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89年秋天,我开着东方红拖拉机在后山翻地,泥土里翻出一个亮晶晶的瓷罐子。

村支书杨保国黑着脸让我交公,我没敢放一个屁,乖乖把宝贝交到了他手里。

全村都笑我是个傻子,连媳妇本都丢了。

谁成想第二天,杨保国就把他那漂亮闺女带到我面前。

我想着这美事总算落头上了,酒杯还没端稳,一帮满身泥的生面孔就砸开了院门,把个血淋淋的包扔到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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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的秋天,太阳像个熟透的杏子,黏糊糊地挂在后山的树梢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烧焦的柴火味和陈年的粪肥味。

我开着那台东方红75型履带拖拉机,在村后的荒坡上一圈一圈地绕着。

发动机的声音很大,像个患了气管炎的老头在喘粗气。黑烟一团一团地从排气管里喷出来,钻进我的鼻孔里,带着一股刺鼻的柴油味。

我是陆大川。二十二岁,村里唯一一个能把这台钢铁怪兽开顺溜的人。

泥土在犁铧下翻卷过来,像是一道道黑色的浪花。那些泥土是潮湿的,带着地底下的凉气,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犁铧突然抖了一下,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盖过了发动机的轰鸣。那声音像是割在人的牙根上,让人浑身冒冷汗。

我关掉发动机。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山林里麻雀扇动翅膀的声音。

我跳下车,走到犁铧后面。在翻开的黑土里,露出了一个青白色的边沿。

我蹲下身子,用满是油污的手去扒拉那些泥。泥土顺着我的指甲缝钻进去,凉冰冰的。

那个东西露出来了。是一个瓷罐子,大概有水缸那么大,圆滚滚的肚子,上面挂着一层厚厚的泥垢。我随手抓起一把干草,在那罐子上用力蹭了几下。

泥垢褪去,露出了底下的釉色。

那是那种很深的蓝,在白色的瓷面上画着弯弯曲曲的龙,龙的眼睛像是活的一样,死死地盯着我。

阳光照在瓷面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我被那光晃了一下,眯起了眼睛。

这东西真新,像是昨天才烧出来的一样,一点破损都没有。

我把瓷罐子抱起来,沉甸甸的,压得我胳膊发酸。我把它放在拖拉机的座位旁边,用一块破麻袋盖住。

拖拉机再次发动起来,黑烟继续喷涌。我心里跳得厉害,手心里的汗把方向盘弄得湿哒哒的。

回村的路上,我总觉得路边林子里有眼睛在盯着我。那些树影晃动着,像是无数只手在招摇。

我把拖拉机停在自家的草房前,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父母走得早,这院子里静得像个坟场。我把瓷罐子搬进屋,放在那张缺了一角的木桌上。

屋里很暗,那罐子上的青花在暗影里泛着幽幽的光,像是个藏着秘密的人。

我从缸里舀了一瓢水,慢慢泼在瓷罐子上。水流顺着瓷壁滑下来,带走了最后的泥沙。

罐子变得晶莹剔透,那种蓝像是要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天慢慢黑了,村子里的烟囱开始冒烟。

我坐在桌边,看着这个东西。三千块钱,这是我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数字。有了三千块,我就能盖三间大瓦房,就能娶个像样的媳妇。

门口响起了脚步声。那脚步声沉稳而迟缓,是布鞋踩在碎砖头上的声音。

“陆大川,在家吗?”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过来。那声音透着一股子生冷,不像是本地人的口音。

我把麻袋盖回瓷罐子上,站起身往外走。

门外站着三个人。领头的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褂,下巴上有一颗黑痣,痣上还长着一根长长的毛。他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火的纸烟,眼睛在我的院子里乱转。

他身后跟着两个壮汉,都低着头,身上带着一股子奇怪的味道。那不是汗臭味,倒像是那种常年待在地窖里的土腥气,发霉发酸。

“你们找谁?”我站在门槛上,没让他们进屋的意思。

“听说你今天在后山翻地,翻出点药材?我们是城里收中药的。”黑痣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没翻出药材,全是土头块。”我把手插进兜里。

黑痣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一股廉价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小兄弟,别瞒着了。有人看见你往家抱了个包。药材这东西,放久了药性就散了,卖给我们,保你吃穿不愁。”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往我身后的屋里打量。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身后的一个壮汉就推了我一把。那力气很大,我踉跄了一下。

他们三个人钻进了屋子。

屋里的煤油灯没点,只有一点昏暗的天光。那个被麻袋盖着的瓷罐子,在桌子上隆起一个圆滚滚的轮廓。

黑痣男人走到桌子边,伸手掀开了麻袋。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那是一种野狗看见骨头的眼神,绿莹莹的。

