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站在教室最后排的角落里。旁边是一个绿色的塑料垃圾桶。

讲台前面,李娜的母亲指着我的鼻子,要求我赔偿六千八百元的手机费用。

我的手指紧紧抓着校服的下摆。我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鞋头已经开胶的帆布鞋。

我旁边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灰色的粗布外套,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低马尾。

昨天晚上,我在街角的按摩店门口,把存钱罐里所有的三百元钱塞进她的手里,雇她今天来充当我的母亲。我以为她拿了钱,只会坐在这里低着头挨训。

但是她站了起来。她把那把木椅往后一推,椅子腿在水磨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径直走到讲台前,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她指着李娜的母亲,声音在教室里回荡:“我瞧瞧,谁敢再欺负我家闺女。”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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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下午五点半。学校的放学铃声响起。

教室里的学生开始把书本塞进书包。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同学们背上书包,走出教室的前门和后门。

我坐在最后排的座位上。我没有动。班主任张老师站在讲台上。他手里拿着一个带有粉色手机壳的智能手机。手机的屏幕中间有一道裂纹,裂纹向四周扩散。

教室里的人走光了。只剩下我、李娜和张老师。

李娜站在讲台旁边。她背着一个红色的双肩包。她指着我。

“张老师,就是她推的我。我走在楼梯上,她从后面推了我的肩膀。我的手机从口袋里掉出来,摔在台阶上。屏幕碎了。”李娜说。

我从座位上站起来。我走到讲台前面。

“我没有推她。她自己跑下楼梯,脚绊在台阶边缘摔倒的。我在她后面两米的距离。”我说。

李娜转过头看着我。“你撒谎。你就是嫉妒我买了新手机。你故意弄坏的。”

张老师把那部碎屏的手机放在讲桌上。他双手按着桌面。

“林夏,李娜的家长已经给学校打过电话了。这部手机价值六千八百元。学校的走廊监控昨天正好坏了。现在只有你们两个当事人。李娜的家长要求你照价赔偿。”张老师看着我。

“我没有推她。我没有钱。”我说。

“明天下午两点,学校召开期中家长会。你把你的家长叫来。我们在家长会上当面解决这件事情。如果不解决,学校会对你进行停课处理。”张老师把手机递给李娜。

李娜接过手机,放进书包里。她走出教室。

张老师拿起讲桌上的教案本,也走出了教室。

我走回我的座位。我把数学书、语文书和文具盒放进我的黑色帆布书包里。我拉上拉链。书包的拉链有些卡顿,我用力拽了一下,拉链合上了。我把书包背在双肩上。

我走出教室。走廊里空无一人。我顺着楼梯走下楼。我走出学校的大门。

我沿着建设路向东走。马路两边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地上有很多落叶。我踩在落叶上,发出碎裂的声响。我走过两个红绿灯路口。我走到长虹小区的门口。

小区的路面是水泥铺的,有很多裂缝。我走到三号楼。我顺着楼梯往上走。楼道里没有灯光。我走到四楼。我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把带有黄色塑料柄的钥匙。我把钥匙插进钥匙孔,向右转动两圈。门锁发出咔哒的声音。我推开绿色的铁门,走进屋里,反手关上门。

