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大厅里,灯光亮得晃眼。
岳母黄淑芬突然从司仪手里抢过话筒,声音尖锐得像刀子:“周冠霖,你先把公司45%的股份转到志远名下,这婚才能结!不然今天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两百多号宾客,一瞬间全安静了。
我转头看向冯梦琪。
她站在三步之外,穿着白色婚纱,手紧紧攥着裙边,低着头,嘴唇发白。
等了五秒。
她没抬头。
我笑了。
“那就不结了。”
01
岳母的脸当场就绿了。
“你说什么?”她声音发抖。
我说:“我说这婚,不结了。”
有人从后面拉我衣服,是我妈。她眼圈红红的,小声说:“冠霖,别冲动,这么多人呢……”
我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别担心。
赵雨薇坐在第三排,冲我微微点了点头。她知道我要干什么。
岳母这时候反应过来,开始破口大骂:“周冠霖你这个白眼狼!我们家梦琪跟了你三年,你一分彩礼没给,现在让你帮帮你小舅子你就不干了?”
我笑了:“帮?岳母,您让我帮的是45%的股份。我那公司值多少钱,您查过没有?”
“我不管你值多少钱!”她声音更尖了,“志远是你小舅子,你就该帮!”
冯梦琪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她眼睛里全是泪。
但她还是没说话。
我看着她的眼泪,心里突然很平静。
我们在一起五年了。
从城中村的出租屋,到今天我年营收千万的公司。
她说她陪我吃苦,我信。
她说她爱我,我也信。
但有些事,不是有爱就能解决的。
“梦琪,”我喊她,“你说话。”
她嘴唇动了动。
岳母马上接话:“她说啥说?这个家我做主!”
我看着冯梦琪:“我只想听你说。”
她低下头,眼泪滴在婚纱上。
岳母急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你倒是说话啊!你说说,你让他帮帮你弟弟怎么了!”
冯梦琪还是不说话。
我明白了。
她已经选了。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岳母尖锐的骂声,冯梦琪的哭声,还有满堂宾客的议论声。
我妈在后面追我:“冠霖,冠霖你等等!”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头发已经白了不少,这几年为我操心太多。
“妈,没事。”我说,“我心里有数。”
“可这婚礼……”
“不办了。”我说,“回去我再跟您解释。”
我妈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
她太了解我了。
我这个人,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走出酒店门口的时候,冷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赵雨薇发来一条微信:“东西我都收好了。”
我回:“谢了。”
她问:“你现在去哪?”
我说:“回公司。”
她说:“行,晚上喝一杯。”
我说:“好。”
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马路上的车来车往。
脑子里全是冯梦琪低着头的样子。
三年了。
我以为我们熬过了最苦的日子,以后就都是好日子了。
没想到,有些苦,根本熬不完。
02
说来也怪,明明是我主动取消的婚礼,心里却疼得厉害。
我坐在出租车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过去那些画面。
我是农村出来的。
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种地把我拉扯大。
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学费都是借的。
大学四年,我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
靠奖学金和兼职,愣是把学上完了。
毕业后我进了个小公司,干技术活。
干了两年,攒了点钱,和赵雨薇一起辞职创业。
她爸是开小厂的,给她拿了十万块。
我只有三万。
三个人,两台电脑,在城中村租了个两居室。
既是办公室,也是宿舍。
那段日子,真叫苦。
每天早上睁眼就是房租、电费、网费。
我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天天熬到凌晨两三点。
饿了就泡面,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
赵雨薇说我那会儿瘦得跟猴似的。
但我不怕苦。
我知道,熬过去就好了。
就在那段时间,我认识的冯梦琪。
她是大学同学的同学,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
有次同学聚会,她坐我旁边。
人挺文静的,说话温温柔柔的。
吃了顿饭,留了微信。
后来聊着聊着,就在一起了。
她知道我条件不好,从来没嫌弃过。
夏天舍不得开空调,她就拿着扇子给我扇风。
冬天冷得不行,她就抱着我说没事,暖和暖和就好了。
那会儿我心里就想,这辈子非她不娶了。
后来公司慢慢有了起色。
第一单生意是个小软件,赚了五万块。
我高兴坏了,带她去吃了一顿好的。
她点了个酸菜鱼,吃得特别开心。
说这比泡面好吃一万倍。
我说以后天天带她吃。
她笑了,眼睛弯弯的。
那时候我真觉得,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跟她在一起。
公司第三年,规模大了。
换了办公楼,招了二十来个人。
我也从十几万的年薪,变成了年收入上百万。
赵雨薇开玩笑说,我现在也算半个有钱人了。
我第一次去冯梦琪家,是公司起来之后。
她家住在城郊,一个老小区。
她妈黄淑芬是小学老师,退了休。
她爸冯振海在工厂干了一辈子,也退休了。
还有一个弟弟冯志远,比我小四岁,没个正经工作。
那天一进门,岳母就上下打量我。
眼神跟挑牲口似的。
“你就是周冠霖?”
