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政府机构买间谍软件，却要求厂商保证“不被发现”——讽刺的是，这个藏在合同里的保密承诺，恰恰是通过一纸诉讼被公之于众的。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与以色列间谍软件公司Paragon签订了一份价值200万美元的合同，而根据404 Media通过诉讼获得的文件，Paragon向客户承诺，它能确保使用者不会因部署该工具而暴露。

事情要从2024年10月说起。当时404 Media依据《信息自由法案》向ICE下属的国土安全调查处提交申请，要求公开与Paragon合同相关的记录。法定期限是20天，ICE要么提供文件，要么解释为何延期。但ICE对所有后续询问毫无回应，于是在2025年9月，404 Media直接提起了诉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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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讼状直言：“404 Media要求ICE披露其与一家以强效间谍软件闻名的公司的合同记录。该工具在ICE持续进行的大规模驱逐行动中的潜在用途，已引发立法者、公民自由组织和移民团体的深切担忧，他们担心可能发生侵犯民权的情况。”Paragon的间谍软件系统名为Graphite，能够远程入侵手机，并从Signal、WhatsApp和Facebook Messenger等加密消息应用中提取信息。

在诉讼的压力下，ICE终于在本周二发布了一份初步释放函，承认找到了673页可能与请求相关的记录，当天只提供了其中的77页，还有大量文件未交出。而这77页文件的状态，用“重度涂黑”来形容毫不夸张。

已披露的文件中包含一份Paragon为ICE准备的“定价说明”，想必罗列了软件的详细报价，但现在几乎每一行价格信息都被涂黑，只剩一片片黑色方块。还有一份软件概览和合同目标说明，其中一段未被完全抹去的文字透露了用途方向：“Paragon响应此[涂黑]招标书，带来我们的能力，以支持[涂黑]通过执行国家移民和海关法律，包括打击犯罪活动，来保护国家安全的使命。”这印证了外界的预期——这款强力监控工具可能被用于执行移民与海关执法。

Paragon长期试图将自己包装成负责任、受监管的间谍软件供应商，与NSO Group等丑闻缠身的同行拉开距离。但这份涂黑合同揭示了一个悖论：越是强调“不留痕迹”的能力，越显示出其客户想要规避公众监督的意图。而404 Media提起的这起诉讼，恰好撕开了一道口子——即使ICE可以把文件涂得面目全非，但光是通过法律程序迫使合同曝光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原本想藏在暗处的行动暴露在阳光之下。

眼下，ICE还有六百多页文件未交出，404 Media的诉讼仍在继续。这份被涂抹得支离破碎的合同，或许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