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热气腾腾,胡家辉端着酒杯站起来,笑眯眯地看着我。

苏丽华在桌下踢了我一脚,示意我赶紧起身敬酒。

我端着那杯白酒,心里头翻江倒海。

七年了,我在这个家装了七年窝囊废,连我自己都快忘记,我其实还有个身份。

包厢门开了,钱副厅长走进来,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几瓣。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苏丽华瞪大眼睛看着我,那眼神里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知道,瞒了七年的秘密,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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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晚上苏丽华从陈彩霞家回来,脸色就不太好看。我正蹲在阳台上浇花,听见她摔包的声音,心里就明白,今晚又没好日子过了。

果然,她连鞋都没换,直接走到阳台门口,双手叉着腰:“丁良,你知道今天彩霞跟我说什么吗?”我没抬头,继续浇那盆君子兰。

她的声音拔高了三分:“她说她老公今年又升职了,现在是个副总监,年薪四十万!”我还是没说话,那盆君子兰是我的宝贝,养了三年,今年终于开花了。

苏丽华走过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水壶:“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听着呢,副总监,四十万。”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她瞪着我,眼眶有点发红:“你跟人家差不多的年纪,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一个破科员当了七八年,连个科长都没混上。”我知道她心里委屈,跟着我这些年,没享过什么福。

我本来想告诉她真相,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了行了,别浇了,进屋吃饭。”苏丽华转身进屋,我跟着她走进厨房。

桌上摆着两菜一汤,一个炒青菜,一个土豆丝,还有一碗蛋花汤。

她坐下扒了两口饭,又开始数落我:“今天彩霞还说,她老公准备换车了,把原来那辆帕萨特卖了,换个奥迪。”我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丁良,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工作?”她放下筷子看着我。

“我现在这个工作挺好的,稳定。”我说。

“稳定?稳定有什么用?一个月那么点工资,连个好点的包都买不起。”她的眼眶又红了,“我跟你这么多年,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我妈上次过生日,我连个金镯子都买不起。”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块棉花。

她叹了口气,端起碗接着吃饭。

我知道她说的都是实话,这些年确实亏待她了。

但有些事,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

钱副厅长跟我说过,我那件事牵扯到省里几方势力,一旦曝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只能忍着,装着,当着她的面当个窝囊废。

吃完饭我洗碗,她在客厅看电视。

我把碗一个个洗干净,放进碗架里,水龙头哗哗的声音盖住了电视声。

我抬起头,从厨房的窗户看出去,楼下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照在空荡荡的马路上。

这个家太小了,五十八平,两室一厅,还是当年结婚时单位分的福利房。

家具都旧了,沙发弹簧坏了,坐上去会陷进去。

我心里算了算,如果把我那笔钱拿出来,应该够换套大点的房子。

但我还不能动那笔钱,那是省里给我办那件事的备用金。

“丁良!”苏丽华突然喊我。我擦了擦手走出厨房,她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机。“明天胡家辉请吃饭,你跟我一起去。”

“胡家辉是谁?”

“我高中同学,做建材生意的,陈彩霞老公跟他有合作。”她说这话时眼睛亮了一下,“人家现在可发达了,开了好几家公司,听说还在省城买了别墅。”

我本想拒绝,但看她那期待的眼神,就没说出口。“行,明天几点?”

“晚上七点,金鼎大酒店。”她说这话时难得露出了笑容,“你穿那件蓝色衬衫,显得精神。”

“好。”我点点头。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跟单位请了假,回家换衣服。

苏丽华已经打扮好了,穿了件新裙子,头发也盘了起来,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她上下打量我一番,帮我整了整衣领:“还行,精神了不少。”我笑了笑,没说话。

到了金鼎大酒店门口,我愣了一下,这酒店是省城最高档的,一顿饭够我们半个月工资。

苏丽华挽着我的胳膊往里走,迎宾小姐带着我们到了三楼的包间。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热热闹闹的。

胡家辉坐在主位上,胖乎乎的,金链子金表,看起来确实很成功。

他看见我们,赶紧站起来:“哎呀,老同学来了,快坐快坐。”他的目光扫过我,笑得有点意味深长,“这就是你家那位?在省厅上班的?”

