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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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九红这辈子,就没想过自己能熬出头。
提督府的青砖门墙她盯了三天三夜,从日头正毒到月色清冷,她一直坐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
路过的人都侧目,这女人不哭不闹,就那么坐着,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面前放着个包袱,里头装的是三天的干粮,饼子馊了也照吃不误。
第四天清晨,大门终于开了一道缝。
白玉芬探出头来,上下打量她:"你就是那个畅春园出来的杨九红?"
杨九红站起身,腿都麻了,差点站不稳,但她咬着牙没让自己倒下去。
"是,奴婢正是杨九红。"她的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白玉芬叹了口气,侧身让开:"进来吧,二奶奶想见你。"
杨九红跟着她穿过回廊,心跳得快要冲出嗓子眼。
她知道今天这一关,决定了她下半辈子是人是鬼。
二奶奶白文氏坐在正厅上首,一身藏青色的绸缎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那双眼睛像鹰一样,盯着杨九红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跪下说。"白文氏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威严。
杨九红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二奶奶,奴婢知道自己出身不好,是个卖笑的贱货。"她低着头,一字一句往外蹦,"但奴婢这条命是七爷救的,奴婢除了这条命,什么也没有了。"
白文氏没吱声,只是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我亲哥把我卖进窑子,为了还赌债。"杨九红的手指抠进地砖的缝隙里,"我在那儿挨了三年,每天想的就是怎么死得干净点。"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
"是七爷把我赎出来的,他说我可以做个人。"
白文氏放下茶碗,冷笑了一声:"就因为这个,你就要进白家的门?"
"奴婢不敢奢求什么名分。"杨九红磕了个头,"奴婢只想照顾七爷,伺候他一辈子。"
白玉芬站在旁边,看着杨九红,眼神里有点同情。
白文氏沉默了很久,久到杨九红以为自己要被赶出去了。
"畅春园...畅春园..."白文氏突然喃喃自语,眼神飘向窗外。
杨九红心里一紧,不知道二奶奶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只觉得二奶奶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里透着股子说不出的怪异。
"行了,你先退下。"白文氏挥挥手,"玉芬,你送她出去。"
杨九红不敢多问,磕了头就退了出去。
等她走远了,白文氏的脸色变了,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连白玉芬都看不懂的神色。
"这女人不简单。"白文氏冷冷地说,"越是不要脸的,越懂进退。"
白玉芬试探着问:"娘,那您的意思是..."
"让她进门。"白文氏站起身,背对着白玉芬,"但她这辈子别想进白家的族谱。"
白玉芬应了一声,却发现母亲的背影有些佝偻。
她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三天后,白景琦亲自去接杨九红。
他租了辆黄包车,把杨九红接到白府的偏院。
那是个小院子,只有两间屋,院里种了棵槐树,槐花开得正盛。
杨九红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个将要待一辈子的地方,心里五味杂陈。
"九红,委屈你了。"白景琦握着她的手,"等我娘气消了,我就给你一个名分。"
杨九红摇摇头:"七爷,能进这个门,我已经知足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二奶奶白文氏正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口,远远地望着偏院的方向。
白玉芬端着茶进来,轻声说:"娘,七弟把那女人接进来了。"
白文氏没回头,只是问了一句:"那女人是从畅春园出来的?"
"是,听说在那儿做了三年。"
白文氏手里的茶杯突然掉在地上,瓷片四溅。
白玉芬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去收拾:"娘,您怎么了?"
"没事。"白文氏的声音有点飘,"让人再泡一杯。"
白玉芬收拾着地上的碎片,心里纳闷。
母亲这些年养尊处养,早就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
今天怎么就失了手?
