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水声突然停了。
我盯着茶几上她的手机，一条微信消息亮着。
孙总发的，一个酒店定位，紧跟着一朵玫瑰花。
我看了看浴室的门，又看了看手机。
手指划开屏幕，没锁。
我盯着那条消息，心跳声撞在耳膜上。
打了三个字，发送。
然后我打开了手机录像功能。
我听到浴室里传来吹风机的声音。
走到门口换鞋时，我看见鞋柜上放着她今天刚买的口红。
我打开门走了出去，很轻。
01
晚上九点二十三分。
她今天回来比平时晚，说公司开会。
进门时她没像往常那样换拖鞋，直接走进卧室。
她说累坏了，要早点洗了睡。
我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她从我面前走过时亲了我一下额头。
那个吻很轻，轻得我想不起最近一次她主动亲我是什么时候了。
我说要不要给你热杯牛奶。
她说不用了，洗完直接睡，明天还要跟孙总去谈个项目。
我应了一声。她走进卧室，我听到浴室水龙头打开了。
她平时洗澡都会带着手机。
今天没带。
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朝上。
我正翻着短视频，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
酒店名字，门牌号，一朵玫瑰花。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水从指缝滴下去了。
我站起来走到浴室门口，水声哗哗的。
她真在里面。
我又回到沙发上，拿起手机，打开输入框。
打了三个字：马上到。
发送成功。
然后打开了手机录像功能。
我套上外套，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她包还挂在玄关的衣架上，旁边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合照。
那是去年带女儿去动物园拍的，她笑得很开心。
我拉开门出去了。
电梯在下行，我盯着楼层数字。
心里反复想一句话：不是真的，肯定不是真的。
走出小区门口时，我看到一对夫妻牵着手散步。
他们说着话，笑得很开心。
我转开眼，上了出租车。
师傅问我去哪，我把酒店名字报给他。
他看了我一眼，没多问就开始开车。
我靠在后座上，盯着车窗外的夜景。
这座城市我住了十几年，从没觉得它这么大。
大到一个人可以背着另一个人做任何事。
手机震了一下。
是她号码发来的消息：好，等你。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她在洗澡，怎么回消息。
我明白了，不是我一个人在撒谎。
是她和他一起在骗我。
车开过一个十字路口，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她有天晚上回来很高兴，说公司要给她涨工资。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孙总夸她工作能力强。
她还说了句，孙总对她挺好，像哥哥一样。
我当时还替她高兴，说遇到伯乐了。
现在想起来，那话里藏着的，是别的意思。
我摸了摸手机，录像还在继续。
心里居然很安静，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02
到了酒店门口，我给了钱下车。
站在那家酒店大门外，抬头看了看。
四星级，外墙挂着灯，看上去挺气派的。
我没急着进去，先在四周转了转。
停车场里，我一眼看到她的车。
白色小车，后排座上放着女儿的儿童安全座椅。
为了买这车，我省了大半年烟钱。
她当时说，上班不方便，挤公交太累了。
我说行，给你买一辆。
她高兴得抱着我转了一圈。
现在那辆车停在这里，像在嘲笑我。
我在停车场边上站了一会儿，抽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她出现了。
她从那辆车里下来，穿着那件驼色大衣。
头发披着，化了妆。她跟一个男人一前一后走向酒店大门。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夹克，长得不错，比我高了半个头。
他走得很快，她跟在后面，隔了两三步。
但到门口时，她跟上去了，两个人并肩。
那男人侧头跟她说了什么，她笑着拍了他一下。
那个笑容我很熟悉，她撒娇时就爱这样笑。
我靠在柱子后面，手机一直录着。
他们进了大堂，电梯门开了，然后进去。
我看着电梯楼层数字跳上去，停在了十五楼。
我掐灭烟头，走进去。
前台小姐问我要不要住店。
我说找人，朋友在十五楼开会。
我上了另一部电梯，按了十五楼。
电梯壁照出我的样子，脸色不太好。
我深呼吸了一下。
电梯到了，门开了。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铺着地毯，灯光是暖黄色的。
我沿着走廊走过去，找她到那个房间号。
1526，在走廊尽头。
我走到门口，站住了。
门关着，里面有点声音，隔着门听不太清楚。
我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没敲。
