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类文明行至高质量发展的关键隘口，传统物本逻辑主导的经济学范式深陷效率与公平的博弈、增长与永续的失衡、物质丰裕与精神匮乏的悖论。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人文经济学这一重大课题，以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为重要旨归，将经济效能、社会公平、文化根脉、生态永续等多维价值熔铸一炉，为破局纾困提供兼具温度与深度的新思路。
「互融共促」
“经济学研究的不是物，而是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必须穿透商品、货币、资本等物的外壳，从现实的，有生命的个人本身出发，去考察劳动者如何在具体生产关系中实现自身本质力量的对象化。作为与中国式现代化的人文基因相契合的理论创新，人文经济学摒弃西方主流经济学狭隘学科范式下文化与经济的二元对立，传承和发扬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基本原理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经济思想，以文化与经济的交融互动、融合发展为实质，更加突出一个“人”字。
研究阐释人文经济学是习近平总书记为理论界、学术界布置的一项重大研究任务。新时代人文经济学的一大核心要义在于构筑“经济—文化—生态”复合系统协同演进新范式。这是一个实现理论创新与实践创新的动态过程。其间，上海作为一座兼具经济枢纽势能与国际视野格局的大都市，围绕经济与文化的互融共促，顺应经济发展质效迭代跃升趋势，守护城市文化肌理与生态韧性，努力在人文经济学实践中探索特色路径。
深厚绵长的文化积淀拓展交融空间。从“冈身松江文化圈”的远古印记到沿海沿江新兴文化圈的近代勃兴，从外滩建筑群镌刻的时代演进到石库门里弄流淌的市井烟火，构筑起一座丰富多样的上海文化宝库。这些文化遗存大体而言并非尘封的历史标本，亦非孤立的景观符号，而是可以转化为经济动能、凝聚城市认同的活态载体，为文化与经济的深度交融拓展资源空间。
超大城市功能定位提供实践场域。在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上海以先行先试的姿态聚人才之智、汇资本之流、集技术之锐，直面人口结构变迁、消费迭代升级等时代挑战。从中心城区历史风貌的保护性修缮到崇明世界级生态岛的蓝图铺展，从数字经济的浪潮奔涌到底层民生的精准托举，多样化城市空间与差异化发展需求为人文经济学核心理念全方位落地、深层次深耕提供实践场域。
前瞻务实的政策导向筑牢发展屏障。上海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总书记重要讲话精神，牢牢把握政治站位、总体定位和实践落位，以人的需求满足、权益保障、全面发展为原点，逐步构建起“投资于人”的发展政策体系。从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的系统擘画、落地执行到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的大胆探索、创新突破，一系列举措在同向发力、同频共振中凝聚成推动人文经济学实践的制度合力，努力推动城市发展模式从规模扩张“量的积累”逐步迈向质量提升“质的飞跃”。
「三大维度」
近年来，上海以落实国家战略、维护国家利益、保障国家安全为战略使命，围绕文化资本活化、生态价值转化、人力资本赋能三大维度，积极探索人文经济学落地生根、开花结果的有效路径。
文化资本活化，以文兴业铸魂。在人文经济学视野中，文化要素的经济转化绝非简单的符号叠加，而是经由符号赋能、体验升级、数字赋能等路径构建起独具特色的价值闭环。
比如，以历史风貌保护为抓手，构筑文化价值与市场价值共生共荣的高地。构建“两廊两轴、五圈多点”的历史文化整体保护框架，打造传统与现代对话、历史与当下交融的空间载体。在城市微更新中，摒弃“大拆大建”的粗放模式，秉持“修旧如旧、功能重塑”的匠心理念，越来越多老建筑在留存历史肌理、镌刻岁月印记的同时注入文化创意等现代业态。“保护即投资、文脉即动能”的理念打破“历史与发展对立”的片面认知，让文化遗产成为滋养城市竞争力的深厚土壤。
又如，以文化IP运营为纽带，拓展文化价值的边界与维度。在打造“展览+消费”“赛事+文旅”的融合发展模式中，推出可感知、可体验、可消费的IP产品，进一步形成产业联动效应。这种价值转化日益浸润日常生活肌理：从老字号品牌借文化创新焕发新生到非遗技艺以活态传承融入市井烟火，从城市节庆用文化表达彰显底蕴到社区场景以文化营造传递温度，文化消费正成为全民共享的生活方式。
再如，以数字技术为翼，赋能文化传播的创新突破。一个发力重点是借数字技术东风，打破文化资源时空桎梏，推动文化价值向多维延伸、向全球辐射。虚拟现实技术让历史场景重现眼前，区块链技术为文化IP确权赋能，大数据精准勾勒传播路径，让沉淀千年的传统文化资源转化为可流转、可增值的数字资产。以数字为桥，不仅催生文化经济的新业态、新模式，更革新文化传承与传播方式，让城市文化影响力逐步突破地理边界，在全球舞台上绽放独特魅力。
生态价值转化，以绿赋能筑基。坚守生态红线不突破、发展底线不逾越，打通生态价值与经济价值的转化通道，实现“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奔赴。
