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人印象里,中国人在海外是勤劳的、能吃苦的、能扛事儿的。
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在所有“拼”里面,有一种拼,是完全不计成本、不辞辛劳的——为了吃。
在伊朗,我们的吃货基因不但没有水土不服,反而在这片被烤肉和馕统治的土地上,被激发出了连自己都害怕的战斗力。
(被子都懒得叠的我,在伊朗居然包起了粽子)
第一幕:中国人自带的种菜天赋
判断一个中国人在伊朗住了多久,不用问,看院子就行。
住得久的,花园里一定有点东西。各种青菜、蒜苗、辣椒…从国内带来的种子,被小心翼翼地撒在波斯的土壤里。
没有院子的,也绝不认输。屋顶上的花盆里,再好看的花也得给一茬又一茬的韭菜腾出窝来。
最让人羡慕的,是在有自己营地的项目上工作。他们甚至还能养鸡养鸭。每次想到一群肥肥的鸡鸭在院子里溜达,旁边是一畦绿油油的青菜,就让人忍不住羡慕。
我第一次去伊朗,在一个项目上实习。第一天报到,晚饭后被分配到的第一项工作就是去院子里摘辣椒。
最离谱的是我的一个同事,甚至从国内带来了折耳根的种子,试图在这片波斯土地上让它繁衍。不过很可惜,没有成功。不然高低也要让我们的伊朗同事尝一尝中国西南地区的灵魂。
第二幕:来之不易的调料
从国内来伊朗出差或常驻,有一件事是铁律:衣服可以少带,但半个箱子必须腾给调料。
打开一个刚落地中国人的行李箱,你会看到:火锅底料、豆瓣酱、花椒、干辣椒、十三香、孜然粉、麻辣香锅料包。整整齐齐码着,像一个小型中国超市。旁边几件皱巴巴的T恤,是被挤得没地方放的。
当带的调料告急时,只能去当地一个叫“二百五”的市场补给。我一直不知道这名字的渊源,但我总一厢情愿地认为,这个名字是在形容那些愿意花巨资,买下一包即将过期的调料的人。
过期的调料?过期半年以内,对我们来说都不叫过期,算是“陈酿”。
在这里,印在包装上的日期只是一个参考数字。我们相信的是自己的鼻子和舌头。闻着还行,煮一锅试试,吃了没拉肚子,就是好料。
第三幕:对稀缺食材的执念
如果说带调料是常规操作,那接下来的这个就属于“高危行为”了。
你以为我要说的是猪肉吗?那就太天真了。
最离谱的经历是有朋友带来了活的大闸蟹。我至今觉得这是一个不可复制的任务。
出发前精心挑选,要确保每一只都绑好、保湿、有足够的氧气。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要一直在惦记着他们的安危。
到达德黑兰,打开箱子那一刻,看到它们还在吐泡泡,那种狂喜,比见到亲人都激动。
在距离上海七千公里的德黑兰,一群中国人蒸了一锅大闸蟹。打开蟹壳看到蟹黄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在算这一口值多少钱。算完之后,更感动了。
第四幕:伊朗面粉的中国化改造
在伊朗,想让当地的面粉听懂中国话很难。
做馒头、包子的愿望,几乎每个在伊朗的中国人都动过。但当你真正动手,会发现不同品牌的面粉做出来的东西判若两包:有的怎么都发不起来,有的蒸出来硬得像石头,有的则颜色诡异。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面粉科研攻关开始了。
超市里能买到的所有品牌面粉被逐一买回来,排列组合,像做化学实验一样记录数据。A品牌配多少酵母,勉强能入口;B品牌必须发多久,才有国内七成功力;C品牌彻底放弃,只能改做葱油饼。
当第一锅勉强算是成功的包子出锅时,我们围在厨房,对着那锅包子看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
第五幕:堵车也拦不住的觅食雷达
在德黑兰,能让中国人无视那令人绝望的交通、义无反顾冲出家门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新开的中餐厅。
微信群里的美食情报传递速度惊人。只要出现一条消息:听说xx新开了家中国人开的餐厅,就能瞬间炸锅。
德黑兰的堵车,让人灵魂出窍。但当目的地是一碗凉皮时,堵车就变成了朝圣前的必要修行。
有一家中餐厅叫拓邦,他家的凉皮,我愿意花比国内贵好几倍的价格点。加上几乎和餐费一样贵的快递费,一份凉皮送到手上,成本至少够在国内吃十碗。
打开外卖盒的那一瞬间,那股醋和蒜混合的酸辣味冲进鼻腔,面筋吸饱了汤汁,咬下去有微微的“噗嗤”感,辣椒油的红在德黑兰单调的餐桌上格外刺眼。
我至今仍然觉得,拓邦的凉皮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凉皮。
第六幕:一包泡面的仪式感
在国内,泡面是凑合一顿的选择。在伊朗,它是奢侈品。
国内几块钱一包的红烧牛肉面,在这里贵到让人犹豫。所以泡面不是随便吃的,过生日时才吃,过节时庆祝才吃,生病的时候也能吃。
我想起我妈说的,他们小时候生病,最期待的就是能吃到一罐黄桃罐头。那时候黄桃罐头是探病专属的高级营养品,一罐下去,感觉病都好了大半。
现在,当有人在德黑兰感冒时,郑重地从柜子里拿出一包从国内带来的方便面,小心翼翼地撕开料包,看着热气腾腾的面条在锅里翻滚,应该也就能理解当年的黄桃罐头了。
一口面下去,灵魂归位。
第七幕:最珍贵的礼物,是自己做的
在伊朗的中国人之间,最珍贵的礼物不是买的,是自己做的。
当年在加兹温留(流)学(放)的时候,国内大学的老师来看我们,给我们带的秘制小黄鱼;一年中秋,学姐喊我去拿月饼,南瓜紫薯馅,刚出炉,还温着;朋友A来做客,从包里掏出一罐自制的醪糟;和朋友B约出去玩,见面时她递过来一盒泡椒凤爪;朋友C给我寄来自己做的咸鸭蛋和皮蛋,切开蛋黄流油,松花分明… …
这种礼物,收一次就忘不了。因为我们都知道,这些东西背后,是花了多少心思搞来的原料,是失败了多少次才成功的配方,是为你花掉的一整个下午。
院子长了两三茬的争气的韭菜,柜子里过期但被当成宝贝的火锅底料,一锅实验了无数次终于蒸出来的包子,那几只在德黑兰的锅里走完它们壮烈一生的螃蟹,和那份跨越半个城市送来的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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