“阿姨好。”
“听说你开了个公司?”
“小公司,刚起步。”
“起步?”她冷笑一声,“我听梦琪说你公司都值几百万了,这也叫起步?”
我心里咯噔一下。
没想到冯梦琪跟家里说得这么清楚。
“还早呢。”我赔着笑,“刚有点起色。”
“那也不错了。”她脸色稍微好看了点,“我们家梦琪跟你吃苦都吃了两年了,你可不能亏待她。”
“阿姨放心,我会对她好的。”
她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她对我的评价是:“农村出来的,条件一般,但能赚钱,先处着。”
这话是冯梦琪后来喝醉了告诉我的。
当时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但想了想,当妈的为女儿着想,也正常。
就过去了。
可现在回头看,那会儿就应该警觉的。
03
和冯家打交道多了,我才慢慢看清这家人的门道。
岳母黄淑芬,是那种把“儿子”挂在嘴边的人。
张口闭口就是“志远还小”
“志远不懂事”
“你当姐姐的必须帮他”。
冯振海是个老实人,大多数时候不说话。
偶尔说一句,也是“你少管他们的事”。
但黄淑芬根本不听他的。
在这个家,她说了算。
冯志远这人吧,说坏也不坏,就是废物。
高中没毕业就混社会,干过几份工作,都干不长。
嫌累,嫌钱少,嫌被人管。
后来干脆不工作了,天天在家打游戏。
岳母也不管,还给他做饭洗衣服。
她总说“我儿子还小,以后会懂事的”。
可他都二十四了。
我第一次和冯志远正面冲突,是因为车。
公司赚了点钱,我买了辆二十万的车。
有天去冯家吃饭,冯志远一进门就说:“姐夫,你这车不错啊,借我开两天呗。”
我还没说话,岳母就接了:“就是,你天天上班也用不着,给志远开开,他也该学学车了。”
我说:“这车我刚买的,还没上牌。”
“没上牌也照开。”岳母说,“志远办事挺稳的,你放心。”
我看了冯梦琪一眼。
她低着头吃菜,没说话。
我没松口。
冯志远当场就甩脸子了:“不借算了,小气。”
那顿饭吃得特别尴尬。
后来冯梦琪跟我说:“你就借他开两天呗,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说:“他连驾照都没有。”
“没有驾照也能开啊,他开得挺稳的。”
“出了事谁负责?”
“能出什么事?”
我当时就愣住了。
冯梦琪的态度让我第一次觉得,我们之间的差距可能比我想象的大。
但我还是没说什么。
想着反正也就一顿饭的功夫,过去了就算了。
可岳母没完。
从那以后,她开始变着法儿地让我“帮帮志远”。
先是让我给他安排个工作。
我把人安排到公司当业务员,底薪三千加提成。
干了三天,他说太累了,不干了。
岳母说:“你给他安排个好点的岗位嘛,业务员天天跑,太辛苦。”
我说我公司就那么大,没有不辛苦的岗位。
她就不高兴了。
后来又说让我出钱给冯志远开店。
我咬咬牙,给了二十万。
冯志远说要开个奶茶店,租了店面,进了设备。
结果不到三个月,全赔光了。
一问才知道,他根本就没好好干。
天天泡在网吧打游戏,奶茶店开着门都没人管。
钱就这么打了水漂。
我问岳母:“这钱怎么办?”
