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71年的雨季,南境边陲的丛林像一口蒸锅,闷得人喘不上气。
林峰手里的压缩饼干只剩最后半块,那是他两天的口粮。
女人像饿狼一样扑上来,连包装纸都差点吞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她眼神惊恐,瞳孔涣散,盯着林峰的手表,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
“阿哥,几点了?”
“两点二十。”林峰下意识回答。
女人浑身剧烈颤抖,顾不上身份立场,拼命把林峰往林子外面推。
“跑……快跑!”
“不管哪怕是用爬的,凌晨3点前,必须离开这片林子!”
01.
狸猫岭哨所的日子,是伴着霉味和烂泥过的。
这里湿气重,被子永远是潮的,捏一把能出水。
人在这待久了,烂裤裆、烂脚丫是常态,身上长毛,心里长草。
林峰是哨所新来的兵,刚满十八,北方人,还没适应这要把肺都沤烂的湿热。
这天傍晚,暴雨像天漏了一样往下泼,哨所的茅草顶棚漏得像筛子。
屋里唯一的煤油灯火苗乱窜。
给养断了。
班长老张光着膀子,身上全是蚊虫叮咬的红疙瘩和陈年旧疤,正拿着一把钝刀刮着那听早已过期的午餐肉罐头。
“小林子,去接点雨水,把这肉渣煮煮。”
老张头也不抬,声音闷雷似的,“再不吃点油星,咱俩腿都要肿得走不动道了。”
林峰正趴在木板床上擦枪。
那是把半自动步枪,枪管里要是进了水汽,那是大忌。
“班长,后勤的骡马队都晚了四天了。”
林峰放下枪,肚子咕咕叫,“再不来,咱俩就得挖芭蕉根吃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
老张把最后一点肉末刮进锅里,眼神阴沉。
他是个老兵,在这里蹲了六年,一双眼睛毒得像蛇。
“69年那场大雨,泥石流把路封了半个月。”
老张指了指门外漆黑的雨幕,“我和上一任哨长,硬是靠抓蜥蜴、吃蚂蚁卵挺过来的。那蚂蚁卵,一股酸味,吃完烧心。”
林峰听得胃里泛酸,起身去拿钢盔接水。
门一开,湿热的水汽裹着腐烂的树叶味扑面而来。
“赶紧关门!”老张骂道,“蚊子进来了,这一口的毒,咬你个大包!”
林峰赶紧关门,两人围着那锅清汤寡水的肉汤。
这就算是晚饭了。
“班长,你说那送给养的老赵,是不是遇到‘那边的’人了?”
林峰指了指边境线的方向,“最近对面不太平,总有冷枪。”
“闭上你的乌鸦嘴。”
老张瞪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一卷旱烟,想抽,发现火柴受潮了,划了好几下没着,气得一把摔在地上。
“老赵那是活地图,也是老油条,真遇到事儿,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虽然这么说,老张的眉心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雨下得邪乎。
这种天气,最适合搞渗透,也最适合死人。
“滋滋——滋滋——”
角落里的步谈机突然响了,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有人在用铁片锯木头。
林峰那是机灵人,立马跳过去抓起话筒。
“洞三,洞三,这里是狸猫岭,收到请回答!”
对面全是杂音,那是大雨干扰了无线电波。
但在那杂音里,隐约夹杂着一种奇怪的声音。
像是女人的尖叫,又像是某种野兽喉咙里发出的低吼。
“救……别……别吃我……”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极度的绝望,转瞬即逝。
林峰回头看老张:“班长,像是女人的声音?说的还是咱这边的话?”
老张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武装带,利索地扎在腰上。
“不是咱们的人。”
老张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一个位置。
“这附近几十里没人烟,除了对面那帮搞特工的。”
“但是,求救是在我们的频率上。”
林峰心里发毛:“那是圈套?”
老张没说话,只是检查弹夹,把绑腿打得死紧。
“是不是圈套,都得去看看。”
他扔给林峰两个满弹夹,“带上家伙,穿上雨衣,今晚去‘鬼哭林’那片转转。”
鬼哭林,距离哨所五公里,是一片由于地形原因常年积雾的密林。
02.
夜里的丛林,比地狱还黑。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烂泥里,腐烂的树叶底下,不知道藏着蚂蟥还是毒蛇。
雨衣根本挡不住这种暴雨,里外全湿透了。
林峰端着枪,感觉四周的树影都在动,像无数只手在张牙舞爪。
老张走在前面,身子伏得很低,像一头捕食的豹子。
“跟紧点。”
老张压低声音,“别踩断树枝,这林子里要是有人,动静比雷声还大。”
突然,前面传来一阵腥风。
“停!”
