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最后一天傍晚,门锁响了。
周乐欣推门进来,高跟鞋还没站稳,声音先到了:“浩初,你爸妈可喜欢我了!”
她抖了抖身上的灰,脸上堆满笑,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冲她笑了笑:“是吗?”
“那当然!”她哼着小曲往卧室走,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我还给你带了惊喜呢……”
门推开的瞬间,她的笑声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我缓缓站起来,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僵在那里。
“惊不惊喜?”我轻声问。
她没回头,浑身开始发抖。手机从她指缝间滑落,啪地砸在地板上。
而卧室里,我妈抱着孩子,我爸坐在床边,他们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三件品相完好的明代瓷器。
01
事情要从头说起。
我叫梁浩初,三十五岁,在省城做建筑设计师。说白了就是画图纸的,一个月挣个一万出头,不算多,但也不少了。
我和周乐欣结婚那年,我三十二岁,她二十九。
当时觉得她不错,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第一次见面,她夸我的表挺好看的,我不好意思地说是地摊货。她说:“地摊货咋了?戴着好看就行。”
就这一句话,我就认定了她。
那时候我妈说:“儿子,人家城里的姑娘,咱高攀不起。”
我说:“没事,她人挺好的。”
可我爸妈还是不放心。结婚前,我爸偷偷跟我说:“儿子,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趁早说。别委屈了自己。”
我说:“爸,你放心。”
婚礼是在城里办的。
酒席的钱大半是我借的。
周乐欣她妈嫌农村的饭店不上档次,非得在城里最好的酒店办。
一桌三千八,办了二十桌,外加烟酒糖茶,前前后后花了将近十万块。
我爸妈把一辈子的积蓄拿出来,又找亲戚借了好几万。
婚礼那天,周乐欣穿着婚纱,确实好看。我站在她旁边,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这辈子值了。
可结婚当天晚上,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婚宴散场的时候,我爸妈过来跟我们说话。我妈说:“乐欣,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啥事跟妈说。”
周乐欣“嗯”了一声,也没正眼看她。
我爸说:“浩初要是欺负你,你跟爸说,我收拾他。”
周乐欣笑了笑:“他敢。”
那笑容我看着就觉得假。但我没多想,觉得她可能是累了一整天,心情不好。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的。
结婚第三天,我家亲戚来城里看我,在我家坐了坐。
周乐欣全程黑着脸,连水都没给人倒。
亲戚走后,她说:“你那些亲戚,能不能别往家领?土里土气的,看着就烦。”
我说:“那是我姑。”
“你姑咋了?土就是土。”
我没说话。
那以后,我爸妈很少来城里。来了也是站在门外,不敢进来。
我妈有一次跟我说:“儿子,妈知道你为难。没事,妈在老家待着挺好。”
那天晚上,我喝了半斤白酒,一个人在阳台上哭了很久。
02
其实我不是没想过离婚。
但每次想到离婚,就会想起她以前的好。想起她第一次跟我回家,帮我妈洗菜择菜。想起她在我爸生病时,帮我跑前跑后。
人就是这样,总是记得对方的好,选择性地忘了那些伤人的话。
后来我才明白,那些“好”不过是她装出来的。
五年的婚姻,就像一场戏。
她演了一个好妻子,我演了一个好丈夫。
只不过,她的戏是给别人看的,而我是真的。
上个月的一个晚上,我在她包里找充电器,看到了一张老宅的平面图。
老宅是我爷爷留下的,在老家村里,我小时候在那儿住过。
爷爷生前是做古董生意的,我小时候见过他那些藏品,但他去世后,那些东西就锁在老宅的柜子里,再也没动过。
我当时没多想,以为是她不小心塞进包里的。
直到那天我无意中听到她打电话。
那是中秋前的一周,我提前下班回家。在楼道里,我就听见她在阳台上打电话。门没关严,她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出来。
“钦明,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中秋回老家看他爸妈。”
“嗯,他答应了。”
“你放心,他那人好说话得很,我说什么他都信。”
“东西应该还在,我之前去看了,柜子锁得好好的。”
我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钥匙,心跳得咚咚响。
那通电话大概打了十分钟。周乐欣说话的语气,温柔得让我觉得陌生。她跟我说话,从来没这么温柔过。
我等到她挂了电话,才拿出钥匙开门进去。
“回来了?”她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连头都没抬。
“嗯。”我换鞋,“跟谁打电话?”