屋里有一股烟酒混合的味道。我按下墙上的开关,客厅的白炽灯亮了。客厅中央有一张茶几和一张旧沙发。茶几上放着三个空的啤酒瓶和一个装满烟头的烟灰缸。

我的父亲不在沙发上。我走到他的卧室门前。门开着。床上被子散乱,没有人在里面。衣柜的门半开着。他不在家。

我走到我的卧室。我把书包放在椅子上。我坐在床沿上。我看着白色的墙壁。

我需要一个家长去参加明天的家长会。我的母亲在五年前去世了。我的父亲经常打牌喝酒,几天不回家。我没有其他亲戚。

我站起身。我走到衣柜前。我蹲下身子,把手伸进衣柜最底层的一叠冬装毛衣下面。我摸到一个方形的铁盒。我把铁盒拿出来。铁盒的边缘生了锈。

我打开铁盒的盖子。里面是一卷一卷的纸币。

我把纸币拿出来,放在床单上。我开始清点。

十元、二十元、五十元。还有很多一元和五元的零钞。这些是我平时捡矿泉水瓶和废纸皮卖给废品站攒下的钱。这是我下个月的伙食费。

我说了三遍。一共是三百一十二元。

我拿出三十张十元的纸币。我把剩下的十二元放回铁盒里。我把铁盒盖上,重新塞回衣柜的毛衣下面。

我把三百元钱叠好,塞进校服裤子的右边口袋里。我走出卧室,走出家门。我走下楼梯,回到街道上。路灯已经亮了。

02

我沿着街道往前走。街边的店铺亮着各种颜色的招牌。有面馆、五金店、理发店。我需要找一个成年人。我不能找街坊邻居,他们认识我的父亲,他们不会帮我。

我走到街道的尽头。这里有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口有一家店。店门上方的招牌闪烁着粉红色的霓虹灯。招牌上写着“康康保健按摩”。

店门口的台阶上放着一个红色的塑料圆凳。一个女人坐在圆凳上。她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连衣裙。她脚上穿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她的头发染成棕色,披在肩膀上。她手里抓着一把葵花籽。

她把一颗葵花籽放进嘴里,咬开,把瓜子皮吐在地上。地上已经有一小堆瓜子皮。

我停下脚步。我站在距离她两米远的地方。我看着她。

她吐出两片瓜子皮。她转过头,看着我。

“小孩,你看什么?这里不是你玩的地方。赶紧回家写作业去。”她开口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我往前走了一步。我把手伸进右边的裤子口袋。我把那叠叠好的三百元钱拿出来。我把拿着钱的手伸向她。

“我要雇人。”我说。

她停止了嗑瓜子的动作。她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她看着那叠钱,又看了看我的校服。

她站起身。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瓜子壳。她走到我面前。

“你要雇人?你雇人干什么?我们这里不雇未成年人。”她看着我手里的钱。

“我要雇你。”我说。

她笑了一声。声音很大。“雇我?你开什么玩笑。”

“明天下午两点。我的学校开期中家长会。老师说我必须带家长去。如果不带家长,学校会让我停课。我需要你做我的妈妈。”我说。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打量着我。

“你自己的亲妈呢?”她问。

“死了。”我回答。

“你爸呢?”

“不在家。找不到人。”

她看着我手里的钱。她伸出手,把我手里的钱拿了过去。她用大拇指拨弄着纸币的边缘。她一张一张地说。

“十,二十,三十……一共三百。”她数完,把钱拿在手里。

“三百块钱。想让我去当妈。”她看着街道上的路灯。

“这三百块钱给你。你只需要去我的教室,坐在我的座位上,待两个小时。家长会结束,你就可以走。”我说。

她把钱对折,塞进连衣裙的口袋里。

“哪个学校?”她问。

“市第三中学。”我说。

“几年级几班?”

“初二,三班。”

“你叫什么名字?”

“林夏。”

她点点头。“我叫红姐。明天下午一点五十分,我在市第三中学的门口等你。”

我指着她身上的黑色连衣裙。“你不能穿这件衣服去。老师会看出来的。你要穿得像一个普通的妈妈。”

红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她又看了看脚上的红色高跟鞋。

“我知道妈妈应该穿什么。不用你教。你回去吧。”红姐转过身,走回塑料圆凳前,重新坐下。她继续从手里拿葵花籽吃。

我转过身。我沿着原路走回长虹小区。我走上四楼,打开门。屋里很黑。我走进我的卧室,躺在床上。我看着天花板。

03

星期五。下午一点四十分。

我站在市第三中学的大门外。大门是黑色的铁栅栏。很多大人从四面八方走过来,走进学校大门。

一个男人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走进去。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风衣,脖子上系着丝巾,走进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走进去。

我看着马路。路上有汽车驶过。有自行车按响车铃。

一点五十分。一个人影顺着人行道向我走来。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外套。外套有些宽大。她下半身穿着一条宽松的黑色长裤。脚上穿着一双平底的黑色布鞋。她的头发没有披散,而是用一根黑色的皮筋在脑后扎成了一个低矮的马尾。

她的脸上没有化妆。没有口红,没有眼影。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她手里提着一个印着超市标志的帆布购物袋。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