站了可能有好几分钟，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走廊里有脚步声传来，一个清洁工推着车过来。
她看了我一眼。
我低下头，往电梯那边走。
在电梯口等电梯时，我看到那边有个安全通道楼梯。
我去楼梯那边坐了一会儿。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灯管发出的嗡嗡声。
我坐了很久。
想了很多事。
想起七年前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朋友婚礼上。
她穿着白色裙子，笑起来很好看。
我追了她一年，她终于答应跟我在一起。
求婚求了三次，她才同意嫁给我。
结婚那天她哭了，说这辈子就跟着我了。
我把她搂在怀里，说我养她一辈子。
现在，我在酒店楼梯间坐着。
她在房间里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把那段录像保存好。
然后给妹妹刘茜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人，孙涛，鑫雅文化传媒的副总经理。”
发完消息，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楼梯下楼，一层一层走。
走到一楼大厅时，前台小姐还在那里。
她朝我笑了笑，我笑不出来。
打车回家，一路上司机放着老歌。
我没听进去，脑子里乱得很。
到家门口时，我看了看手机，三十分钟过去了。
我开了门，屋里黑着灯。
她还没回来。
03
我坐在沙发上等她。
灯没开，就坐在黑暗里。
大概等了半个小时，钥匙响了。
门开了，她走进来，开了灯。
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
“我不是说让你先睡嘛，公司事情多，又加了一会儿班。”
她说着去倒水喝。
“你今天跟孙总去谈项目了？”
“嗯，谈得挺好的，孙总说要给我加薪。”
她端着水杯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老公，以后我们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是吗。”
“肯定的，等我工资涨了，房贷就能早点还清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兴奋，跟以前一样。
可我看到她脸上还带着妆，嘴唇上的口红补过了。
她出门时涂的不是这个颜色。
“你今天没喝酒？”
“没有，就喝了点水。”
“那我给你放洗澡水去。”
“不用了，我洗过了，在酒店那边洗完才回来的。”
她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酒店？”
“对，那个项目方定的酒店，里面有健身房和浴室。”
“开完会我去冲了个澡，出了一身汗。”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眼睛很亮。
“怎么了老公，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挺好看的。”
我笑了笑。她也笑了，然后起身去卧室。
走到卧室门口时，她回头说：“老公，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我说好。
她关了卧室门，我听到她在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我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拿出来。
那段录像还在。
我打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他们一起走进酒店的画面。
看到她笑着拍他的样子。
我关掉手机，放回口袋。
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
外面空气凉凉的，很安静。
远处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我抽完烟，回到客厅，在沙发上躺下。
那晚我在沙发上睡的，没进卧室。
04
接下来三天，我像往常一样上班下班。
早上给她做好早饭，晚上买菜回来做饭。
她没发现什么异常。
但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变了。
我在她手机里装了定位软件，她不知道。
每天早上她出门，我就盯着屏幕上那个小点。
看它往哪个方向走，停在哪里。
她今天说去谈客户，定位却在商场。
她说去公司开会，定位在酒店附近的饭店。
我记下每一个地点，每一个时间。
然后去查，去对。
我去那家商场看过，她买了一条领带。
专柜小姐说那天有个先生陪她来的，付了钱。
我去那家饭店看过，服务员说她和一个男的一起来的。
坐的是里面的小包间，吃了两个多小时。
我把这些都记在本子上。
不记不知道，一记吓一跳。
这半年的账单加起来，她去了那家酒店至少八次。
每次都是周五晚上，或者周末白天。
有时候带着孩子去上补习班，说是送完孩子再回来。
但其实根本没去。
我在那些时间里去酒店门口蹲过两次。