第二天,白景琦带着杨九红去给二奶奶请安。
杨九红跪在地上,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
"二奶奶,九红给您请安了。"
白文氏坐在太师椅上,盯着杨九红看了很久。
那眼神太复杂了,杨九红看不懂,只觉得心里发毛。
"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得多了。"白文氏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你想在白家待下去,就得守规矩。"
杨九红连连点头:"是,九红一定守规矩。"
"偏院离这儿远,你没事别往这边跑。"白文氏说着,目光扫向白景琦,"你也是,少带她来这儿晃。"
白景琦想说什么,被白文氏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杨九红退出正厅,心里堵得慌。
她不明白,二奶奶看她的眼神里,除了厌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东西让她不安,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杨九红在偏院里过得小心翼翼。
她不敢乱走,不敢多说话,连笑都不敢笑得太大声。
白景琦倒是经常来看她,每次来都要待到深夜才走。
杨九红伺候得贴心,白景琦也越来越离不开她。
半年后,杨九红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她摸着肚子,心里又喜又怕,不知道这孩子会不会给她带来转机。
白景琦知道后高兴坏了,当天就去告诉二奶奶。
白文氏听了,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好,白家要添丁了。"
杨九红以为,这回总算能抬起头做人了。
她怀胎十月,小心翼翼地养着这个孩子。
府里的下人对她也客气了些,毕竟她肚子里怀的是白家的骨肉。
生产那天,她疼得死去活来,最后生下一个女儿。
孩子一落地就哭得响亮,杨九红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的孩子,我的佳莉。"她给女儿起了这个名字。
白景琦也很高兴,虽然是个女儿,但他说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怎么都好。
二奶奶白文氏来看孙女,脸上的笑容是真的。
她抱着孩子,仔细看了看:"长得不错,眉眼像景琦。"
杨九红躺在床上,看着二奶奶抱着自己的女儿,心里涌起一股希望。
她觉得,也许从今往后,二奶奶能对她好一点。
可这希望没维持多久就破灭了。
月子还没坐满,白文氏就派人来了。
"二奶奶说了,孩子得抱到她那儿养,按白家规矩来。"来的是个老妈子,说话硬邦邦的。
杨九红抱着女儿,怎么也不肯撒手:"不行,这是我的孩子!"
老妈子冷笑:"你连自己都是别人的,还想养孩子?"
杨九红想起来追,但月子里身子虚,刚下床就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女儿已经被抱走了。
她披头散发地跑到正厅,跪在院子里:"二奶奶,您还我孩子!"
白文氏站在廊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是白家的孙女,得按白家规矩养。你一个窑姐,懂什么规矩?"
"我是她娘!"杨九红嘶吼着。
"娘?"白文氏冷笑,"你配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杨九红瘫坐在地上,眼泪流干了,嗓子哑了,人也疯了。
白景琦赶来劝她:"九红,你别这样,娘这是为了佳莉好。"
"为了她好?"杨九红惨笑,"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连看都看不到,这是为了她好?"
白景琦拉着她回偏院:"你先养好身子,以后有的是机会见佳莉。"
从那以后,她每天只能隔着窗户远远地看女儿。
白佳莉被二奶奶抱在怀里,穿着绸缎的小衣裳,吃着最好的奶。
杨九红站在窗外,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儿一天天长大,却叫不了她一声娘。
那种感觉,比在畅春园挨打还难受。
黄春是白景琦的二姨太,人善良,偷偷来安慰她。
"妹妹,你别太难过,二奶奶这是为佳莉好。"黄春拉着她的手,"你想啊,跟着二奶奶,佳莉才能真正做白家的小姐。"
杨九红咬着牙:"我明白,她是嫌弃我的出身。"
"忍忍吧。"黄春叹气,"能进这个门,已经不容易了。"
杨九红每天夜里抱着空荡荡的怀抱,一个人偷偷哭。
她不敢哭出声,怕被人听见,怕被人笑话。
她摸着自己干瘪的肚子,想起女儿软乎乎的身子,心就揪得疼。
白佳莉三岁那年,已经会叫人了。
她跟着二奶奶,张口就是"祖母",对杨九红却连个眼神都没有。
二奶奶亲自给孙女改了名字,就叫白佳莉,不许任何人提起杨九红。
"记住了,你是白家的小姐。"白文氏摸着白佳莉的头,"那个女人,你不用理会。"
白佳莉乖巧地点头:"祖母说什么就是什么。"
杨九红躲在角落里,听着这些话,心像被刀子一下一下割着。
她想冲出去,抱住女儿,告诉她"我才是你的娘"。
但她不敢。
她怕一旦闹起来,连远远看女儿的机会都没有了。
日子一天天过,白佳莉越长越大,也越来越像个白家的小姐。
她走路都带着股子傲气,看谁都是高高在上的样子。