“是啊,丁良。”苏丽华笑着把我往前推了推。

“胡总好。”我伸出手。

他握住我的手使劲摇了摇,“老同学的老公就是自己人,以后有事儿说一声。”他的手很厚实,上面带着几个金戒指,硌得我的手有点疼。

酒过三巡,胡家辉开始吹他的创业史,说他怎么白手起家,怎么抓住机遇,听得桌上几个人连连点头。

苏丽华坐在我旁边,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胡家辉喝了几杯酒,话越来越多了:“丁老弟,你在省厅哪个部门啊?”

“办公室。”我简短地回答。

办公室好啊,清闲。”他端起酒杯敬我,“不过老弟啊,男人得有野心,不能混吃等死。”我笑了笑,把酒喝了,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往下烧。

这时候胡家辉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立刻站起来,表情变得毕恭毕敬的:“喂,钱厅长,您到哪儿了?好好好,我让人下去接您。”挂了电话,他对大家说:“今天还请了一位贵客,省厅的钱副厅长,大家待会儿好好敬酒。”我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苏丽华没注意到我的异样,还在跟旁边的人聊天。

02

门开了,胡家辉迎上去,笑得满脸开花:“钱厅长,您能来真是太给面子了。”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个子不高,但气场很足。

他跟大家点点头,目光扫过一圈,最后停在我脸上。

我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呼吸都停了半拍。

钱副厅长盯着我看了足足三秒钟,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这位是?”他指了指我,问胡家辉。

“哦,这是我老同学的老公,叫丁良,也在省厅上班。”胡家辉赶紧介绍,“丁老弟,这是咱们省厅的钱副厅长,你可得好好敬酒。”

钱副厅长看着我,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丁良?好名字。”他的声音很平淡,但我听得出来,他在压抑着什么。

我站起身,端起酒杯:“钱厅长好,我敬您。”他点点头,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两人的杯子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待会儿别走,我有话跟你说。”我心里一紧,知道躲不过去了。

酒桌上气氛越来越热烈,胡家辉又开始吹他的新项目,说要在郊区拿块地盖别墅。

桌上的人轮流敬钱副厅长,我也敬了几杯,但每次敬酒,钱副厅长的目光都会在我脸上停留几秒。

苏丽华注意到了,凑到我耳边小声问:“你跟钱厅长认识?”

“不认识。”我撒谎了,心跳得厉害。

这时胡家辉端着酒杯走过来,要把我拉到钱副厅长那边:“钱厅长,我这老同学的老公在你们省厅上班,您多关照关照。”钱副厅长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抖,杯里的酒液晃了晃,几滴洒在桌上。

他放下杯子,看着我,眼神变得很复杂:“丁良,你在哪个处室?”

“办公室。”我还是那句话。“办公室?”他重复了一遍,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坐办公室也好,清闲。”

胡家辉还想说什么,钱副厅长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小胡,你忙你的,我跟小丁聊两句。”胡家辉识趣地走开了。

钱副厅长拉着我走到包间外面的小阳台,关上门,外面的风灌进来,吹得我打了个冷颤。

“你什么时候来的省城?”他看着我问。

“七年了。”我说。

“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差不多了,还差最后一步。”我回答。

他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上,烟雾在风里散开。

“省里的局势现在很微妙,你那件事一定要稳妥,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明白。”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再有半年,一切就尘埃落定了。这半年里,你给我夹着尾巴做人,别让任何人知道你的身份。”我说我知道。

他看了我一眼:“包括你老婆?”

“包括她。”我回答得很坚定。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委屈你了。”我摇摇头:“不委屈。”

回到包间,苏丽华正跟胡家辉有说有笑,胡家辉在给她看她老公新买的车。苏丽华眼睛亮晶晶的,嘴里说着“真好”

“真羡慕”之类的话。看见我回来,她赶紧收起那副羡慕的表情,拉着我坐下:“钱厅长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聊了聊工作上的事。”我说。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但没追问。

饭局散了,胡家辉送大家出去,苏丽华挽着我的胳膊走在最后。

她喝了点酒,脸上红扑扑的,脚步有点不稳。

走到门口时,胡家辉追上来,递给我一张名片:“丁老弟,以后有空常联系。”我接过名片,随手揣进口袋里。

回去的出租车上,苏丽华靠在座位上,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丁良,今天这顿饭吃得我心里真不是滋味。”

“怎么了?”

