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迪喊了整整十年"印度制造"，印度的制造业占比不升反降，跌到了1968年以来的最低点。与此同时，印度GDP总量已经超过英国，跻身全球前五，人口也刚刚登顶全球第一。
这个组合听起来很奇怪——体量这么大，怎么越来越不像一个工业国？
熟悉中国近代史的人，看到这里可能会有一种隐隐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感，就叫民国。
统一是一切的前提，而印度还没真正统一过
印度独立的方式，从一开始就埋下了问题。
甘地领导的非暴力不合作运动打走了英国人，但也因为太过"非暴力"、太过妥协，印度社会的内部结构几乎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种姓没有被打碎，土邦没有被整合，各地语言、宗教、族群的格局，该怎样还是怎样。
印度赶走了殖民者，但没有完成革命。
这和民国时代的中国有什么区别？民国时期，大大小小的军阀加起来超过一千三百个，全国常年处于内战状态，政令出了北京就打折扣，出了省界基本失效。
当代印度当然没有军阀，但它有自己版本的"割据"。
就在2023年，印度东北部的曼尼普尔邦，梅泰族和库基族因为政策分配问题打了起来。这场冲突持续到2024年，造成超过两百五十人死亡，六万多人被迫离开家园。
最后政府不得不在两个族群之间划出一条缓冲带，设检查站，架铁丝网，驻军把守——两边的居民互相不许穿越。
这条线，运作起来和两个敌对国家之间的边界没有本质区别。
而这，只是印度国内持续冲突的一个切面。活跃了几十年的纳萨尔派武装，至今还在恰蒂斯加尔邦等地与政府军周期性交火，印度总理自己都说这是"印度最严重的内部安全威胁"。
内部不统一，国家就没有办法调动资源去做大事。这一点，从印度的工程项目上看得最清楚。
孟买到艾哈迈达巴德的高铁，全长五百来公里，2017年就开工了，用的是日本的技术和贷款，条件好得离谱。结果到今天，工程进度还不到一半，已经延期了整整九次，预计最早也要到2029年才能全线通车——也就是说，一条高铁要建超过十二年。
为什么？征地。印度是联邦制，各邦自行其是，土地又是私有的，征一块地要跟几十个行政区逐一谈判。任何一届政府换届，前任谈好的条件都可能推倒重来。
还有一个更荒诞的案例。贾坎德邦有一座灌溉大坝，从1977年开始建，中途停了又建、建了又停，前后折腾了四十二年，预算从最初的一亿多卢比一路涨到两百多亿，超支将近两百倍。
2019年终于建好了，当地政府办了隆重的启用仪式。
仪式结束二十二小时后，大坝塌了。
两道枷锁：女人的命不值钱，穷人的路全被堵死
一个国家能不能起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它有没有把所有人的潜力都调动起来。
民国时期，中国农村超过九成的女性是文盲，女孩从出生开始就是家庭的负债，送人、卖掉、溺死，都是寻常事。
印度到今天，这个问题还没解决。
印度教的经典《摩奴法典》里有一句话，大意是：女人这辈子，年幼时听父亲的，出嫁后听丈夫的，丈夫死了听儿子的。这句话写了两千年，在印度农村依然是活的规则，不是博物馆里的展品。
2024年，印度全国记录在案的嫁妆死亡超过五千七百起。所谓"嫁妆死亡"，是指女方因为拿不出足够的嫁妆，被丈夫或公婆虐待致死，或者逼到自杀。光是北方邦一个省，一年就超过两千起。平均下来，每天有十五个以上的印度女性，死于这件事。
这不是极端案例，这是统计数字。
印度男女的出生性别比，已经明显偏向男性，农村地区专门用来掩埋被遗弃女婴的地方甚至有了专属叫法。女性识字率长期低于男性将近二十个百分点，超过两亿名成年女性完全不识字。
半个国家的劳动力，基本上被排除在现代经济之外。
除了性别这道枷锁，还有种姓。
民国时期，中国的官僚资本家垄断金融和工业，农民失去土地，底层人口没有上升通道——这套逻辑，在印度以种姓制度的形式换了个皮，延续至今。