她说:“你当姐夫的,帮帮小舅子怎么了?这钱你还要?”
我气得差点没背过去。
但冯梦琪又劝我:“算了算了,就当买个教训,以后不给他钱就行了。”
我当时就想,这话你跟你妈说去。
但我没说出口。
三年了,我一直在忍。
因为冯梦琪。
我觉得她夹在中间也不容易。
我忍了。
可我不知道,我忍的不是一家人,是一整个火坑。
04
事情开始不对劲,是从半年前。
那天赵雨薇把我拉到茶水间,关上门。
“你小舅子出事了。”
“怎么了?”
“我有个朋友在放贷公司上班,他说冯志远在他们那儿借了钱。”
“多少?”
“前前后后加起来,大概八十万。”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地上。
“你确定?”
“确定。”赵雨薇说,“而且我查了一下,他在好几个平台都借了钱,利息高得吓人。现在每天被人追债,已经快扛不住了。”
我靠在墙上,脑子嗡嗡的。
八十万。
他一个没工作的人,拿什么还?
“你打算怎么办?”赵雨薇问我。
“我哪知道。”我说,“这又不是我的事。”
“可你未婚妻那边……”
“她是她,他是他。”
赵雨薇看了看我,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冯梦琪正在做饭。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活。
“怎么了?”她回头看我。
“没事。”我说,“你弟弟最近咋样?”
她手顿了一下:“挺好的啊,怎么了?”
“没什么,就问问。”
她没再说话。
我坐在沙发上,心里翻来覆去。
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万一她不知道呢?
万一她知道,但不告诉我呢?
之后的半个月,我让赵雨薇帮我盯着点。
结果发现,冯志远不仅没还钱,反而借得更多了。
而且,岳母开始频繁找冯梦琪说话。
有时候半夜都打电话,一打就是半个多小时。
有次我半夜醒来,听到冯梦琪在阳台上打电话。
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到了几个字:“妈,你别逼我……这件事我真没法跟他说……”
我心里一凉。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我让赵雨薇帮我想办法拿到冯梦琪和她妈的聊天记录。
她白了我一眼:“你这是要干嘛?”
“我就是想知道,她们到底在商量什么。”
“你不信任她?”
“我不知道。”我说,“我就是想知道。”
赵雨薇叹了口气,答应了。
她人脉广,认识几个搞网络安全的。
三天后,她把一个U盘放在我桌子上。
“你自己看吧。”她说,“看完别冲动。”
我插上U盘,打开文件夹。
里面两个多月的聊天记录,全在里面。
我一页一页地翻。
手越看越凉。
原来半年前,岳母就知道冯志远欠了高利贷。
她知道八十万的事。
她也知道冯志远根本还不起。
她和冯梦琪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
逼我拿钱。
先让我给股份,然后套现还债。
如果我不给,就在婚礼上让我丢人。
聊天记录里,冯梦琪说过一句:“妈,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岳母回:“过分什么?你弟弟重要还是他重要?你自己选!”
冯梦琪没再回复。
但后面几天,她也没再反对。
我看着那些聊天记录,手里攥着鼠标,指节都白了。
三年。
我跟她在一起三年。
我以为她是我这辈子最亲的人。
可到头来,她选了别人。
那一晚,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抽了一整包烟。
赵雨薇推门进来,看我那个样子,也不说话。
就在旁边坐着。
坐了快一个小时,她才开口:“你想怎么办?”
我说:“我要退婚。”
“什么时候?”
“婚礼那天。”
“你疯啦?”她瞪大眼睛,“那多丢人?”
“丢人的不是我。”我说,“她们既然想让我当傻子,那我就让她们看看,谁才是傻子。”
赵雨薇看了我半天,突然笑了:“行,你想怎么做,我帮你。”
05
婚礼前三天,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让赵雨薇帮我做了股权变更。
把我名下45%的股份,转到了一家空壳公司名下。
表面上看,我的股份还是我的。
但实际上,那45%已经成了一堆废纸。
第二件,我故意跟岳母透露,我手头只有二十万现金。
那天我去冯家吃饭,闲聊时说起:“最近公司资金周转有点紧张,账上就剩二十万了。”
岳母眼睛一亮:“那你那个股份呢?”
