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一种恐惧,是别人听完会直接笑出声的?

你的腿会软,心会狂跳,手心开始冒汗。但当你终于鼓起勇气说出来的时候,对方愣了一秒,然后嘴角就控制不住地上扬。不是那种恶意的嘲笑,是那种“你认真的吗”的难以置信。你只能叹口气说,行吧,笑吧,我自己也觉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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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在纽约生活的日常。

一个在摩天大楼扎堆、地铁二十四小时轰鸣的城市里,偏偏对封闭空间怕得要死的人。

搬来纽约之前,我住在那种推开窗就能看到一整片天空的地方。院子里有花开得不急不慢,阳光好的时候,拿一杯冰镇的白葡萄酒坐在露台上,翻几页书,抬起头数一数今天有几件值得感激的事。那时候我以为,生活的幸福感就藏在这种开阔和从容里。但人很难一直待在同一个画面里不动,对吧?机会来了,不管是好是坏,你得做一个决定。而做了决定之后,那些你以为永远不会变的东西,突然就需要重新适应了。

只是我没想到,重新适应的代价是每天跟自己的恐惧正面硬刚。

你知道吗,在纽约,坐电梯和搭地铁不是一种选择,它是一种生存技能。就像在东京你得会挤早高峰的电车,在威尼斯你得会坐船,在这儿,你要是不能自如地钻进一个铁盒子、然后毫无波澜地看着门关上,那你的整个生活半径就会被切得七零八落。可偏偏那扇门关上的瞬间,就是我噩梦的开场。幽闭恐惧症。跟那种害怕空旷广场的恐旷症刚好相反,我的软肋是四面墙向你压过来的感觉,是没有窗户、空气不流通、你被塞在一个铁罐子里飞速上升或下降的每一秒。

刚到纽约那阵子,我每天都在做一道计算题:走楼梯要多久,走路要多久,绕开那条需要坐两站地铁的路线又要多久。有时候站在地铁站入口,看着别人一个个刷卡进去,步履快得像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只能转身,打开手机地图找另一条路。你知道那种全世界都觉得理所当然、只有你被卡在外面的感觉吗?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是一种很深的无力。

但好笑的是,这个恐惧居然还有副作用——好的那种。

因为不敢搭地铁,我每天要多走几千步。能走路到的,绝对不坐车;能爬楼梯的,绝不靠近电梯门。一开始是硬着头皮,后来走着走着,发现腰围小了,腿变细了,整个人的线条紧实了。朋友问我是不是偷偷请了私教,我说没有,我的教练叫“幽闭恐惧症”,它不收费,但训练强度极大。每次站在那个电梯门跟前,内心演完一场大戏之后选择转身走楼梯,就等于做了一组高强度间歇训练。只不过别人练的是心率,我练的是勇气。

说起来很荒诞对不对?一项让你在职场上连去开个会都要提前半小时出发、让你在约会的餐厅只能选一楼或是带露台的馆子、让你永远没法参加朋友那间在四十七层楼顶的派对的恐惧,到头来竟然还附赠了一个好看的体形。就好像生活在用一种极其刁钻的方式告诉你:看吧,事情没那么糟。

可那些被错过的约会呢?那些因为说“我走楼梯上来”而被当成怪人的瞬间呢?那个你明知道只要坐上地铁二十分钟就能到、但你硬是走了一个半小时的雨夜呢?这种别人眼里的“你至于吗”,只有你自己知道,你有多至于。

有人问我,那你为什么还留在纽约?搬去一个都是矮房子的小镇不好吗?

我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大概是因为,恐惧这东西很奇怪。你越是绕着它走,它就长得越大。你在郊区躲着它,它就在你的舒适区边缘扎下根;你把它带进这座全世界最密集的水泥森林里,每天跟它短兵相接,它反而慢慢变小了。不是不见了,它还在,只是你开始习惯它的存在,就像习惯一个每天都要见面的、不太讨人喜欢的同事。

我现在还是会怕。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心跳还是会漏一拍。地铁车厢里人太多、被挤到中间看不见门的时候,我还是会下意识地调整呼吸。但我已经不再觉得这是件丢脸的事了。以前我把这个恐惧当成一个缺陷,一个我不好意思跟人解释的秘密。现在我觉得它挺像我身上一个脾气古怪的旧朋友,时不时冒出来拽拽我的衣角,提醒我:嘿,你今天又走了一万五千步,干得不错。

所以,笑吧,没关系的。我读完那个标题自己都笑了。

一个人住在这颗星球上最拥挤的城市之一,摩天楼高到抬头望不到顶,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在地下穿梭,而她的软肋,是密闭空间。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好好笑一场。但笑完之后,我也挺想拍拍那个站在电梯口犹豫的自己,说一句:没事,楼梯在那边,风景也不差。

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些在别人眼里不成问题的难题吧。小小的,说出来会让人发笑的那种。可正是这些让你腿软的瞬间,最后都悄悄变成了你的肌肉,不管是在腿上,还是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