他伸手去摸那个瓷罐子,指尖在青花图案上轻轻滑动。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他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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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壮汉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电筒,对着罐子照了一下。强光打在瓷面上,那些青色的龙仿佛要在屋子里飞起来。

黑痣男人转过头,看着我,伸出三个指头。

“三千块。现在就给钱,东西我们带走。”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三千块,真的有三千块。

他从大褂的内兜里掏出一叠钞票。那是那种厚厚的一沓大团结,扎着红色的皮筋,在手电筒的光影下显得格外诱人。

钱。这么多钱。

我看着那叠钱,喉咙里发干,咽了一口唾沫。

黑痣男人把钱在桌子上拍了拍,发出沉闷的响声。

“拿了钱,你就是万元户了。这事儿天知地知,没人知道你卖了什么。”

我正要伸手去接那钱。

院子里突然响起了一声咳嗽。那咳嗽声很大,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杨保国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走进了屋。

他的肩膀很宽,走路的时候带起一阵风。他手里攥着一根长长的旱烟袋,烟袋锅子是黄铜做的,磨得发亮。

杨保国没看那三个人,先看了看我。他的眼神很冷,像是一把锥子。

“大川,家里来客人了?”

那三个收药的一看到杨保国,脸色变了变。黑痣男人不动声色地把桌上的钱收回了兜里。

“杨支书,咱们就是来收点药材。”黑痣男人强撑着笑脸。

“收药材?”杨保国冷笑一声,他走到桌子边,看了一眼那个瓷罐子。

他把烟袋锅子在桌沿上敲了敲,发出“砰砰”的响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我心坎上。

“这药材长得挺圆润啊,还有龙有凤的。哪座山里长这种药材,你带我去挖挖?”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那两个壮汉的手往腰后探去,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杨保国眯起眼睛,他挺了挺腰杆,虽然五十岁了,但那股子退伍老兵的狠劲儿还在。

“怎么,想在陆家村动粗?你们往窗户外面看看。”

我顺着窗户往外看。不知什么时候,院子外面站了几个护林员,手里都拎着手电筒和粗木棍。

黑痣男人的脸抽搐了一下,他狠狠地盯了我一眼,然后对着两个手下摆了摆手。

“走。”

他们走得很干脆,带起了一阵土腥味。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杨保国,还有那个发光的瓷罐子。

我站在墙角,手脚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杨保国点着了烟袋,吸了一口。烟草的味道很冲,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大川,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一个……旧罐子。”我小声说。

“这是地底下的东西。地底下的东西都姓‘公’,不姓‘陆’。”杨保国喷出一口烟雾,“刚才那三个人,是吃死人饭的。你拿了他们的钱,明天你的脑袋在哪儿都不知道。”

“杨叔,我……我就是想盖个房。”

“房,得用汗水盖。用这东西盖,那是坟头。”杨保国站起身,把麻袋重新盖好,“这东西,我带走。明天我送去县里上交。你有没有意见?”

我看着那个罐子,心里像是在滴血。那可是三千块钱,是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巨款。

但我看着杨保国那张严肃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没意见。”我低下头。

杨保国抱起瓷罐子。他走得很稳,一出门口,他就把罐子塞进了一个大帆布包里,挂在二八自行车的横梁上。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自行车在黑夜里慢慢消失。

风吹过来,冷飕飕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睛,全是那叠大团结和青色的龙。

我觉得自己真傻,乖乖就把宝贝给了人。全村的人肯定都会笑话我,笑我是个没出息的怂包。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地里。

拖拉机没油了,我得去公社加油站拉油。

一路上,村里的老娘们都在指指点点。

“看见没,就是那大川。挖了个宝贝,被支书一句话就给吓跑了。三千块啊,啧啧。”

“听说那宝贝能换一辆解放大卡车呢。这小子,真是个榆木疙瘩。”

我装作没听见,低着头往前走。

路过大树底下的碾盘时,几个光棍汉正坐在那儿抽烟。

“大川,听哥一句,你得去找杨保国要个说法。凭啥他一句话你就交了?那是你地里刨出来的,就是你的。”

“就是,没准儿他一转手卖了,自个儿发财去了。”

我没理他们,快步走开了。

心里其实也憋屈。杨保国这人,平时做事是公道,但这回确实有点太霸道了。

我这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下午修拖拉机的时候,手被扳手磕出了血,我也没觉得疼。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我浑身脏兮兮地往回走。

一个身影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下等着。

是杨秀秀。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确良衬衫,扎着两条大辫子,皮肤白里透着红,像是刚摘下来的水蜜桃。她在公销社上班,是村里公认的一枝花。

我平时连看都不敢多看她一眼。

“大川哥。”她喊了我一声,声音脆生生的,像风铃。

“秀秀,有事儿?”我站在那儿,两只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我爸让你晚上去我家吃饭。”她低着头,脚尖拨弄着地上的土。

“吃饭?我就不去了,家里还有剩馍。”

“我爸说了,你要是不去,他明天就上你家把你那拖拉机给拆了。”秀秀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愣住了。杨保国这是唱得哪一出?