“你看人家胡家辉,开公司住别墅,你再看看你……”她话说一半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我怎么了?”我明知故问。

“你一辈子就守着那份死工资,安安稳稳的,连个科长都混不上。”她说着说着,声音有点哽咽了,“我不是嫌你穷,我是嫌你没上进心。”我看着车窗上她的倒影,心里一阵难受。

我很想告诉她真相,告诉她我其实不是个窝囊废,告诉她我手里握着能改变我们生活的权力,但我不能,至少现在还不能。

“再给我半年时间。”我说。她转头看我:“半年能改变什么?”

“能改变很多事情。”我说。

她没再说话,靠在我肩膀上,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我搂着她,看着窗外飞驰的夜景,心里默默念着:半年,再忍半年。

03

第二天上班,我一进办公室,小张就跑了进来:“丁处,钱厅长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我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服,往楼上走。

推开钱副厅长的门,他正站在窗户前抽烟,看见我进来,示意我关门。我关上门,走过去:“钱厅长,您找我。”

“昨晚怎么回事?你怎么跟胡家辉混到一起了?”他转过身看着我,眉头皱得很深。“我老婆的同学,硬拉着我去,我也不想去。”

“你老婆知不知道你的身份?”

“不知道。”钱副厅长又点了一支烟:“昨晚在饭桌上,我看你老婆对你挺不满意的,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低头没说话。

他走到我面前:“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得有个心理准备。”我心里一惊:“什么事?”

“胡家辉这个人,不简单,他跟省里那位的关系走得很近。”我明白了,他说的“那位”,就是我们的目标。

七年前,我被调到省里,名义上是平调,实际上是因为我那前任,手上掌握着“那位”的一些把柄。

那前任在出事前把材料交给了我,让我作为备用。

一旦那位要动我,这些材料就是保命的底牌。

现在材料我已经掌握得很全了,就等着省里开会时拿出来。

但这需要时机,要等到那位放松警惕的时候,一击致命。

钱副厅长让再等半年,等那位把布局全部展开,到时候就算他想收手也来不及了。

所以这半年里,我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否则那就会提前动手,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我知道。”我说。

钱副厅长看着我,拍了拍我的肩膀:“丁良,我知道你苦,你老婆不理解你,你家里人对你失望,但你得记住,你现在是在干一件大事。”我点头。

他忽然笑了:“你小子也够本事,在老丈人那儿当了好几年窝囊废,连你老婆都不知道你是谁。有时候我都佩服你。”

我也笑了:“没办法,谁让我干这行呢。”想起七年前,我刚来省里时,省里领导亲自找我谈话,说让我以普通科员的身份潜伏下来,谁都不能说,包括家人。

我还记得领导说完这句话时,我心里什么感受。

但我还是接下了这个任务,因为那前任是我的老领导,他出事前找到我,让我无论如何要把那位的证据保存好。

那前任的下场,我亲眼见过,所以我必须完成他的嘱托。

从钱副厅长办公室出来,我站在走廊上,从窗户看出去。

远处的省政府大楼在阳光下发着光,那位的办公室就在那栋楼的十三层,东边第二个窗户。

这七年来,我每天从那个窗户下经过,但从来没跟那位说过一句话。

我知道,这就是潜伏者的命运,见了面也要装不认识,有些事情还没有到翻牌的时候就不说破。

下班后,我骑着自行车回家,路过民政局门口时,我停下车看着那栋楼发呆。

我跟苏丽华结婚八年了,除了结婚那年,这些年我一直对她隐瞒着真实身份。

每次她抱怨我没出息时,我都想告诉她真相,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我知道,一旦说出来,她就成了知情者,就会有危险。

手机响了,是苏丽华打来的:“丁良,今晚我不回家吃了,彩霞约我逛街。”我说好。她忽然问:“昨晚钱厅长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工作上的事。”她“哦”了一声,挂了电话。