杨九红有时候想,这孩子身上流着自己的血,怎么就一点都不像自己呢?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就算被哥哥打骂,也还是会笑,会闹。
可白佳莉,小小年纪就冷着一张脸,像个小大人。
转眼到了白文氏七十大寿。
白府上下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杨九红精心打扮了一番,想趁着这个机会,在众人面前接近女儿。
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旗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白景琦看见她,愣了一下:"九红,你今天真好看。"
杨九红笑了笑,心里却忐忑得很。
她知道,今天是个机会,也许是唯一的机会。
宴席摆在前院,满满当当坐了十几桌。
白文氏坐在主位上,接受着宾客的祝贺。
白佳莉站在祖母身边,乖巧得像个瓷娃娃。
杨九红远远地看着女儿,心里又酸又甜。
那是她的女儿,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宴席进行到一半,白佳莉跑下来玩。
她跑着跑着,就跑到杨九红面前。
杨九红屏住呼吸,伸出手想摸摸女儿的头。
"佳莉..."她轻轻叫了一声。
白佳莉抬起头,眼神里全是陌生。
那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就在这时,二奶奶白文氏的声音从上首传来。
"佳莉,回来!"声音不大,却透着威严,"别理那个女人!"
满堂宾客的目光刷地都转向杨九红。
那些眼神里有好奇,有鄙夷,有同情,有嘲讽。
杨九红的脸一下子红了,手僵在半空中。
白佳莉转身就要跑,杨九红忍不住拉住她:"佳莉,我是你..."
"我是佳莉的娘!"她终于喊出了这句话,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摇头叹息。
杨九红看着白佳莉,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佳莉,我是你亲娘啊。"
白文氏霍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你算什么娘?"她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钉子,"我才是佳莉的娘!她是我孙女,跟窑姐没关系!"
杨九红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她看着二奶奶,看着白佳莉,看着满堂宾客。
那些眼神像刀子一样,把她凌迟了。
白景琦想站出来说话,被二奶奶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还不滚回去!"白文氏指着门外,"丢人现眼的东西!"
杨九红踉踉跄跄地往外走,身后传来槐花的嘲笑声。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还有宾客的窃窃私语:"这就是七爷从窑子里赎出来的那个?"
"可不是嘛,真是不要脸。"
杨九红冲回偏院,把自己关在屋里。
她砸碎了镜子,撕烂了衣服,把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
最后她瘫坐在地上,眼泪流干了,只剩下恨。
她恨白文氏,恨白佳莉,恨这个世道,也恨自己的命。
她恨自己为什么要生在这样的人家,恨自己为什么要被哥哥卖进窑子。
"我一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她咬着牙说。
夜深了,白景琦来了。
他看着满地狼藉,心疼地抱住她:"九红,别这样。"
"七爷。"杨九红抓着他的衣襟,"我就想要个名分,就想让佳莉叫我一声娘,这有错吗?"
白景琦搂紧她:"没错,是我娘太固执了。"
"那您帮我说说话啊。"杨九红哭着说。
白景琦沉默了。
他知道,母亲的话,他说不动。
白景琦的三姨太槐花,是个心眼多的女人。
她仗着二奶奶撑腰,三天两头来偏院找杨九红的麻烦。
这天下午,白景琦不在,槐花又来了。
她抱着白佳莉,故意在杨九红面前晃。
"佳莉,叫三姨太。"槐花笑得得意,"快叫啊。"
白佳莉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三姨太。"
槐花笑得更欢了:"真乖,一会儿三姨太给你买糖吃。"
杨九红坐在屋里,看着这一幕,手指抠进了椅子扶手里。
她的眼神冷得像冰,心里的火却烧得旺。
"你等着。"她在心里说。
槐花还不知足,抱着白佳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佳莉,你看这槐花开得多好,可惜有些人命不好,只能在这破院子里待着。"
杨九红咬紧牙关,一句话都不说。
她知道,槐花是故意来气她的。
从那以后,杨九红变了。
她开始在白景琦面前哭,说槐花欺负她,说槐花不把她当人看。
"七爷,槐花今天又来了,她抱着佳莉在我面前晃悠,就是想看我笑话。"
白景琦心疼她,慢慢就冷落了槐花。
杨九红又在下人中散布闲话,说槐花克夫,说槐花不是正经女人。
"我听说啊,槐花进门之前,可不干净。"
"是吗?难怪二奶奶不喜欢她。"
下人们都是看人下菜碟的,见白景琦冷落槐花,也都不给她好脸色。
槐花走到哪儿都被人指指点点,日子越过越难。
她跑去找二奶奶哭诉:"二奶奶,您得给我做主啊!"