比如，以制度创新为突破，构建生态产品价值核算的科学体系。在元荡小流域率先探索构筑“政府主导、国企主体、市场驱动、司法保障”的水土保持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模式，选取“物质供给”“调节服务”“文化服务”三大类13项指标，建立科学精准的生态价值核算体系；通过签署司法协作框架协议，形成“区域协同、文旅赋能、水务指导、检察监督”的多元共治格局，将生态损害赔偿与司法修复有机衔接。一系列创新实践是对生态保护“只投入、无产出”固有认知的超越，让生态保护成为可产生持续回报的生产性活动，有望构建起生态产业化、产业生态化的良性循环。
又如，以城乡共生为路径，激活乡村生态价值的多元潜能。经由村集体统筹整合闲散土地，划分标准化种植单元，实现“都市白领认养农田、乡村农户精准服务”的供需精准对接，既可以满足都市人对生态食材、田园生活的向往，又能够壮大农村集体经济，带动农户实现“家门口”就业增收，有望构建起城市反哺乡村、乡村服务城市的良性循环。
人力资本赋能，以人立城兴业。从人口、人力、人才、人气四个维度系统谋划、协同发力，构建全链条、全方位的人力资本赋能体系，实现经济发展与民生改善的双向赋能。
比如，以全龄友好政策为基石，筑牢民生保障的坚实防线。上海聚焦不同年龄段群体的急难愁盼，不断织密织牢民生保障网络。在生育支持方面，以补贴发放、托育服务完善、配套政策优化等举措，稳定人口发展总量；在老龄友好方面，推进适老化改造全覆盖、养老服务提质升级，释放老年消费潜力与社会价值；在青年发展方面，优化住房供给、就业扶持、公共服务配套，打造青年安居乐业的沃土。这些政策举措在实践中不断完善，为的是既回应群众的现实需求，又通过优化人口结构、激活人口潜能，进一步诠释发展为了人民、发展依靠人民、发展成果由人民共享。
又如，以技能提升与人才激励为抓手，激活人力资本的内生潜能。上海重视劳动力技能素质提升与配置效率优化，通过职业技能培训提质增效、产教深度融合、校企协同育人等举措，推动人力资本迭代升级。针对高端人才，创新激励机制与服务模式，将人才政策与“五个中心”建设深度绑定，打造具有全球竞争力的人才高地。同时，撬动社会资本广泛参与人力资本投资，构建“重硬亦重软、见物更见人”的考核体系，破解“重经济、轻民生”“重硬件、轻软件”等问题，引导资源精准投向人的能力提升与价值实现。
「发展启示」
坚守以民为本的发展底色，明确高质量发展价值导向。经济发展的本质是人的发展，脱离人文关怀的增长注定行之不远。在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应审视发展的初心与目标，将文化传承、生态保护、民生改善等作为核心评价维度，推动“物本导向”向“人本导向”深刻转型。在城市建设中，既要追求经济发展的“高度”，也要守护文化传承的“厚度”、生态环境的“纯度”、民生幸福的“温度”；既有高质量发展的速度，也有精神文明的质感。
强化制度创新的核心驱动，破解要素转化瓶颈制约。人文要素向经济价值的转化，离不开制度创新的保驾护航与精准赋能。在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应在文化遗产保护与开发、生态产品价值核算、人力资本投资激励等领域进行制度创新与完善。特别是，可立足自身资源禀赋，建立健全文化资源保护与开发的长效机制，明确生态产品的产权归属与交易规则，完善人力资本赋能的政策体系。通过科学精准的制度设计，打通人文要素、生态要素向经济要素转化的“最后一公里”。
探索差异化的实践路径，彰显地方特色和发展优势。在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应坚持走“文化+生态+民生”深度融合之路，因地制宜、精准施策，摒弃千城一面、同质化竞争。文化资源丰富的地区可聚焦文化IP开发、业态创新，让文脉成为发展的核心动能；生态优势突出的地区可重点探索生态价值转化机制，让绿色成为发展的鲜明标识；人口密集的城市可强化人力资本赋能和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让民生改善与经济发展同频共振。唯有扎根自身特色、挖掘本土优势，方能让人文经济学实践落地生根、开花结果，形成各具特色、竞相发展的生动格局。
构建区域协同的发展格局，放大示范引领辐射效应。从苏州到上海，从长三角到长江经济带，人文经济学实践正以点带面、辐射带动。通过要素流动、经验共享、机制共建，各地进一步树立“一盘棋”思维，构建区域协同发展机制，推动文化资源、生态要素、人才资本的跨区域流动与优化整合，初步形成优势互补、协同共进的人文经济生态圈，让高质量发展的动能持续释放、惠及更广范围。
人文，从来不是经济发展的“附加项”，而是高质量发展的“核心项”。经济增长、文化传承、生态保护、民生改善是可以有机统一、协同增效的。历史建筑与现代高楼交相辉映，勾勒出城市的时空脉络；生态田园与繁华都市和谐共生，彰显出发展的生态底色；经济活力与人文温度相得益彰，诠释出“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鲜明特质。新时代新征程，唯有坚守人文初心、锚定民生导向，以文化赋能经济发展、以生态守护发展根基、以民生校准发展方向，方能让城市守住灵魂、留住温度，既有发展的速度，更有幸福的浓度。
（作者为华东理工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院长，复旦大学马克思主义经济学中国化研究院院长、教授周文）
原标题：《探索人文经济学落地生根、开花结果特色路径｜标识性原创性概念大家谈》
栏目主编：王多
文字编辑：理论君
本文作者：周文
题图来源：解放日报 海沙尔 摄
图片编辑：邵竞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