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31日,以色列宣布以军已经夺取位于黎巴嫩南部纳巴泰附近的博福特城堡及周边山脊地区。这座建于约900年前十字军东征时期的中世纪要塞,坐落于当地战略高地。这是以色列近期针对黎巴嫩真主党行动中的一项重要进展,也是以军近26年来在黎巴嫩境内最深入的一次推进。
值得注意的是,以军高调在城堡上升起以色列国旗和进攻部队戈兰旅军旗。
此情此景,让很多人第一时间产生疑问:在别国领土内升自己的旗,以色列就不怕引起“误解”吗?事实是,以色列并不在乎国际社会的“误解”或主权指责。不仅如此,它反而希望外界读懂卡茨的“此言”。
卡茨释放的信号是:以军将长期保留并留守博福特城堡,作为其在黎巴嫩南部“安全区”的一部分,用以摧毁真主党安插在边境的大量军事设施。总理内塔尼亚胡也称占领此处是战略政策的“戏剧性转变”。
所谓“戏剧性”,首先就是以军在黎巴嫩的地面行动已经从最初的“清剿真主党地道和设施”的短期越境突袭,正式演变为“无限期控制战略要地”的实质性占领。这意味着以军不再打算打完就撤,而是重回2000年以前全面控制黎南的常态。
以军此次推进不仅跨越了具有重大政治意义的利塔尼河,而且直接无视了名义上存在的停火协议。以黎双方新一轮华盛顿和谈即将在下周举行。以军在此时选择打入黎巴嫩深度腹地,是准备用“既成事实的领土控制”作为筹码。其传达的信息是:以色列不再接受由外部决定的妥协协议,只有当真主党和黎巴嫩政府彻底屈服、接受以方开出的核心条件时,以军才可能考虑撤军。
博福特城堡居高临下,不仅能俯瞰整个利塔尼河谷,还可以直接用肉眼和火力压制以色列北部的加利利地区。以军夺取它并升起国旗,是在警告真主党及背后的伊朗:如果继续袭击以色列本土,以色列将不仅仅是消灭其有生力量,更会永久性剥夺黎巴嫩的战略地缘资产和领土主权控制权。卡茨在讲话中称:“任何人威胁以色列平民,都将一个接一个地失去他们的战略资产。”
分析人士指出,以色列特意选在“第五次中东战争(黎巴嫩战争)阵亡将士纪念日”当天,高调宣布重返博福特巅峰并升旗,意在激发国内民族主义,在特殊时刻完成历史记忆的政治动员。
博福特城堡在以色列人心中具有双重象征——它既是戈兰旅曾经浴血奋战的“英雄高地”,又是2000年以军仓促撤军的“郁闷之地”。
当年的博福特战役是这样一幅场景:1982年6月6日,由以色列王牌特种部队戈兰旅侦察营组成的突击队因山路堵塞,抵达城堡峭壁下方的山脚时天色已黑。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国防军战机和火炮如此时提供支援将有可能伤及自己人。但以军已接获情报,守卫高地的巴解组织已经发现以军大部队越境,并正向城堡方向增派大批援军。
在这种危急情况下,突击队指挥官哈尼克少校奉命在没有装甲车掩护、失去空中支援的情况下,率部在黑夜中徒步攀登陡峭的悬崖。
突击队一上山就暴露了目标,巴解组织武装人员依托古堡厚重的城墙和现代化混凝土工事,居高临下用重机枪和迫击炮猛烈扫射和轰击。由于古堡内部地形如同迷宫,且无线电通讯在厚石墙内全部中断,战斗迅速演变成逐个房间、逐条战壕的惨烈对攻。双方在相距仅几米、甚至几十厘米的距离内,用手榴弹、匕首和突击步枪殊死激战。
战斗中,突击前锋被压制在一个核心地堡前。哈尼克少校带头冲锋,在试图用手榴弹炸毁该地堡时,胸部中弹,当场阵亡。随后,副指挥官接替指挥,继续带队用血肉之躯往前硬推。至次日清晨,突击队全歼了守卫城堡的巴解组织守军,占领了高地。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让这场血腥近战被一场政治风暴吞噬。