“林夏。”她开口叫我的名字。

我看着她。是红姐。

“你来了。”我说。

“拿了钱,就得办事。走吧。”红姐提着帆布袋,向前走去。

我跟在她的身边。我们走进学校的大门。我们穿过铺着塑胶的操场。我们走进红砖砌成的教学楼。

我们顺着楼梯往上走。一楼,二楼,三楼。我们走到三楼的走廊。走廊两边是各个班级的门。

我们走到初二三班的门前。我走进去。红姐跟在我后面。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大人们坐在学生们的课桌后面。有的在交谈,有的在看黑板。

我带着红姐走到教室的最后一排。我的课桌在靠窗的最角落。桌子右边半米处放着一个绿色的塑料垃圾桶。

我指着我的木头椅子。“坐这里。”

红姐看了一眼那个垃圾桶。她拉开木头椅子,坐了下去。她把手里的帆布购物袋放在脚边的地上。我站在她的左边,靠着墙壁。

我看向教室的第一排。

李娜的课桌在正中间。一个女人坐在李娜的椅子上。那个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皮草外套。她的耳朵上戴着金色的圆环耳环。她的手腕上戴着一个银色的手镯。她手里拿着一个红色外壳的手机,正在按着屏幕。这是李娜的母亲。

李娜站在她母亲的旁边。

两点整。张老师拿着一个文件夹走进教室。他走到讲台上。他把文件夹放在讲桌上。他拍了拍手。

教室里的大人们停止了交谈。目光都集中在张老师身上。

“各位家长,下午好。欢迎参加期中家长会。今天我们首先要通报一下期中考试的成绩情况。随后,我需要处理一件班级里的突发事件。”张老师大声说道。

张老师开始念成绩单。他念了十几分钟。

念完成绩后,张老师拿起讲桌上的一个塑料袋。他从里面拿出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在家长会进入下一个环节之前。林夏,李娜。你们两位同学请到讲台前面来。”张老师看着我和李娜说道。

我推开墙壁。我沿着过道往前走。我走到黑板前面停下。

李娜也走到前面,站在我旁边。

红姐从最后排的椅子上站起来。她顺着过道往前走。她走到我的身后停下。

李娜的母亲把手里的红色手机放进口袋。她站起身,走到李娜身边。

04

张老师举起那部碎屏的手机。

“各位家长。昨天下午放学后,这部手机在楼梯上被摔坏了。手机是李娜同学的。根据李娜同学的陈述,是林夏同学在楼梯上推了她,导致手机掉落损坏。”张老师说道。

李娜的母亲往前走了一步。她指着我。

“张老师,我女儿回家都跟我说了。就是她从后面推的。这部手机是我上个月刚给她买的最新款,花了六千八百块钱。现在屏幕全碎了,主板也出了问题。损坏别人东西,就必须照价赔偿。”李娜的母亲声音尖锐,整个教室都能听见。

前排的几个家长互相看了一眼,开始窃窃私语。

我看着地面的水磨石。

“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跑太快绊倒的。”我说。

李娜转过头,指着我。“你还敢撒谎!当时楼梯上就我们两个人。不是你推的是谁?你平时就看我不顺眼。”

李娜的母亲双臂抱在胸前。她看着站在我身后的红姐。

“你就是她的家长?”李娜的母亲问。

“是。”红姐回答。

“看看你教出来的女儿。不仅弄坏别人的贵重物品,还满嘴谎言。张老师,我强烈要求学校对这种品行恶劣的学生进行开除处理。我们家长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们的孩子不能和这种有暴力倾向的人在一个班级里上课。”李娜的母亲对着张老师大声说道。

张老师咳嗽了一声。他把碎屏手机放在讲桌上。

“林夏家长。这件事情影响很不好。虽然没有监控,但事情发生时只有她们两人在场。学校的规定是不允许带贵重电子产品来学校的。但东西确实损坏了。我们希望家长之间能友好协商,把赔偿问题解决掉。同时,林夏同学需要写一份两千字的检讨书,在全班面前朗读。”张老师看着红姐说道。

我把双手插进校服的口袋里。我的口袋里只有十二块钱的零钱。我的父亲不会给我六千八百元。如果学校要停我的课,我就不能再来上学了。

李娜的母亲走到红姐面前。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六千八百块。现金还是转账?痛快点。如果不赔,我今天就打110报警,让警察把她带到派出所去审问。到时候留下案底,她这辈子就毁了。”李娜的母亲盯着红姐的脸。

