大学毕业的豪尔赫·加林多告诉我：“我离开了，朋友们都离开了，所有人都在走。很长一段时间，西班牙的经济噩梦仿佛没有尽头。”

那时，复苏遥遥无期。而眼下，当人们终于能喘口气时，却发现房租和房价已把许多人甩在身后。繁荣没能均匀地渗入每个角落，反而在住房这个最基本的需求上撕开了新的口子。西班牙用大胆的政策换来了逆势增长，但接下来，它必须证明，自己同样有能力驾驭繁荣带来的副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