老张猛地抬手,做了一个战术停止的手势。
林峰立马单膝跪地,枪口指向前方。
借着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林峰看见前方的灌木丛被压倒了一大片。
地上有拖拽的痕迹,泥浆里混着暗红色的东西。
是血。
还没被雨水冲干净的新鲜血迹。
“有人受伤了。”
老张用枪管拨开一片巨大的芭蕉叶。
叶子后面,蜷缩着一个人影。
一身墨绿色的军装,已经被荆棘挂得稀烂,臂章上那个红十字在闪电下显得格外刺眼。
是个女兵。
而且是对面那边的女兵。
她似乎已经昏迷了,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急救包,腿上的裤管被撕开,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
“是敌军的护士。”
林峰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手指扣在扳机上,“班长,抓活的还是……”
“别动!”
老张刚要上前,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向后一缩。
几乎是同时,那个原本“昏迷”的女护士突然睁开了眼。
那眼神里没有杀气。
只有无尽的恐惧。
她看见穿着我军制服的两人,第一反应不是掏枪,而是拼命往树根底下的泥坑里钻。
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别过来……火……快点火……”
“什么火?”
林峰愣了一下,刚想往前走一步。
“趴下!”
老张突然大吼一声,一把按住林峰的脑袋,两人重重砸进泥水里。
“嗖——”
一道红色的影子从林峰头顶掠过,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臊味。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就在离他们不到三米的地方。
林峰抬头一看,魂都差点吓飞了。
那是一条狗。
不,那不是普通的狗。
那东西浑身红毛,体型像狼,嘴吻短而宽,满嘴的獠牙上挂着拉丝的唾液。
它的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绿光,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怪笑声。
“是红豺!”
老张的声音都在抖,“这是吃人的红狗子!千万别落单!”
红豺,丛林里的顶级杀手,比老虎还难缠。
它们从不单打独斗,一出动就是一群。
而且这东西极其残忍,最喜欢活吃猎物,甚至会掏肛。
“嗷——”
随着这头红豺的嚎叫,四周漆黑的密林里,亮起了无数双绿油油的小灯笼。
一双,两双,十双,二十双……
密密麻麻,把他们三人死死围在了中间。
“完了,咱们捅了豺狗窝了。”
老张背靠着一棵大树,枪口平端,“这帮畜生饿疯了,连咱们这种带枪的都敢围。”
林峰看了一眼那个女护士,她已经吓得缩成一团,浑身筛糠。
03.
“小林子,护住那个女的!”
老张吐了一口雨水,眼神凶狠,“虽然是敌军,但在这种时候,那是个人命!咱们不能看着她被畜生吃了!”
“是!”
林峰翻身滚到女护士身边,把她挡在身后,枪托抵肩。
女护士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武器,而是一个装着黄色粉末的玻璃瓶。
“打!”
老张率先开火了。
“砰!”
一声枪响,在暴雨中炸开。
正前方一头试图偷袭的公豺被打穿了脖子,惨叫着在地上翻滚。
但这并没有吓退这群饿鬼。
鲜血的味道反而更加刺激了它们的凶性。
几头体型硕大的红豺同时从左右两侧扑了上来,动作快如闪电。
“哒哒哒!”
林峰扣动扳机,半自动步枪喷出火舌。
两头豺狗在半空中被打得血肉模糊,重重摔在烂泥里。
腥臭的豺血溅了林峰一身。
但这群畜生太多了,而且极其狡猾。
它们懂得声东西西,几头豺狗在正面佯攻,吸引火力,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小心屁股后面!”
老张怒吼。
一头独耳豺狗趁着老张换弹夹的间隙,悄无声息地从树干后面窜出来,直扑老张的喉咙。
“班长!”
林峰想救,但他面前也扑上来三头,根本腾不出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个一直瑟瑟发抖的女护士突然动了。
她猛地拔掉那个玻璃瓶的塞子,朝着老张那边的豺群用力洒了过去。
“这是雄黄硝石粉!”
她喊了一句别扭的中文。
那黄色的粉末遇到空气,虽然没有燃烧,但散发出一种极其刺鼻的硫磺味。
奇迹发生了。
原本凶悍无比、连枪都不怕的红豺,闻到这个味道,像是遇到了天敌,猛地刹住脚,打着喷嚏向后退去。
尤其是那头独耳头领,被粉末迷了眼,在地上疯狂打滚哀嚎。
“好东西!”
老张趁机换好弹夹,一枪托砸飞了一头靠得太近的豺狗,“这娘们手里有货!”
“别恋战!用这味道逼退它们!”
陈铮抓住机会,配合老张进行点射,清理着不肯退去的死硬分子。
战斗持续了十几分钟。
这十几分钟,比林峰这辈子过得都长。
他和老张背靠背,那个敌军护士跪在中间,手里不停地撒着那种粉末,嘴里还念叨着某种土语。
不知道是子弹打疼了它们,还是那药粉的味道太冲。
终于,随着头狼的一声哀鸣,豺群停止了围攻。
它们没有跑远,而是退到了丛林深处的阴影里,用那种贪婪、阴毒的目光盯着三人,然后慢慢隐没在黑暗中。
那种撤退的纪律性,让人心里发寒。
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更可怕的东西的召唤。
“走了?”