我继续骑车回家,风迎面吹来,我又想起苏丽华昨晚那失望的眼神。

作为一个男人,我确实对不住她。

但我相信,等我完成任务,就能堂堂正正地告诉她一切了。

到那时,我会用后半辈子弥补她这七年的委屈。

回到家,我随便下了碗面,端着碗坐在沙发上吃。

电视开着,播放着省新闻,屏幕上出现那位在主持会议的镜头,那位站在主席台上讲话,身后的省领导们正襟危坐。

我看着电视,心里默默念着:快了,再有半年,你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吃了面,我去书房打开电脑,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这些年收集的材料,每一份都足以让那位身败名裂。

但我还要等,等最好的时机。

我关掉文件夹,删除了浏览器历史记录,关掉电脑,走到阳台上点了支烟。

楼下的街道已经很安静了,只有偶尔几辆车经过,路灯把街道照得很亮。

我看着远处那片省政府的建筑群,那位的办公室窗户还亮着灯。

我抽完烟,回到屋里,洗了澡,躺在床上。

手机响了,是苏丽华发来的消息:“今天花了三千块,买了个包。”我没回消息,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感觉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04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床,苏丽华就在外面喊:“丁良,快起来,今天彩霞约了一起吃饭。”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不是昨晚刚逛完街吗?”

“昨晚是逛街,今天是吃饭,不一样。”她走进来,把我拽起来,“快点,十一点了。”我看了看手机,确实十一点了,这一觉睡得真好。

洗漱完,换了件衣服,苏丽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快点,彩霞都催了好几遍了。”我跟着她出门,下了楼,上了她的车。

陈彩霞开车,她老公坐在副驾驶,看见我们上车,笑呵呵地打招呼:“丁老弟,好久不见。”我点点头,苏丽华在旁边笑着说:“是啊,好久没见你老婆了。”

一路上陈彩霞都在聊她老公的新车,苏丽华在旁边附和着,眼睛亮晶晶的。

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心里想着前两天钱副厅长说的话,胡家辉跟那位有关系。

我现在距离那位太近了,很容易暴露。

到了饭店,还是金鼎大酒店,还是那个包间。

一推开门,我就看见胡家辉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钱副厅长。

我心里一紧,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胡家辉看见我们,立刻站起来:“哎呀,丁老弟来了,快坐。”他热情地拉着我的手,把我往钱副厅长身边推,“来来来,你坐钱厅长旁边。”

苏丽华看见钱副厅长,表情也变了:“钱厅长您好。”钱副厅长点点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复杂。

我坐下后,胡家辉开始张罗酒菜,他今天特别高兴,一来就吹了一段,说他的公司最近签了个大单子,利润上千万。

饭菜端上来了,酒也倒了。

胡家辉端起酒杯:“来来来,大家一起敬钱厅长。”所有人站起来,端着酒杯,我跟着站起来,端着酒杯。

钱副厅长笑着摆摆手:“大家客气,坐,坐。”胡家辉先是自己喝了一个,然后又把杯子倒满,对着我:“丁老弟,来,咱俩喝一个。”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酒过三巡,胡家辉话越来越多了,他凑到钱副厅长身边,压低声音说:“钱厅长,我跟您说个事儿。”钱副厅长看着他:“什么事?”

“我听说省里最近要调整,那位可能要退了。”钱副厅长表情没变化,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动了一下:“你哪儿听来的消息?”

“我有个朋友在省里当秘书,他跟我说的。”胡家辉得意地笑了笑,“钱厅长,咱俩关系这么好,有好事我肯定第一个通知您。”

我坐在旁边,心砰砰跳着。

那位要退了?

这消息我一点都不知道,胡家辉是从哪儿知道的?

他说的“朋友”是真的,还是故意试探我和钱副厅长。

钱副厅长看了我一眼,然后笑着对胡家辉说:“小胡啊,你这些消息都是从哪儿来的?我经常在省里开会,怎么都没听说?”

胡家辉笑得有点尴尬:“钱厅长,我也是听说的,准不准还不一定。”钱副厅长没再说什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我坐在那儿,心理默默地盘算着,那位要退了?