教室里非常安静。所有家长都在看着我们。

我看着红姐。她穿着宽大的灰色外套,站在我身后。她只收了我三百块钱。这件事和她没有关系。她完全可以现在转身走出教室。

红姐没有转身。

她伸出右手。她指向讲桌上的那部碎屏手机。

“把那手机拿给我看看。”红姐对张老师说。

张老师拿起手机,递给红姐。

红姐接过手机。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她用大拇指在碎裂的玻璃边缘刮了一下。然后她把手机翻转过来,看着手机的背面。她用指甲在后盖的标志上抠了两下。她按下手机侧面的电源键。屏幕没有反应。

红姐拿着手机,抬起头。

05

红姐把手机举在半空中。她看着李娜的母亲。

“你说这部手机,是你上个月花六千八百块钱买的?”红姐问。

“对。在市中心的商场专柜买的。怎么,你想赖账?”李娜的母亲扬起下巴。

红姐走到讲桌前。她松开手。手机掉在木质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你撒谎。”红姐说道。

李娜的母亲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红姐指着讲桌上的手机。

“这部手机的外壳材质是低劣的塑料,根本不是原厂的金属边框。重量也不对,太轻了。背面的标志是用劣质油墨印上去的,指甲一刮就掉色。这根本不是什么最新款的专柜货。”红姐语速很快,吐字清晰。

红姐看着李娜的母亲。

“这是一部在南街电子城买的二手翻新组装机。外面的屏幕用的也是最便宜的玻璃面板。这种机器,全新的在市场上最多卖三百五十块钱。你张口就要六千八百块?”

李娜的母亲脸涨得通红。她往后退了一小步。

“你……你胡说八道!你一个穿成这样的乡下女人懂什么手机!”李娜的母亲大声喊道,手指指着红姐的衣服。

红姐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李娜的母亲。

“我工作的地方,每天有几十上百个客人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我见过几千部手机。哪部是真的,哪部是假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要是觉得我胡说,我们现在就拿着这部手机去派出所。让警察找专门的鉴定机构查一查出厂序列号和主板。如果值六千八,我双倍赔给你。如果是假货,你这就是敲诈勒索未成年人。敲诈六千八百块,够立案拘留了。”

红姐的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李娜的母亲没有接话。她收回指着红姐的手,紧紧抓着自己的皮包带子。

红姐转过头,看着张老师。她一巴掌拍在讲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你作为班主任。遇到事情不看证据。不查监控。仅凭一个家长的一面之词,就判定我的孩子推人。你把我的孩子的座位安排在垃圾桶旁边。你看着这个女人在教室里用警察威胁一个十几岁的学生,你一句话都不说。”

红姐指着李娜的母亲,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我瞧瞧,谁敢再欺负我家闺女。你今天要是再敢说一句报警,我现在就去你丈夫的单位。我拿个大喇叭坐在你们公司门口,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是怎么敲诈学生的。”

李娜的母亲紧紧抿着嘴唇。她拉住李娜的胳膊,一言不发。

我站在旁边。我看着红姐灰色的背影。

就在这时,教室的前门被人用力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作服,衣服上沾着几块黑色的机油污渍。他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摩托车头盔。他满头大汗,呼吸急促。

男人走进教室。他四下看了一圈。他看到了讲台上的张老师,看到了李娜,看到了李娜的母亲。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讲桌,落在了红姐的身上。

男人的脚步停住了。他手里的摩托车头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落到第一排的课桌底下。

教室里的人都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男人。

李娜的母亲看到男人,立刻开口:“老赵,你总算来了!你看看这些人是怎么欺负我们母女的!”

男人没有理会李娜的母亲。他大步走到讲台前面。他停在距离红姐一米远的地方。

他盯着红姐苍白的脸。他看着她身上那件宽大的灰色粗布外套。

男人的嘴唇抖动了两下。

“红霞?你怎么会在这里?”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

红姐看着面前的男人。她的双手从讲桌上收回来,垂在身体两侧。她的手指微微弯曲。

“你不是说你今天去省城的医院复查胃病了吗?”男人继续问道,声音提高了八度,“你哪来的闺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红姐静静地看着男人。她没有后退。

“大哥。”红姐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