林峰端着枪的手臂酸痛得要命,雨水顺着钢盔流进脖子里,冰凉。
“没走远。”
老张喘着粗气,胳膊上被抓了一道口子,血把袖子都染红了,“这帮畜生记仇,它们在等咱们犯错。”
他转过身,警惕地盯着那个女护士。
“喂,你哪部分的?”
老张厉声问道,“这大半夜的,你一个人跑到我们这边来干什么?送死吗?”
04.
女护士突然反手抓住了林峰的手腕,指甲嵌入肉里。
“阿哥,凌晨3点前必须离开这片林子。”
这句话在雷雨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林峰看了一眼时间:2点25分。
只有三十五分钟了。
“你说什么胡话?”
林峰皱眉,“我们刚打退豺群,现在乱跑就是送死。等天亮了再说。”
“不能等天亮!”
女护士尖叫起来,眼神里的恐惧比刚才面对豺群时还要深,“天亮就走不了了!往北走!必须出这片林子!”
老张眯起眼睛,他在边境线上和这帮人打交道多年。
这个女人的恐惧不是装出来的。
“妹子,你把话说清楚。”
老张蹲下身,枪口有意无意地指着地面,但也保持着警戒,“为什么非要3点前走?这林子里还有什么?刚才那些豺狗为什么突然撤了?”
女护士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它们……它们要过路。”
“谁要过路?”林峰追问。
女护士抬头看了看漆黑的雨林深处,压低声音,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神灵。
“铁甲怪。”
“我是逃出来的。”
女护士突然崩溃了,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流,“我看见了……他们把那个村子的人都抓去填坑了。我不想死……”
“你说清楚,填什么坑?”
“别问了!”
女护士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上的伤让她根本站不稳。
“求求你们了,阿哥!快走吧!”
“那……会让山塌下来的。留在这里,会被压成肉泥。”
林峰和老张对视一眼。
“宁可信其有。”
老张把枪往背上一甩,“这地方确实透着邪气。刚才那些豺狗撤退得太整齐了,不像是怕咱们,倒像是怕别的什么东西。”
他看了一眼女护士血肉模糊的腿。
“走不了路是吧?”
老张指了指林峰,“小林子,你背她。我断后。”
“班长,她是敌人……”
“现在是俘虏,也是情报源!”
老张踹了他一脚,“少废话,背上!咱们往高处走,撤出这片低洼地!”
林峰咬咬牙,弯腰把女护士背了起来。
虽然看着瘦,但背在身上沉甸甸的,全是泥水和血的分量。
“抓稳了。”
三人开始在泥泞的丛林里艰难跋涉。
05.
雨稍微小了一点。
但林子里的气氛却变得更加压抑。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刚才那群红豺的叫声都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水打在叶子上的沙沙声。
林峰背着女护士,她叫阮氏,感觉她的身体在不住地颤抖。
而且,她的体温很高,像是在发烧。
“还有多远?”
林峰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烂泥里,感觉肺都要炸了。
“前面那个山头,翻过去就是安全区。”
老张在后面警惕地看着四周,声音紧绷,“别停,接着走。”
林峰看了一眼表。
2点55分。
还有五分钟。
“嗡——”
地面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就像是有无数只巨大的蚯蚓在地下翻身。
林峰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怎么回事?”林峰问。
“地动?”老张扶住一棵树,“这破地方地质结构不稳定,别是滑坡了。”
“不是滑坡……”
背上的阮氏突然把脸埋在林峰的肩膀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是它们……它们醒了……”
“谁醒了?”
“嗡……嗡……”
震动感越来越强。
这一次,林峰听清了。
那不是自然界的声音。
那是一种极其低沉、极其厚重的机械轰鸣声。
像是成百上千台巨大的机器同时启动,又像是无数钢铁巨兽在咀嚼岩石。
脚下的烂泥开始跳动。
周围的树木开始摇晃,上面的雨水像泼一样洒下来。
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身后的黑暗深处袭来。
那是一种钢铁与火药混合的味道,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老张突然停下了脚步。
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兵,他听出了这声音的不对劲。
这不是一般的卡车,也不是一般的工程机械。
这动静,大得离谱。
“跑!小林子!往山上跑!”
老张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恐,“别回头!快!”
“班长!”
“执行命令!”
林峰咬着牙,透支着体力,拼命向着前面的山坡冲刺。
只要爬上那个高坡,就能避开这恐怖的震源。
还有五十米。
那轰鸣声已经变成了咆哮,震得林峰耳膜生疼,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
身后的阮氏已经在用土语疯狂地祈祷。
就在林峰的手抓住山坡顶端的一块岩石,准备借力翻上去的时候。
身后的动静突然变了。
那是树木断裂的声音。
“咔嚓——轰!”
不是一棵树。
是一整排参天大树,在瞬间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推倒、碾碎。
那声音,就在他们身后不到两百米的地方。
林峰翻上山顶,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老张也紧跟着爬了上来,一脸的泥水和冷汗。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似乎都汇聚到了极点。
林峰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下方的丛林。
“别看……”阮氏在他身后哭喊。
借着云层中透出的一丝微光,和下方突然亮起的刺眼强光,看清了那一刻,林峰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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