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基层派出所待了快八年，天天跟各类案子打交道。

最近这几年，我感触最深的一件事，就是小偷真的越来越少了，少得离谱，几乎快要看不见了。

放在十年前根本不敢想。那时候街上扒手、小区入室盗窃、偷电动车的，天天都有警情。尤其是逢年过节，盗窃案扎堆来，我们值班室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笔录一本接一本做，拘留室几乎天天满员。

但现在不一样了。

就拿上个月来说，我们整个辖区，整整三十天，一起盗窃案都没有。偶尔接到几起报警，不是看错了，就是乌龙一场。

前阵子半夜值班，我们巡逻队逮了个小偷，算是这大半年来为数不多的“收获”。

说出来都好笑，他的作案全过程，简直是行业笑话。

凌晨三点多，街上没人没车，他偷偷摸进老旧小区，蹲在车棚里撬一辆旧电动车锁。手法看着挺熟练，折腾了十几分钟总算撬开了。结果刚推着车走出小区大门，还没骑上车，路边的治安摄像头直接锁定抓拍，人脸识别秒出结果，系统自动弹窗预警。

前后不到两分钟，指挥中心直接派单，我们就近巡逻的警车立马赶了过去。

我们到的时候，他正蹲在路边绿化带旁边抽烟，大概是忙活累了歇口气，电动车就停在脚边，人赃并获，一点跑的机会都没有。

带回所里录笔录，这小偷全程耷拉着脑袋，一脸认命，看着比我们还无奈。

坐下来我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水杯的时候，手铐碰得桌子叮当响。

他叹着气跟我说：警官，我真没骗人，我快一年没开过张了。

我一开始以为他故意卖惨博同情，干他们这行的，话术我们见多了。

结果调了他的案底记录一看，还真没说谎。

上一次作案是去年夏天，偷了路人一部旧手机，刚得手没五分钟就被抓了。再往前翻，几年前他可是常客，每个月最少作案两三起，案底密密麻麻。现在一年都未必能干成一票，干一票还必栽。

我随口问了句：现在治安严，知道收手了？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一脸无奈：不是我想收手，是这行彻底没法干了，真的干不下去了。