“哦,同事。”她放下手机,脸上挂着一个笑,“浩初,我不是说中秋想回老家看看你爸妈嘛,你陪我去不?”
“我要加班。”我说,“你自己去吧。”
“那……要不叫上钦明?他正好想出去转转,开他的车方便。”
我顿了顿,点了点头:“行。”
她愣了一秒,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她很快又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看起来心情很好。给我盛饭夹菜,还问我:“最近工作累不累?要不要多休息?”
我摇了摇头:“不累。”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点,我起身去了趟厕所。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她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
我犹豫了几秒,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蔡钦明发来的消息:“东西拿到手了没?别让他发现了。”
消息很快就被撤回了。
我盯着屏幕,心跳加速。放下手机,我坐在客厅里,一直到天亮。
03
蔡钦明这个人,我认识他三年了。
第一次见是在超市里,周乐欣说这是她同学。后来发现不是同学,是同事。再后来发现不是同事,是朋友。
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反正周乐欣嘴里的“男闺蜜”,我一直看着很碍眼。
他开一辆帕萨特,穿衣服很讲究,说话嘴甜,见谁都笑嘻嘻的。周乐欣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笑得很开心,那种笑跟我在一起时不太一样。
我说过她几次。第一次说,她说:“就是你朋友啊,吃个饭怎么了。”
第二次说,她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人家就是关心我。”
第三次说,她就不耐烦了:“梁浩初,你管得着吗?”
那我就不说了。
我查过他。
通过一个朋友,我找到了蔡钦明的底细。
三十三岁,没正经工作,名下有三家皮包公司,欠了一屁股债。
这些年靠跟女人在一起混饭吃,骗了好几个女的。
他看上周乐欣,不过是因为她嫁了个有点家底的老公。
那天晚上,我把调查结果看了一遍又一遍。手是抖的,心里却异常平静。
我给刘律师打了电话。
刘律师是我初中同学,在城里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我把事情跟他说了,他听完,问:“你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
“那就先收集证据。”他说,“别打草惊蛇。如果是单纯的出轨,离婚的时候你分不到什么东西。但如果涉及盗窃,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盗窃?”
“你爷爷留下的那些东西,法律上讲,属于你父母的财产。”刘律师说,“如果你媳妇跟你朋友合谋去偷,那就是刑事案。”
我坐在他办公室里,窗外是繁华的街道,来来往往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你想好了吗?”刘律师问。
“想好了。”我说。
那之后,我就开始布一个局。
中秋节前三天,我跟周乐欣说我要去外地出差。
实际上我回了趟老家,把爷爷留下的三件明代瓷器转移出来,换成了高仿品。
我在门框上装了一个针孔摄像头,连回手机上。
然后我给我妈打电话:“妈,你们明天收拾收拾,坐车来城里。”
“出啥事了?”我妈问。
“好事。”我说,“你们来了就知道了。”
我妈沉默了一下:“乐欣知道吗?”
“她回老家了。”我说,“你们来吧,不用管她。”
那天晚上,我坐在空荡荡的老宅里,看着爷爷生前住的房间,心里五味杂陈。
04
中秋前一天,周乐欣兴高采烈地收拾行李。
她带了一个大行李箱,还带了一个双肩包。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忙活,心想,这么多行李,是去“看望老人”还是去“搬家”?
“浩初,”她回头看我,“你爸妈喜欢吃什么?我买点带回去。”
“不用了。”我说,“他们啥也不缺。”
“那带点保健品。”她笑着,“要不要给你爸妈买点奶粉?”
“不用。”我看着她,“你人到了就行。”
她笑了笑,没说啥。
下午,蔡钦明开着那辆帕萨特来接她。我下楼送她,看见蔡钦明坐在驾驶座上,冲我摆了摆手:“浩初哥,你放心,我一定把你媳妇照顾好。”
我笑了笑:“那就麻烦你了。”
周乐欣上了车,冲我摆了摆手:“我明天就回来。”说完,车子一溜烟开走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车子消失在拐角,然后转身回家。
那天晚上,我爸妈到了。我去火车站接他们,看见我妈提着一个编织袋,我爸背着一个蛇皮袋,两个人灰头土脸的。我鼻子一酸,赶紧上去接东西。
“妈,不是让你们啥也不用带吗?”