如果他真的退下来,那我这些年的潜伏就白费了。

不行,我得赶紧确认这个消息。

饭后,趁胡家辉去洗手间,我找了个机会凑到钱副厅长身边,压低声音:“钱厅长,他说的那个消息,你听说了吗?”钱副厅长摇摇头:“我不知道,这小子消息灵通,或许真有点名堂。”

“那我们怎么办?”

先别急,等我打听清楚了再说。”我点点头,但现在那位还没完全露出马脚。

苏丽华走过来:“你们聊什么?聊得这么热乎。”

“没什么,就是工作上的事儿。”我说。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但没再追问,拉着我往外走:“走了,回家。”

回去的车上,苏丽华一直不说话,她开着车,脸别向一边。我看着她,问:“怎么了?心里有事?”

“丁良,你跟钱厅长到底什么关系?”

“就是上下级关系啊,他是我领导。”

“不对。”她摇着头,“我看他对你的态度不一样,很客气,不像是对普通下属。”我心里一惊,但脸上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可能是他性格好吧。”

苏丽华没再追问,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还是疑虑重重。

回到家,她直接进了卧室,我坐在客厅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位要退了的消息如果是真的,那我的计划就要提前;如果是假的,那胡家辉是什么目的?

我想给钱副厅长打个电话,但拿起手机又放下了。

这时候打电话,反而显得太急了。

算了,先等等吧,等钱副厅长那边有消息了再说。我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着命运的到来。

05

第二天下午,钱副厅长打来电话,让我晚上去他家一趟。

我知道这是时候了,去他家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琢磨胡家辉那句话,那位要退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的计划就要提前,不能再等了。

到了钱副厅长家,他直接把我带到书房,关上门,倒了杯茶:“坐下说。”我坐下,他坐在对面,看着我:“我去打听过了,那位确实要退了,但不是因为年龄,是因为他的问题已经惊动上面了。”我心里一喜:“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动手了?”钱副厅长点头:“时机成熟了,你再办一件事,就可以把材料交上去。”

“什么事?”

“带着你老婆回老家一趟,让他们看看你现在的成就。”我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那位要退了,现在是收网的时候,但他的人还在省里,一旦他知道是你举报的,你老婆和你家人都会有危险。你先把你老婆孩子安排到外面,再动手。”

我明白了,跟他相处这些年,我知道他考虑问题比我周全。

我点点头:“我明白了,这周末就带她回去。”钱副厅长看着我:“丁良,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这些年委屈你了。但你要相信,你的付出是值得的,等这个事情完了,你就能堂堂正正地做回你自己。”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我知道,钱厅长,这些年多亏您照顾。”他拍拍我的肩膀:“去吧,照顾好家人。”

从钱副厅长家出来,我站在楼下点了支烟。

夜风吹过来,我抬头看了看天空,今晚的月亮很圆,月光洒下来。

我知道,最艰难的时候就要过去了,但最危险的时刻也即将到来。

回到家,苏丽华还没睡,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看见我回来,问:“去哪儿了?”

“单位有点事,加班。”我撒了个谎。

她没说什么,只是说“我给你留了饭”。

我走进厨房,看见桌上放着两盘菜,还冒着热气。

鼻子突然有点酸,这几年来,不管我怎么对她,她从来没真正苛待过我。

我坐下来,开始吃饭。她走过来,坐在我旁边:“丁良,你今天怎么了?”我抬头看着她:“什么怎么了?”

“看你脸色不对。”她看着我的眼睛,“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犹豫了一下,放下筷子:“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她看着我:“什么事?”

这个周末,我想带你回趟老家。

“回老家?干什么?”

“去看看爸妈,顺便跟他们说个事儿。”我停顿了一下,“其实,这些年我骗了你。”苏丽华的表情变了:“骗我什么?”

“我不是个普通科员,我是省里的秘密调查人员,这七年,我一直在调查那位。”

苏丽华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我,好一会儿才说:“你说什么?你疯了?