两次都看到她的车停在那里。
我站在远处看着，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那天我妹妹刘茜给我打电话。
“哥，你让我查的那个孙涛，查到了。”
“这人名声不太好，以前在原公司有过经济问题，被开除了。”
“后来跟人合伙开了家公司，没多久又倒闭了。”
“后来去了鑫雅文化，干得倒不错，营销总监。”
“不过听说这人感情生活很乱，外面有好几个女人。”
“怎么了哥，你跟他有业务往来？”
“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你别骗我，是不是嫂子那边有事？”
“真没事，你别操心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天阴沉沉的，要下雨了。
我打开手机，看着她今天定位的位置。
在城东，离公司不远的一个小区。
我没去过那个小区。
下午五点半，她从里面出来了。
我开车跟在她后面，她没发现。
她去了菜市场，买了菜。
回到家，开始做晚饭。
我回去时，她已经把饭做好了。
桌上摆了四个菜，都是我爱吃的。
“老公，今天我特意去买了你喜欢的排骨，炖了两个小时呢。”
“有心了。”
“那当然，你是我们家顶梁柱嘛。”
她笑着给我盛了碗汤，放在我面前。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脸色不太好。”
“有点，公司最近事多。”
“那你多休息，家里的事我操心就行。”
她说着，给我夹了块排骨。
“尝尝，好不好吃。”
我咬了一口，味道不错。
“好吃。”
“那就多吃点。”
她笑了，那笑容跟平时一样。
可我看在眼里，像是戴了面具。
吃完饭她去洗碗，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什么，我没看进去。
她洗好碗出来，坐在我旁边。
“老公，这周六我可能要加班，公司有个活动。”
“周末还加班？”
“嗯，孙总说要趁热打铁，把那个项目定下来。”
“项目定了，我能拿不少提成。”
“到时候我们带女儿去三亚玩，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我看着她兴奋的脸，突然觉得特别陌生。
“星期六什么活动？”
“就是在一家酒店开的，项目方也会来。”
“哪家酒店？”
“就是我跟你说过那家，城东的。”
她说了名字，跟我那天去的是同一家。
“我陪你去吧。”
“不用不用，你去干嘛，都是公司同事。”
“怕我去给你丢人？”
“怎么会，你去了我还高兴呢，但真不合适。”
她拍了拍我的手，站起来去倒水。
我看着她的背影，说了句：“那注意安全。”
“放心啦老公，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她回头冲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灿烂得很。
05
周六早上，她起得很早。
化了一个小时的妆，换了好几套衣服。
最后选了条黑色裙子，外面套了件白色小西装。
“好看吗？”
“好看。”
“那我出门了，晚饭你自己解决。”
“好。”
她拿着包走了，走到门口时又回来亲了我一下。
“爱你老公。”
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等了三分钟，然后站起来。
换鞋，拿了外套，出门。
我打车去了那家酒店。
路上我给刘茜打了电话。
“妹，帮我个忙。”
“你说。”
“我今天可能要报警，你帮我兜着点。”
“哥，你到底怎么了？”
“回头跟你说。”
“别做傻事。”
“不会。”
挂了电话，车到了酒店门口。
我给了钱，下车，走进大堂。
这次我没躲，直接走到前台。
“你好，我找1526房间的客人。”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没有客人的信息。”
“我是他朋友，他让我过来的，姓刘。”
前台小姐查了一下电脑。
“对不起，1526的客人姓孙，没有姓刘的朋友登记。”
“哦，那可能我记错了，是5楼吗？”
“不，1526确实是15楼。”
“行，我打电话问问。”
我走到大厅的休息区，坐下来。
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
“在干嘛呢？”
她没回。
我盯着屏幕看了五分钟，消息还是没回。
发过去一条：“今天那个酒店是哪家？我晚上过来接你。”
还是没回。
我又等了十分钟。
电梯门开了，她走出来了。
和孙涛一起。
她换了条裙子，黑色，比早上穿的那条更短。
他们走到门口，她挽着他的胳膊。
我站起来，往那边走过去。
他们站在门口等出租车。
“我打车吧，你先回去，你老婆那边怎么交代？”
“没事，她能把我怎么样，离就离呗。”
孙涛笑着，搂着她的腰。
“你倒是潇洒，我可不想离。”
“那你当初找我干嘛？”
“我那不是爱你吗？”
她笑着拍了他一下。
我走到他们身后，站住了。
“袁佳琪。”
她听到我的声音，整个人僵住了。
回过头看到我，脸色刷一下白了。
“老公……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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