白文氏看着她,眼神里全是失望。
"你太蠢了。"白文氏冷冷地说,"斗不过她。"
槐花不服:"凭什么?她不过是个窑姐,我哪里比不上她?"
白文氏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发呆。
槐花还想说什么,白文氏挥挥手:"出去吧,我累了。"
那天晚上,槐花悬梁自尽了。
下人们发现她的时候,人已经凉透了。
白府上下乱成一团,白景琦忙着料理后事。
白文氏站在槐花的尸体前,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看向躲在人群后面的杨九红。
"你这手段,倒是够狠。"白文氏的声音不大,却让杨九红浑身发冷。
杨九红低着头,不敢看二奶奶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惹怒二奶奶了。
但她不后悔。
槐花死了,就少了一个跟她争宠的人,少了一个在她面前炫耀能抱白佳莉的人。
白景琦办完槐花的丧事,晚上来找杨九红。
"九红,槐花的事,你是不是..."他欲言又止。
杨九红抬起头:"七爷是在怪我?"
"不是。"白景琦叹气,"我只是觉得,你变了。"
"是啊,我变了。"杨九红冷笑,"不变,怎么在这白府活下去?"
黄春病了。
病得很重,整天躺在床上起不来。
杨九红去看她,黄春拉着她的手,有话要说。
"妹妹..."黄春的声音弱得像蚊子叫,"二奶奶对你...不只是嫌弃那么简单。"
杨九红一愣:"大姐,这话什么意思?"
黄春看看门外,确定没人,才压低声音:"我也是偶然听到的,不敢确定..."
"您说。"杨九红凑近了。
"有些事,你自己去二奶奶房里找找答案。"黄春咳嗽起来,咳得脸都红了。
杨九红赶紧给她拍背:"大姐,您别急,慢慢说。"
黄春喘了半天,才继续说:"佛堂...二奶奶的佛堂里,藏着她一生的秘密。"
"什么秘密?"杨九红追问。
黄春摇摇头,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的眼神飘忽,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杨九红坐在床边,看着黄春越来越虚弱,心里又急又怕。
她想知道二奶奶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但又不敢贸然去探。
过了几天,黄春的病更重了。
她躺在床上,气若游丝。
杨九红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妹妹..."黄春突然用力握住杨九红的手,"别怪二奶奶...她...她也是苦命人。"
杨九红哭了:"大姐,您到底想说什么?"
黄春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用力指了指二奶奶房间的方向。
她的手指颤抖着,眼泪从眼角滑落。
然后她闭上眼睛,咽了气。
杨九红跪在黄春灵前,哭得撕心裂肺。
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二奶奶是苦命人,为什么所有人都让她别怪二奶奶。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想要一个名分,想要自己的女儿叫她一声娘,这有错吗?
白景琦办完黄春的丧事,整个人憔悴了许多。
府里接连死了两个人,下人们都说不吉利。
夜深人静的时候,杨九红想起黄春的话。
佛堂里藏着二奶奶的秘密。
她心里痒痒的,想去看看,又怕被发现。
就在这时,白景琦来了。
"九红,黄春走了,你也别太难过。"他搂着她,"人死不能复生。"
杨九红靠在他怀里,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去二奶奶的房间。
"七爷,黄春临死前跟我说了句话。"她试探着说。
"什么话?"
"她说,二奶奶也是苦命人。"杨九红抬起头看着白景琦,"七爷,二奶奶到底经历过什么?"
