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教而育之
教育需要的是能长期坚守的长跑者,而非燃尽即灭的蜡烛。
许多老师不敢生病。请假意味着调课麻烦,意味着进度落后,意味着对不住学生。这种愧疚感,像一根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们带伤前行。
老师不是超人,也会生病疲惫,也需要安心休息的权利。不必因为请假而愧疚,不必把带病工作当作勋章。真正的敬业,是可持续的敬业;真正的爱,是有能力持续给予的爱。
上面这段话,不是我说的,而是官媒“光明教育家”发布,光明日报出版社旗下教育官方平台。
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被这段话深深共情了!
网上不少人说中小学教师的平均寿命为59.3岁。
针对这一数据,我是不相信的,因为没有具体的数据统计来源。
但是对于已经从事二十余年教育工作的我来说,身边退休后的中小学教师,身体状况较好的并不多,甚至有一些老师退休没几年就离开了人世。
长期以来,教师职业是“奉献”“清贫”的代名词,老师们更是被比作“春蚕”“蜡烛”。今天,能看到有媒体为老师说话,非常感动。第一次看到官媒大方的表达,教师带病工作不值得歌颂,老师们要成为能长期坚守的长跑者,而非燃尽即灭的蜡烛。
那盏被歌颂了太久的“蜡烛”
我们从小就被教育,老师是蜡烛,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这句话听起来多么崇高,可同时又那么悲壮。细想之下,它又多么残忍,蜡烛的宿命,就是一点点烧尽自己,直到最后一滴蜡油凝固。它没有选择,没有退路,甚至连“燃烧”本身都被当作理所当然。
这种隐喻塑造了一代又一代教师的自我认知。于是我们看到,发着高烧还在讲台上硬撑的老师,做完手术没拆线就回学校上班的老师,嗓子完全失声了还用手写板书代替讲解的老师。他们不是不疼,不是不怕,而是骨子里有一种近乎执念的使命感:我不能倒下,学生还在等我。
更让人心酸的是,这种“带病坚持”往往还会被当作先进事迹来宣传,被当作师德标本来学习。仿佛谁病得越重还在坚守,谁就越配得上“人民教师”这四个字。
一个拖着病体站在讲台上的老师,能给学生多好的课堂?头昏脑涨地讲解,有气无力地板书,甚至可能在课堂上出错误,这真的对得起学生吗?一个长期透支、精神萎靡的老师,又拿什么去感染学生、启迪心灵?
低质量的坚守,不如高质量的休整。这个道理,我们为什么总是想不明白?
我们有没有想过,这种“悲壮式敬业”背后的代价是什么?
那些被透支的健康和被亏欠的家人
认识一位乡镇中学的老教师,从教三十五年,连续二十年带毕业班。他常年吃降压药、降糖药,抽屉里的药瓶比粉笔还多。他常说:“等退休了,我就好好休息,到处走走。”
退休第二年,他走了。脑溢血,倒在自家院子里,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追悼会上,他的妻子哭得撕心裂肺:“他一辈子都在管别人的孩子,自己的两个孩子开家长会,他一次都没去过。退休了,该享福了,人却没了……”
全场沉默。
这样的故事,在教师圈子里并不罕见。很多老师把最好的精力、最饱满的状态、最充沛的耐心,都给了学校、给了学生。回到家,面对自己的父母、伴侣、孩子,只剩下疲惫和透支后残余的躯壳。
他们亏欠了家人太多,最终,也亏欠了自己。
这不是某一个人的悲剧,而是一种职业群体性的困境。当“奉献”被无限拔高,“牺牲”被反复歌颂,就很少有人敢说一句:我也是人,我也需要休息。
老师们要成为能长期坚守的长跑者
教师这个职业,本质上是长跑,不是百米冲刺。
一个百米运动员可以拼尽全力冲刺十秒,然后瘫倒在地。可教育需要的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持续投入。你不可能前三年就把自己烧光了,然后指望后面二十七年靠残存的余热硬撑。
真正的敬业,是有能力长期敬业。真正的爱,是爱别人之前,先学会爱自己。
这不是自私,这是清醒。
飞机上的安全须知说得明白:遇到紧急情况,请先戴好自己的氧气面罩,再帮助身边的人。如果你自己都窒息了,拿什么去救别人?教育也是一样。如果你连自己的健康都保不住,连自己的生命都在加速消耗,你又凭什么去点亮那么多孩子的未来?
老师不是超人,也不是圣人。老师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需要吃饭、需要睡觉、需要休息、需要看病、需要陪伴家人的普通人。
允许自己请假,允许自己休息,允许自己偶尔“不在状态”,这不仅是一种权利,更是一种智慧。
“蜡烛”的隐喻,是时候被替换了。
如果说教师一定要被比作什么,希望是长跑者。
长跑者懂得分配体力,懂得调整呼吸,知道什么时候该加速,什么时候该慢下来。他们有长远的眼光,不争一时之快,只求抵达终点。他们爱惜自己的身体,因为知道前路还长。
生病了,就去医院,不要想着“再撑一节课看看”。累了,就请假休息,不要觉得愧疚。一个休息好了的老师,比十个强撑病体的老师更有价值。
寒暑假,就出去走走,你见过多大的世界,才能带学生看到多大的世界。
这不是不负责任,恰恰是对自己、对学生、对教育事业最大的负责任。
因为只有健康的身体,才能支撑长久的坚守。只有饱满的精神,才能传递有温度的教育。只有幸福的老师,才能教出幸福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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