“那……那我回去洗把脸。”

“我在家等你。”秀秀说完,转过身飞快地跑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毛毛的。

吃饭?难道是杨保国觉得心里有愧,想用一顿饭把我打发了?

我回到家,用水缸里的凉水从头冲到脚。

我换上了过年才穿的那件蓝色咔叽布中山装,虽然袖口有点磨损,但还算整洁。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村子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杨保国住的是村头的老宅子,青砖红瓦,院墙很高。

我走进院子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子肉香味。那是猪油渣炒酸菜的味道,还透着一股子老白干的酒气。

堂屋里的方桌上,已经摆了四个菜。

一盘猪头肉,一盘酸菜炒粉条,一盘花生米,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炖鸡。

这菜色在1989年的农村,那是过大年才有的排场。

杨保国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个瓷小碗,正自斟自饮。

秀秀在灶房忙活,烟雾从门帘缝里钻出来,把她的身影衬得有些模糊。

“坐吧。”杨保国指了指对面的长凳。

我坐下来,手有些局促地放在膝盖上。

“喝酒吗?”杨保国问。

“能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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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我倒了满满一碗老白干。酒香很浓,熏得我眼睛发酸。

杨保国也不说话,跟我碰了一下碗,脖子一扬,半碗酒就下了肚。

我也跟着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让我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大川,你心里是不是在骂我?”杨保国突然放下碗,盯着我。

“没……没敢。”

“敢就是敢,不敢就是不敢。你小子,老实是老实,就是没个主见。”杨保国往嘴里塞了一粒花生米,“你觉得我黑了你的宝贝?”

我低着头,没说话。

杨保国冷笑一声:“那东西是祸根。昨天晚上要是我不去,你今天就成了后山坑里的死鬼。那三个人,手里都是见过血的。你以为钱是那么好拿的?”

“杨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小声说。

“别给我戴高帽子。你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你爹走得早,你一个人撑着这台拖拉机不容易。村里那些嚼舌根的,你别往心里去。”

杨保国又给我倒了酒。

秀秀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馒头走进来,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我看不懂的情绪。

杨保国清了清嗓子,把酒碗重重地往桌子上一墩。

“大川,我杨保国这辈子看人没错过。你守规矩,心地正。虽然没大本事,但能过日子。”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少见的温情。

“秀秀也大了。她这孩子心气高,一般人看不上。但我跟她聊过了,她对你没什么意见。大川,你要是乐意,从明天起,秀秀就是你媳妇了。”

我手里的酒碗差点摔在地上。

秀秀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她轻声说了句:“爸,你说啥呢!”然后转身就跑进了里屋。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这简直比挖出瓷罐子还要让我吃惊。

秀秀。支书的闺女。供销社的员工。

要嫁给我这个开拖拉机的穷小子?

“怎么,你不愿意?”杨保国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愿意……愿意!杨叔,我这……我这跟做梦一样。”

我端起酒杯,手都在抖。

“别叫杨叔了。改口吧。”杨保国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笑容。

我看着他,喉咙动了动。那个“爸”字还没喊出口。

外面的天彻底黑了。风吹得院里的枣树哗啦啦作响。

酒桌上的气氛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温馨。

那盆炖鸡还在冒着热气,酒香在屋子里盘旋。我觉得自己像是踩在棉花上,整个人轻飘飘的。

秀秀从里屋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我憨傻的样子,抿着嘴偷偷地乐。

我看着她,觉得窗外的月亮都没她好看。

这是我二十二年人生里最幸福的一刻。没有之一。

我觉得那瓷罐子丢得值,丢得太值了。

我正准备站起身,给杨保国敬这杯改口酒。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泥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种混乱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刺耳声。

就在这温馨到极点的时刻,支书家的院门被几把大铁锹暴力砸开!

昨晚那几个“收药客”满身泥泞地冲了进来,为首的人面露凶光,直接把一个沾满血迹的破布包砸在饭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