我没疯,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站起来,走进书房,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调出那些材料给她看。

她看着那些文件,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化,从震惊到怀疑,再到最后的相信。

“这七年,你一直在调查那位?”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嗯,我一直在等你安全了才能告诉你。”我转过脸看着她的眼睛,“现在我安全了,所以我想带你回老家,跟爸妈说清楚。”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要收网了,那位要退了,我得把你安置好。”

苏丽华哭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这些年,我一直在怪你没出息,嫌你不会赚钱……”她哭得很厉害,哽咽着说,“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不能告诉你,怕给你带来危险。”我搂住她,“现在我安全了,而且等你知道了也不会太危险。

她靠在我肩膀上,哭了很久。

我搂着她,拍着她的背:“对不起,这七年让你受委屈了。”她摇摇头:“我不委屈,委屈的是你。”我看着她,心里一暖,这七年,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她知道真相,会怎么对我。

现在我知道了,她会理解我,支持我。

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

06

周末,我带着苏丽华回了老家。

我爸看见我们回来,高兴得嘴都合不拢:“咋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苏丽华笑着说:“临时决定的。小丁说想回来看看您。”我爸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疑惑:“工作不忙啊?”

“不忙。”我说,“回来有点事跟您说。”

我把那件事告诉了父亲。

父亲听了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看着我,只说了一句:“儿子,你做得对,做人就是要有个骨气。”苏丽华在旁边也点了点头。

我心里突然轻松了很多,这七年压在心头的石头,似乎一下子搬走了。

我们在老家住了一天,第二天下午就回省城了。

坐上车时,父亲站在门口目送我们,我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身影,心里突然有些不舍。

苏丽华也往后看了看,然后对我说:“小丁,你爸是个好人。”我点点头:“嗯,他一直都是。”

回到省城,我开始准备收网的事,把那些材料整理好,存进U盘。

还去见了几个关键证人,确认他们愿意出庭作证。

一切准备就绪后,我给钱副厅长打了个电话:“钱厅长,我这边准备好了。”

“好,下周一开常委会,到时候你到我办公室等我。”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省政府大楼,那座大楼还是那么庄严。

那位的办公室还在十三楼,东边第二个窗户,但我相信,下周一的常委会过后,那窗户的灯就会永远熄灭了。

那天晚上,钱副厅长又给我打了个电话:“丁良,有件事我要跟你说。”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那位已经知道有人要举报他了,他派人在查这件事,可能是胡家辉透露的消息。”我说:“胡家辉跟那位走得那么近,肯定知道我们的事,钱厅长,我建议你赶紧动手,拖得越久越危险。”

“我已经决定下周一动,你到时候把材料带齐了,晚上八点到我办公室。”

“明白。”

挂了电话,我心里突然有些不安,那位知道了,他一定会报复,他派人在查这件事,很快就会查到我头上。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按兵不动,因为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我不能半途而废。

我走进书房,打开抽屉,拿出那把枪,上了膛,放在床头柜里。苏丽华看见我拿枪,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以防万一。”我说,“那位已经知道有人要举报他了。”她的脸色变了:“那你有没有危险?”

“应该没事,再过两天,一切就结束了。”

关上灯,我们躺在床上,谁都没睡着。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很安静,我闭着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王书记的影子。

苏丽华突然翻身看着我:“小丁,你会没事的吧?

“会的,我保证。”

她靠在我身边,搂住我:“你要是出事了,我也不想活了。”

“傻瓜,别说这种话。”我搂紧她,“我还要陪你过好日子呢。”她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在我怀里,紧紧地抱着我。

我知道她害怕,我也害怕,但现在已经到了不能再回头的时候了,我必须走完这最后一步。

第二天,我照常去单位上班,表面上一切如常。小张看见我,迎上来:“丁处,您来了,有个事儿要跟您汇报。”

“听说省里今天要开会,好像是关于那位的。”

“开会?开什么会?”

“不清楚,但好像是临时决定的。”我点着头,心里却翻江倒海,临时开会,难道那位要提前行动?

我赶紧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给钱副厅长发了条信息:“听说今天要开会,怎么回事?”等了很久,钱副厅长的电话打了过来:“今天的会不是那位主持的,是上面派人来查他,他已经被双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