白景琦沉默了很久,才说:"娘年轻时吃过很多苦,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杨九红没再追问,但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过了几个月,白文氏突然病倒了。
病得很急,一夜之间就下不来床。
白府上下乱成一团,白景琦请了好几个大夫来看。
杨九红想去探望,被拦在门外。
"二奶奶说了,不见外人。"老妈子说。
杨九红站在门外,隔着门听到二奶奶虚弱的声音,似乎在交代什么。
"景琦...那个女人...不许她戴孝..."
声音断断续续,但杨九红听得清清楚楚。
白景琦从房里出来,脸色难看。
杨九红迎上去:"七爷,二奶奶怎么样了?"
白景琦看着她,眼神复杂:"娘说...不许你戴孝。"
杨九红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为什么?"她的声音在颤抖,"到底为什么?"
白景琦摇摇头:"娘没说,只是让我转告你。"
杨九红瘫坐在地上,眼泪流了下来。
她不明白,自己在白家待了这么多年,给白家生了女儿,到头来连戴孝的资格都没有。
她爬起来,想冲进房里问个明白,被下人们拦住了。
"放开我!我要见二奶奶!"她挣扎着喊。
"杨九红,你疯了?"白玉芬冲出来,"娘病着呢,你别闹了!"
三天后,白文氏去世了。
白府上下披麻戴孝,连院里的波斯猫和看门狗都穿上了白孝衣。
杨九红关在房里,一针一线缝着孝服。
她缝得很仔细,每一针都透着心酸。
她不信二奶奶真的不让她戴孝,她觉得二奶奶只是一时糊涂。
就在这时,管家来了。
"杨九红,二奶奶遗命,你不配戴孝。"管家的声音硬邦邦的。
杨九红手里的针掉在地上。
她看着那身还没缝完的孝服,突然疯了。
她把孝服咬烂,扯得粉碎,哭着喊着:"我要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连畜生都能戴孝,我就不能!"
她冲出房门,往正厅跑去。
"我要见二奶奶!我要问个明白!"
下人们拦住她,七手八脚把她按住。
"你放肆!二奶奶的灵柩就在里面,你要干什么!"白玉芬气得发抖。
杨九红挣扎着,嘶吼着,最后被拖回偏院关了起来。
她趴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受这样的羞辱。
那天晚上,杨九红做了个决定。
她要去二奶奶的房间,要去佛堂,要找到那个秘密。
她等啊等,等到月上中天,等到整个白府都安静下来。
然后她偷偷溜出房间,轻手轻脚地往正厅走去。
正厅的门虚掩着,杨九红推开门,溜了进去。
灵堂里,白文氏的棺材摆在正中,四周点着白蜡烛。
杨九红看着那口棺材,心里五味杂陈。
她记得黄春说过,佛堂里藏着秘密。
她摸黑走到佛堂前,那里供着观音菩萨,香炉里还有未燃尽的香灰。
杨九红点亮一支蜡烛,开始翻找。
她翻遍了所有抽屉,所有箱子,一无所获。
最后她看到佛堂上那个佛经匣。
那是个红木匣子,雕花的盖子上锁着一把铜锁。
杨九红拿起匣子,试着打开,锁得死死的。
她找了根铁丝,费了好大劲才把锁撬开。
匣子打开了,里面是一本《金刚经》。
经书的边角已经翻得发黑,显然是二奶奶常年诵读的。
杨九红随手翻开,经文旁边有二奶奶的批注。
字迹工整,却透着股子悲凉。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旁边写着:"失去的,终究回不来。"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旁边写着:"我这一生,都是梦。"
杨九红看着这些批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她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底部似乎还垫着什么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把经书拿出来,匣底露出一张泛黄的纸。
那是一张当票。
杨九红凑近烛光,看清了当票上的字迹。
当物:金镶玉手镯一对。
当主:白氏。
当铺地址在济南。
日期是几十年前的。
杨九红盯着当票,突然呼吸急促起来。
她的手指颤抖着,慢慢移向当票最下方那一行小字。
杨九红的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她脑海中轰然炸开,无数碎片般的记忆疯狂涌来。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二奶奶宁可让畜生戴孝,也不许她戴。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二奶奶听到"畅春园"三个字会失态。
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注定得不到认可。
烛光摇曳中,那几个字渐渐清晰,上面赫然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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