本来笔录只需要记录作案经过就行，结果大半篇幅，全是他吐槽现在小偷行业难做的真心话。

我没删，也没上交，闲着没事翻了翻，越看越真实。

他说，现在小偷之所以越来越少，根本不是大家良心变好、不敢偷了，是三件事，直接把这行彻底干倒闭了。

第一件事，到处都是监控，根本没地方躲。

他说以前干小偷，全靠眼力好、跑得快、会躲。选个监控死角、昏暗小巷、老旧楼道，悄摸干完就能脱身，十次作案能跑七八次，风险低、收益稳。

现在完全不一样。

别说小区楼道、马路街边、商场路口了，就连老小区的墙角、单元门口、车棚角落，全都装了摄像头。

他前阵子专门找老旧小区踩点，自以为老小区设备老旧、有漏洞。结果从大门走到单元楼，短短几十米路，他数出来七个监控，全覆盖、无死角。

最要命的是现在的监控根本不用人工盯着看。

全是智能AI识别，不用拍全脸，哪怕戴着帽子口罩、低着头、只露半张侧脸，系统也能自动比对前科数据库。

他说他有个同行，上个月在菜市场偷东西，全程遮得严严实实，得手之后绕了三条街、换了两趟公交、特意走小巷跑路，自以为天衣无缝。

结果第二天一早，警察直接上门抓人。

监控顺着他的侧脸、身形、走路轨迹一路追踪，从菜市场、公交站台、小区门口，全程轨迹清清楚楚，连他几点进的楼栋都查得明明白白。

他无奈吐槽：以前偷东西是技术活，靠本事吃饭。现在偷东西，纯纯是主动送人头，根本躲不开。

这点我深有体会。

我们辖区三年前全面升级智慧安防之后，入室盗窃、街头扒窃的案子，直接少了八成。

不是小偷变善良了，是作案成本太高、被抓概率百分之百。没人会傻着干一件百分之百亏本、百分百被抓的买卖。

第二件事，全民不带现金，偷啥都白搭。

这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直接断了小偷的生路。

年纪大一点的人都记得，十几年前，不管大人小孩，出门必带钱包。

上班族钱包里装几百上千现金，买菜大爷大妈兜里揣着零钱，做生意的身上更是常备大量现金。那时候小偷只要肯蹲点、敢下手，基本不会空手而归。

现在呢？

谁还带现金出门。

不管是年轻人逛街、中年人买菜、老人买东西，全都是手机扫码支付。兜里干干净净，除了手机、钥匙、纸巾，啥都没有。

这小偷跟我说了他最后一次“成功作案”的经历，听完我都觉得离谱。

去年秋天，他在老菜市场蹲了半个多小时，趁一位买菜的老奶奶不注意，偷偷顺走了她的布包。

他当时还挺开心，觉得总算开张了。

躲在厕所里打开包一看，里面就一部老旧安卓手机、一串钥匙、一包纸巾、一张老年卡。

现金只有一张五块、两个一元硬币，总共七块钱。

蹲点半小时、提心吊胆一场，最后到手七块钱，连一顿盒饭都买不起。

更尴尬的是，现在偷手机根本没用。

全是指纹解锁、面容解锁、账号绑定、远程定位。偷到手就是一块砖头，根本打不开、用不了、卖不掉。

他说他朋友去年偷了一部新款手机，费了好大劲找人破解、刷机，折腾一整天，花了两百多破解费。

结果机主远程锁定设备，手机直接报废。最后只能拆零件贱卖，零零散散卖了四百块，忙活一场，纯赚一百多，还担着犯法坐牢的风险。

以前偷个钱包，轻轻松松几百上千。现在忙活一整天，可能连几十块都挣不到。

高风险、零收益，傻子才会继续干。

第三件事，遍地都是热心大爷大妈，根本没机会下手。

现在白天的小区，年轻人全都上班上学，空荡荡的小区里，全是退休养老的老人。

这帮大爷大妈，简直是天然的民间联防队。

眼神亮、记性好、时间多，最关键警惕性极高。小区里常住的人，他们都眼熟，但凡出现一个陌生面孔，立马就能发现不对劲。

最厉害的是，现在每个小区都有业主微信群。

大爷大妈只要看到陌生人流窜、鬼鬼祟祟，不用报警，直接拍照发群里，一句“小区进来陌生人了，大家注意门窗”，几十上百户业主瞬间全员知晓。

小偷别说偷东西了，在楼下多站两分钟，都会被轮番盘问。

这被捕的小偷说，他上次去一个小区踩点，刚走进三号楼楼下，一位乘凉的大妈立马站起来问他找谁。

他随口编了个找朋友的借口，大妈立马追问住几楼几号。他答不上来，大妈当场掏出手机拍照发业主群，还实时跟进动向。

短短一分钟，整个小区的人都知道有陌生人闯入。

他吓得转身就跑，大妈还在后面跟着，一边跟一边在群里实时播报他的行踪。

他说那一刻，真的无处遁形，比警察巡逻还吓人。

他最后无奈总结：现在的小偷，不是被警察抓没的，是被监控堵死、被无现金时代饿死、被大爷大妈们劝退的。

笔录做完，把他送进拘留室，我坐在工位上愣了好久。

回想这些年的变化，真的太直观了。

以前我们所里，专门设有反扒小组，几个人天天蹲商圈、守公交站、逛菜市场，一年四季无休，专门抓小偷扒手。

那时候卷宗堆积如山，盗窃案子办都办不完。

现在反扒小组早就撤销了，人员全部调去别的岗位，因为根本无扒可反、无贼可抓。

大街小巷的变化肉眼可见。

以前出门，大家时刻提防小偷，背包捂怀里、钱包贴身放，生怕被偷。

现在出门，手机随便揣兜里、电动车随便停路边、东西放车筐里，根本没人担心被盗。

就连路边摆摊的小商贩，收摊都不用仔细收拾，箱子、工具随便放，没人会拿。

很多人都说，是现在的人素质变高了。

其实不全是。

更多的是时代变了，环境变了。

天网监控全覆盖，让作恶无处藏身；移动支付普及，让偷盗无利可图；全民联防的氛围，让坏人没有可乘之机。

前几天傍晚巡逻，我偶遇了一个以前的惯偷老面孔。

几年前他专偷电动车，手艺一绝，随便一辆车，几分钟就能撬开，常年进出拘留所。

我以为他要么还在混日子，要么早就进去蹲大牢了。

结果远远看见他，穿着整齐的外卖工装，戴着头盔，骑着正规外卖电动车，车后座绑着外卖箱，正稳稳当当跑单。

看见我，他主动停车打招呼，态度特别端正。

我笑着问：改行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不改不行啊，警官，老行当彻底没饭吃了。以前一起干活的兄弟，全都转行了，送外卖、跑网约车、进厂打工，踏踏实实干活，不比偷东西强？

我点点头问他现在怎么样。

他说累是累点，但睡得踏实。不用天天提心吊胆躲监控、躲警察，不用半夜偷偷摸摸出门干活。好好跑单，一个月挣几千块，安稳过日子，不用担惊受怕。

临走前他跟我说了句实话：

现在满大街都是监控，别说偷东西了，我就算正经送货，抬头看见密密麻麻的摄像头，以前的毛病都能吓出来，根本不敢动歪心思。

看着他骑着电动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我心里挺感慨的。

从来不是人性突然向善，是时代在筛选人、约束人、成全人。

以前的小偷，是高风险、高收益。

现在的小偷，是高风险、零收益、纯受罪。

三件事层层叠加，直接让小偷这个延续千年的行当，彻底走向消失。

监控，让坏人不敢动；

无现金，让坏人没得偷；

全民联防，让坏人没处藏。

不知不觉，我们早已活在了最安全的时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