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切夫斯基在美国同样人脉广泛。现在是时候就世界政治与战争的复杂迷局提出一些问题：特朗普如何看待乌克兰对俄罗斯石油基础设施的打击？又如何看待他所谓的“朋友”弗拉基米尔·普京？乌克兰高级官员如何评估当前抗击俄罗斯的战况？欧洲与莫斯科之间是否还有仍在运作的沟通渠道？

潘切夫斯基先生，您在关于北溪爆炸的书中写道，特朗普上台后，美国与乌克兰情报机构的合作有所加强。这可能会让人意外——特朗普被认为亲普京，并且已将援乌金额降至零。这种合作还在继续吗？

绝对在继续。几个月前，唐纳德·特朗普在一次会议上亲自指示他的情报机构，要尽一切努力帮助乌克兰人摧毁俄罗斯的石油基础设施。这项指令至今有效。他已经认识到：普京实际上并不想谈判。因此特朗普转而施加经济压力——不过那是在伊朗战争和石油短缺之前。美国虽然不再提供武器，也没有资金，但在情报领域仍在与乌克兰人进行着极好的合作。例如共享信息和技术手段。这几乎不花什么钱。

但特朗普在2017年上任时，这种路线仍然令人意外。

确实如此。特朗普一直想与普京达成一项重大交易。他的俄罗斯事务顾问菲奥娜·希尔是我的好友。她告诉我：特朗普想通过这样一笔交易赢得诺贝尔和平奖，就像当年里根与戈尔巴乔夫那样。当然，这并没有实现。但幕后却出现了与乌克兰的接近。因为对美国的军方和情报机构来说，乌克兰极其有用。

他没有朋友，他只想做交易。他在其著作《交易的艺术》中对此描述得非常清楚。最好的方式之一就是恐吓、惊吓并施压对方。对普京也不例外。特朗普可能欣赏普京——但我认为他并不把普京视为朋友。他很乐意向普京施压以取得预期结果。到目前为止，这并不一定奏效。全球政治毕竟不同于房地产管理。

事实上，乌克兰正利用新型远程无人机向俄罗斯施压。您的乌克兰联系人如何看待当前战局？

我的联系人，一些经验丰富的军官，比冬天时稍微乐观一些。因为冬天总是艰难的。但他们不像德国媒体那么乐观。

在德国有一种错误观念，认为俄罗斯正在缓慢但稳步地赢得战争。事实并非如此。

乌克兰现在可以利用其无人机能力攻击俄罗斯基础设施：俄罗斯四年来在乌克兰所做的，乌克兰人终于也能在俄罗斯本土做了。从乌克兰的角度看，这当然很好，可以施加经济压力。但另一方面，他们仍无法抵御来自俄罗斯的攻击。同时，俄罗斯正在生产越来越多的弹道导弹、巡航导弹和无人机。最近发生了对基辅有史以来最大的袭击之一。我们必须预计俄罗斯的攻击强度会加大。

是的。冬天乌克兰人又会挨冻，工厂无法开工，一些地区将缺电。乌克兰几乎无法再从美国获得“爱国者”防空导弹——因为美国的盟友在海湾战争中自己用掉了这些导弹，现在又订购了更多。问题是，乌克兰对俄罗斯的袭击是否足以加大谈判压力，迫使普京坐到谈判桌前。

前线局势大概也发挥着作用。

在德国有一种错误观念，认为俄罗斯正在缓慢但稳步地赢得战争。事实并非如此。俄罗斯并未取得进展。战争不是线性的，当然俄罗斯有可能突然取得很大进展。但在过去一年半里，它几乎没有推进一毫米。同时战斗非常激烈，俄罗斯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人员代价：数十万人死伤。而他们却一无所获。从长期来看，这对俄罗斯也是不可持续的。但到目前为止，我看不到任何迹象表明普京愿意通过谈判解决。

在这种情况下还值得一提的是：您在某处提到，联邦警察局局长迪特尔·罗曼启程前往莫斯科进行秘密访问——以缓和对一艘被扣押的俄罗斯影子舰队船只的争端。一个热议的问题是，是否还有足够的渠道与莫斯科沟通。这些渠道仍然畅通吗？

绝对畅通。到处都有。现任联邦政府有一些——我认为上届政府有更多。这些渠道部分来自议员，部分来自商人，部分来自政府部门。如果没有这些渠道，那才是疯了。必须保持一定水平的沟通。其中大部分是非政治性的，更多是技术性的。例如对联邦警察来说，这种联系是必要的。

从俄罗斯传来很多麻烦事，从恐怖主义到犯罪。罗曼当时建议他的联络人走法律途径，而不是施加军事压力。这类事情一直在发生。例如，埃马纽埃尔·马克龙的国家安全顾问已经有一段时间飞往莫斯科，与他的对等官员尤里·乌沙科夫会面。据称是为了欧洲服务，但事实上首先是出于法国的利益。所有能做到这一点的人都在这样做。在这样的冲突状态下，如果忽视本国国家利益而与俄罗斯脱钩，将是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