占领城堡数小时后,以色列总理贝京和国防部长沙龙乘坐直升机亲临城堡遗址进行电视直播视察。面对镜头,国防部长沙龙对总理贝京说:“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城堡,我方没有任何伤亡。”
而事实上,就在沙龙说话的这一刻,哈尼克少校和阵亡的其他突击队员的遗体刚刚被战友用担架抬下山。当这些士兵的家属在电视上听到国家高层轻描淡写地宣称“零伤亡”时,顿时引发了以色列全社会的巨大愤怒和事后长达数年的反战游行。
这场战役让博福特城堡在以色列历史中成了两极化的图腾:它既代表了戈兰旅士兵视死如归的最高军事荣誉,也代表了政客为了政治利益欺骗民众的耻辱。这也正是为什么,当以军在5月31日重新占领此地并升起国旗时,会激起以色列国内如此巨大的历史情感波澜。
这里,并不排除“掐点献礼”的可能。尽管战斗很可能几天前就已经在博福特山脊打响,但卡茨特意选择在5月31日这一天,高调联合发布戈兰旅在城堡废墟上同时升起以色列国旗和旅旗的官方照片,就是为给国内民众提供最强烈的视觉冲击,这样既安慰了当年在血战中阵亡士兵的家属,又在政治上合理化了当前这场“跨越利塔尼河、深化占领黎南”的争议性军事扩张。
卡茨在讲话中说:“在第一次黎巴嫩战争阵亡将士纪念日的今天,我们的军队重返博福特巅峰,让以色列国旗时隔26年再次在此飘扬。”这里的“26年”回溯的是2000年5月,当时不愿再与真主党进行消耗战的以色列,在仓促降旗并炸毁工事后黯然撤离黎南。现在,借由博福特城堡的再次攻克,以色列对内安抚,对外则明确宣示:我又回来了。
至此,拼图已基本完成,以军在博福特城堡的攻占、插旗以及卡茨防长的特定历史切入点讲话,正在揭示出黎巴嫩南部未来局势的冷酷走向:这不是一场短期冲突的尾声,而极可能是一个漫长、血腥且主权被严重割裂的“新缓冲区时代”的开始。
对于未来黎南部局势的预测,基本上可以得出以下三个核心研判:
战火向北蔓延的必然性:由于博福特城堡已失,作为黎南心脏的纳巴泰市失去了其天然的南部地缘屏障。随着以军强制疏散令的下达,纳巴泰在未来数周内大概率将面临类似此前宾特朱拜勒式的焦土化合围与激烈巷战。
真主党战术的全面转型:面对以军利用博福特高地建立的地面与观测优势,真主党在正面防御失败后,必然会重演1982年至2000年期间的经典战术。他们将利用利塔尼河谷东侧错综复杂的断崖溶洞地形,转入由路边炸弹、反坦克导弹伏击以及远程无人机袭扰构成的长期非对称消耗战,试图拉高以军长期留守的“流血成本”。
国际调停空间的极度萎缩:法国外交部对以色列深化占领的严厉谴责,以及联合国安理会的紧急关切,很难在实质上动摇以色列“既成占领”的决心。行动表明,在当前安全形势下,以色列将不得不把国家的绝对安全置于国际法主权原则之上。
攻占是手段,升旗是宣告,在华盛顿停火谈判前夕,卡茨的讲话揭开了最终的政治底牌:以色列正在画下全新的、由枪炮和旗帜定义的单边安全边界。随着以军开始向更北部的扎哈拉尼河以南地区下达全面疏散令,这一举动可能只是以军更大规模全面占领黎巴嫩南部攻势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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