婆罗门是印度最高种姓，人口不到总人口的百分之四，但掌握的司法席位接近七成，国会席次将近一半。印度理工学院是全印度最顶尖的大学，高种姓学生占了四分之三以上。
只有百分之五的印度婚姻是跨种姓的。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财富、教育、机会，都在种姓内部循环，几乎不往外流。低种姓的孩子哪怕靠保留名额进了名校，日常也会面临隐性的区别对待，更别说私立贵族学校每年几十万卢比的学费，底层家庭连门槛都摸不到。
说到贫富，孟买是一个很好的坐标。这座城市的人均收入，放到全球都算不低，但百分之六十以上的人口住在贫民窟。达拉维是其中最大的一个，两点四平方公里，塞进了将近一百万人，过道宽的地方不到一米，大多数家庭的住所面积不超过两张床。
步行两公里，就是印度首富安巴尼家的私宅。二十七层楼，造价十亿美元。
这两种景象共存于同一座城市，不是特例，是制度的输出结果。
工业化这扇门，印度从制度上把自己锁在外面了
能不能完成工业化，归根结底是人的问题——你得有足够多能看懂机器说明书、按照标准流程操作、跨地区流动的劳动力。
民国时期，全国文盲率在八成到九成之间，地方县志记载的数据有时候更难看，某个县的上过初中以上的人，占总人口不到千分之几。这样的人口结构，决定了工业化根本无法规模化推进。
印度的问题，是民国版本的现代延续。
今天印度十五岁以上的人口里，仍有将近四分之一完全不识字，总人数超过两亿，是全球文盲最多的国家。但更值得注意的是那些"名义上识字"的人。
有一个叫普拉塔姆的印度教育机构，每年做农村教育调查。他们的数据显示，农村地区的十四到十八岁学生，有超过一半连基础的加减乘除都做不利索；有四分之一，读不了二年级程度的课文。
这些是上过学的孩子。
为什么会这样？很大程度上是语言的问题。印度有超过一千三百种语言，宪法承认的官方语言就有二十二种。印地语是覆盖最广的，但也只有不到一半的印度人以它为母语。英语地位高，但真正能用英语流利工作的人不到总人口的一成。
政府搞了个三语政策，要求学生同时掌握印地语、英语和地方语。结果就是：孩子用地方语思考，用印地语考试，用英语求职，三套系统互不连通，每一门都学了个皮毛，没有任何一门真正用起来。
南方的泰米尔纳德邦干脆抵制印地语，甚至为这个事跟中央政府闹过联邦拨款的纠纷，最后弄得谁都不高兴。
人力资本跟不上，工业化自然也走不了多远。
莫迪2014年上台的时候，"印度制造"是他最大的经济招牌，目标是把制造业占GDP的比重提到百分之二十五。但十年下来，这个数字不但没涨，反而从2010年的百分之十八跌到了如今不足百分之十五——这是五十多年来的历史最低。同期制造业的就业岗位，净减少了超过一千五百万个。
对华贸易逆差在2024财年创下历史纪录，接近一千亿美元，涨得最快的恰恰是电子零件、电池、太阳能设备——也就是制造业升级最需要的那些东西，全得从中国进口。
还有一个细节特别能说明问题。印度曾经从中国购入盾构机，挖地铁用，同时要求获得技术图纸，打算自己组装一批，降低对中国的依赖。结果因为没有配套的材料和加工能力，组装出来的东西根本无法达标，计划失败。
后来又有一批已经采购的盾构机运到了港口，结果政治上卡壳，设备在港口一放就是好几个月，进退两难——买了不敢用，不买又没有别的来源。
为什么制造业就是做不起来？有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印度法律规定，雇了一百人以上的企业，解雇员工要向政府申请批准。为了规避这个程序，大量企业刻意把员工人数控制在九十九人以下，永远不让自己长大。
这被经济学家叫做"制度性侏儒化"——不是企业不想扩张，是制度把企业的天花板焊死了。
民国时候，拦住中国工业化的是军阀、外资和战乱。印度的栏杆，是宪法、法律和选票——拆起来，比枪炮还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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