“股份倒是值钱,但不好变现。”我说,“要卖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卖出去的。”
她没说话,但我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在盘算。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知道我现金流紧张,她就会更想要股份。
因为股份比现金值钱。
婚礼前夜,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里。
手机亮了一下,是冯梦琪发来的微信:“明天就结婚了,你紧张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半天没回。
最后打了几个字:“有点。你呢?”
她说:“我更紧张。”
我说:“你妈那边……”
“我来说。”她说,“你放心吧。”
我盯着屏幕,心里翻来覆去。
她到底知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还是说,她也是被逼的?
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我关了手机,躺下。
一夜无眠。
婚礼那天早上,我穿上西装,对着镜子看了半天。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陌生。
挂了三年笑容的脸,今天终于不用再装了。
赵雨薇发来信息:“准备好了吗?”
我回:“好了。”
她回:“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对的。”
我说:“知道。”
我出门的时候,天很晴。
阳光照在身上,却一点都不暖和。
婚礼在城东的酒店办。
岳母非要办大的,请了两百多号人。
我本来不想花这个钱。
但想着婚礼也就这一次,算了。
没想到,这一下子,摔得真疼。
06
婚礼开始了。
司仪在上面说着那些千篇一律的台词。
“周冠霖先生,您愿意娶冯梦琪女士为妻吗……”
“我愿意。”我笑着说。
心里却像刀割一样。
轮到冯梦琪说。
她看着我,眼眶红红的:“我愿意。”
她眼里有泪,但我不知道是为我还是为别的什么。
司仪说下来请双方家长致辞。
我把我妈请了上去。
她年纪大了,一说话就哭。
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就下来了。
然后轮到岳母。
她穿着大红色旗袍,踩着高跟鞋,脸上画着浓妆。
走上台的时候,气场十足。
司仪把话筒递给她。
她清了清嗓子,说话了。
“今天,我很高兴。”她笑着说,“我女儿梦琪,终于要嫁出去了。”
台下有人笑。
“但是,”她的语气突然变了,“在结婚之前,我有个小要求。”
我握紧了手里的戒指盒。
“我女婿周冠霖,自己开公司,做得不错。”
她看向我,笑着。
但那笑容里,全是算计。
“按理说,是他们小两口的东西。但我觉得,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冠霖既然娶了我女儿,那我儿子,就是他弟弟。”
她说得理所当然。
“所以我希望,在结婚前,冠霖把公司的45%股份,转到他小舅子名下。”
全场安静了。
有人小声议论。
“这算什么事?”
“婚礼上要股份?”
“这不合适吧?”
岳母完全不在意大家的反应。
她看着我,继续说:“冠霖,你表个态吧。”
笑得特别自然。
“妈,这事我能私下跟您说吗?今天这么多客人,不太方便。”
“不方便什么?”她的声音一下拔高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当了姐夫,帮帮小舅子,天经地义!”
“妈,45%的股份不是小数。”我还在笑着,“咱们回头再聊,行吗?”
“不行!”她把话筒一摔,“你今天当所有亲戚的面说清楚!不转股,这婚就不结了!”
我看向冯梦琪。
她站在岳母身边,眼睛红红的。
我喊她:“梦琪,你说句话。”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岳母推了她一把:“你说啊!让你男人帮帮你弟弟,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低下头。
一滴眼泪掉下来。
但什么都没说。
我等了五秒。
又等了三秒。
还是没等到。
我笑了,声音很平静。
我把戒指盒放回口袋里。
岳母脸色大变:“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顿,“这婚,不结了。”
全场炸了。
我妈冲上来拉我:“冠霖,你这是……”
“妈,没事。”我拍拍她的手,“咱们回家。”
赵雨薇站起来,冲我点了点头。
岳母这时候彻底失控了:“周冠霖你混蛋!你毁了我女儿!”
“毁了她的人不是我。”我说,“是你。”
然后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冯梦琪的哭声。
很大声。
撕心裂肺。
我回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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