“带了点鸡蛋和咸菜。”我妈笑,“你爸非让带的。”
我爸站在旁边,搓着手:“你媳妇呢?不在家?”
“回老家了。”我说,“走了,先回家。”
我爸妈第一次来我在城里的家。进门的时候,我妈站在玄关,不敢往里走。她说:“鞋……鞋要不要换?”
“不用,直接进来。”我说。
我妈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四处看了看:“这房子……真大。”
“不值几个钱。”我说,“你们随便坐。”
我把孩子从托儿所接回来,我妈抱着孙子,眼泪就掉下来了。
“妈,你别哭。”我说,“以后你们想见孩子,随时都能见。”
我爸坐在沙发上,看了看屋子,叹了口气:“这房子,是你们俩买的?”
“分期付款。”我说,“还有二十年还完。”
那晚,我们一家三口坐在客厅里,聊天聊到很晚。我跟他们说了周乐欣和蔡钦明的事,我爸抽着烟,半天不说话。
“儿子,”最后他说,“你打算咋办?”
“让她自投罗网。”我说。
“可她毕竟是孩子的妈。”我妈眼圈红了。
“我知道。”我说,“但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开了瓶酒,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喝。
手机响了一声,是周乐欣发来的:“到了,村里信号不好,明天给你发消息。”
我看了看,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你爸妈挺热情的,做了好多菜。”
我冷笑了一声,把手机关了。
第二天一早,我打开监控,看到了画面里的场景。
周乐欣和蔡钦明到了老宅,先是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然后直接去了爷爷的房间。他们有钥匙,开了门,进去就开始翻箱倒柜。
我端着茶杯,看着画面,心平气和。
他们翻了一个多小时,终于从柜子里找到了那三件仿品。
周乐欣捧着那些东西,脸上的表情比我在结婚那天看到的还要开心。
她拍照,发消息,兴奋得手舞足蹈。
那感觉就像看一出好戏。
05
中秋那三天,周乐欣每天都给我发消息。
“你爸妈做了好多菜,我都吃胖了。”
“你妈给我包了饺子,说怕我想家。”
“你爸说你小时候可调皮了。”
每张照片里,都有两个老人笑呵呵地陪着她。她说那是“我爸妈”。
但我知道,那不是。
那是我花钱找的两个托儿,住在隔壁镇上,一对退休的老夫妻。我给他们两千块,让他们陪着周乐欣和蔡钦明演戏。
我妈看到那些照片,叹了口气:“这孩子……咋这么傻呢。”
“不是傻,”我说,“是贪。”
中秋第二天晚上,周乐欣没发消息。我打电话过去,她接得很快:“喂,浩初,我们在镇上逛呢,信号不好,明天回去再跟你说。”
然后电话就挂了。
我知道他们在干嘛。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他们从老宅出来,去了县城,找了一家古玩店验货。店主告诉他们东西值个几千块,不值啥钱。
周乐欣急了。她又回去翻了一遍,把每个角落都翻遍了,还是没找到别的东西。
蔡钦明就骂她:“你不是说你爷爷留了不少好东西吗?就这?”
周乐欣也急了:“我不知道啊,以前明明听我爸说过,有好几件呢。”
俩人在老宅吵了一架。
这些,监控都拍下来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画面,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这个女人,我娶回家五年,可以说我从来没有亏待过她。
她要什么我给什么,她嫌我爸妈,我就让他们少来。
我自以为已经很好了,可她想要的不只是这些。
她要的是我爷爷留下的那三件东西。
中秋最后一天下午,周乐欣发了一条消息:“浩初,我回来了!给你带了惊喜!”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放下手机,对我妈说:“妈,把孩子抱出来吧。”
我妈点了点头,把孩子从次卧抱出来。
那三件真品,我从保险柜里取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了茶几上。
六点半,门锁响了。
06
周乐欣推门进来,满脸带笑,声音响亮:“浩初!我回来了!”
她一边换鞋,一边念叨:“我跟你说啊,你爸妈可热情了,天天给我做好吃的。你爸还跟我讲你小时候的事,可有意思了……”
她换好拖鞋,抬起头,笑容僵住了。
茶几上那三件瓷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她的眼神开始飘忽,“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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