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内蒙古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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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 及庆玲

层峦叠嶂的大兴安岭林海广袤无垠,滋养出独有的白桦树。坐落其中的呼伦贝尔根河市敖鲁古雅鄂温克民族乡,先民们对洁白坚韧的白桦树皮进行雕琢打磨,制成一件件兼具实用价值与艺术美感的生活用品。这项桦树皮制作技艺,于2007年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技艺久远 古韵流芳

敖鲁古雅鄂温克族桦树皮制作技艺历经世代传承,不仅留存完好,更积淀了悠久厚重的历史文化。

考古发现印证了桦树皮器具久远的使用历史:1959年,扎赉诺尔汉代鲜卑墓葬出土众多桦皮器皿盖,后续此地汉墓又陆续发掘出多款桦木、桦皮生活用具。

古籍中亦有相关记载,《北史》记载,室韦人以桦皮搭建屋舍;《吉林外史》也有关于桦皮船、桦皮窝棚的记述。

千百年来,依托大兴安岭的自然馈赠,敖鲁古雅鄂温克人以一片轻薄桦皮为材,凭一双巧手匠心雕琢,将山野风物、游猎智慧与民俗底蕴,悉数凝于一件件质朴精巧的桦皮器物之中。

历经岁月更迭,这项技艺依靠口传心授不断发展,工艺愈发精湛,器物也从单纯的生活用品,演变为实用与美学兼具的艺术佳作,藏着敖鲁古雅鄂温克人敬畏自然、顺势而为、匠心造物的生活智慧。

精工古法 指尖匠心

桦树皮制作技艺工序繁复,一件成品需经过切剥、整平、裁剪、拼合、编织、刺花、压边、纹饰等十余道工序,层层打磨方成器物。

民间俗语流传“三月的柳树四月的椴,五月的桦皮不用看”,精准道出了桦皮采集的黄金时节。每年农历五六月,盛夏山林生机盎然,白桦树长势旺盛,树皮水分充盈、质地绵软温润,韧性与柔软度达到绝佳状态,最易完整剥离、雕琢成型。

“白桦树生命力极为顽强,只要取材时不损伤树干内层红皮,树木便可正常生长,短短三四年时间,表皮便能重新恢复光洁。”国家级非遗桦树皮制作技艺代表性传承人吴旭升手持猎刀演示说,手法要轻柔,先上下环割,再竖向轻划切口,便能无损树干、完整取下桦皮。

刚采摘的原生桦皮粗糙生硬、肌理参差,带着天然的生涩质感,无法直接成型,必须经过多道精细工序淬炼打磨。

吴旭升先剔除树皮内层坚硬的硬质皮层,再通过水煮、熏蒸的方式软化材质,褪去树皮的生涩质感,随后重压叠放、静置整平,让树皮变得平整顺滑、厚薄均匀。

原料就绪后,便进入核心的拼接塑形工序。一种以兽筋、麻线穿引缝合,针脚细密牢固,古朴耐用;另一种是咬合纹工艺,将树皮切口裁成规整锯齿纹路,交错咬合拼接,再涂抹天然兽油、高温烘烤加固,无需针线便能严丝合缝。

纹饰雕琢为朴素的桦皮器物赋予灵魂。创作时,吴旭升手法灵动多变,娴熟运用压划、点刺、剔刻、压印等多种技法,运刀轻重有度、纹路疏密有致。寥寥工序间,灵动鲜活的驯鹿纹样、苍茫壮阔的山林图腾、古朴纯粹的民俗纹饰便次第浮现,天然质朴的桦木肌理与细腻精巧的人工雕饰浑然相融,山野灵气与人文底蕴交织共生。

精湛技艺的背后,是数十年如一日的坚守与深耕。吴旭升出身敖鲁古雅猎民世家,自幼受山林民俗与传统手艺感染,与桦树皮制作技艺结下不解之缘。10岁那年,他便追随族中长辈潜心学艺,从剥皮、取材、整平的基础功底,到拼接、压边、雕花的精细技法,一步一个脚印夯实技艺根基。如今,吴旭升已精通桦树皮制作技艺全流程技法,能够独立制作上百种传统民俗器具。

为让这项古老非遗薪火永续,他主动开设非遗传习点,免费广收学徒,将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倾囊相授。

而历经千年传承迭代的桦树皮制作技艺,已形成一套品类齐全、适配游猎生活的器物体系,全方位融入敖鲁古雅鄂温克人的衣食住行、民俗祭祀、狩猎生产与交通运输。

聚力守护 焕发新生

走进桦树皮文化博物馆,馆内三百余件文物、传统民俗器具与文创产品,清晰展现出鄂温克、鄂伦春、达斡尔等民族桦树皮制作技艺的演变轨迹,参观者无不惊叹。博物馆创始人于黎介绍,这些展品是她三十余年四处搜集的。

守正而后创新,传承方能致远。为让桦树皮制作技艺走出山林、贴近大众,各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创新制作出桦皮画、冰箱贴、特色文创摆件等多款新潮产品,让传统工艺更好地适配现代审美与生活场景。

同时,不少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借力新媒体浪潮,通过短视频、直播授课的方式,普及桦树皮制作技艺,让非遗技艺走出深巷。

昔日谋生的山林手艺,如今蜕变为助力乡村发展的特色富民产业。市级非遗桦树皮制作技艺代表性传承人王跃辉依托技能大师工作室,联动当地人社部门常态化开设桦树皮制作技艺培训班,带动当地群众就业、增收。

桦树皮制作技艺更是成为根河市极具辨识度的文旅名片。当地高度重视非遗保护与活化传承工作,系统梳理、分类归档各类传统桦皮器物,完整建档留存全套古法制作流程,通过专项扶持政策赋能民间艺人与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常态化开展桦树皮文化宣讲、非遗技艺竞技赛事,让其更加深入人心;严格规范桦树皮原料取用标准,坚守生态底线,杜绝资源浪费与流失。

苍茫林海绵延千载,匠心文脉代代赓续。从远古狩猎先民就地取材、造物谋生的生活智慧,到新时代非遗活化、文旅融合的蓬勃新生,扎根大兴安岭沃土的桦树皮制作技艺,在坚守传统中固本,在创新突破中焕彩。

(图片由根河市文化馆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