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我所经历的空军往事》、百度百科"高知学"词条、《联合报》1961年10月相关报道、高知学晚年口述回忆录、《当代中国的民航事业》等资料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61年9月15日,天刚蒙蒙亮,山东胶县机场的跑道上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停机坪上,一架安-2型双翼螺旋桨飞机静静地立在那里。
机身涂着民航标志,外观和其他用于农业作业的飞机没有任何区别。
按照当天的任务计划,这架飞机的目的地是附近的农田地带,任务是低空飞行、喷洒农药,防治蝗虫。
胶县民航大队的飞行员们已经执行过很多次这类任务,程序熟悉,路线熟悉,每一次都是起飞、作业、返场,没有什么值得特别留意的地方。
机长邵希彦完成了起飞前的例行检查,副驾驶高知学坐在旁边,两个人按照流程核对仪表、确认油量。
对高知学来说,这不过是又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出勤。
他没有任何理由警惕,也没有任何迹象提示他,这一天会和过去所有的飞行日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飞机滑出跑道,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晨雾里扩散开来,机身慢慢离地,螺旋桨切着薄雾向上爬升。
可是,飞机升空之后,航向出了问题。
邵希彦没有按计划转向农田方向,机头朝着正东方向死死地压了过去。
正东方向,是黄海,是朝鲜半岛,是距离山东胶县几百公里之外的另一片天地。
高知学很快察觉到了异常,他开口要求返航,邵希彦没有回应,操纵杆牢牢握在手里,飞机继续向东飞去。
海岸线在机身后方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脚下换成了一望无际的灰蓝色海面。
高知学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
【一】被调离空军的飞行员
邵希彦有过一段正规的空军飞行员经历。
新中国成立初期,能够通过层层选拔、真正坐进战斗机驾驶舱的飞行员,每一个都经历了极为严苛的筛选程序。
视力要过关,体能要过关,反应速度要过关,心理素质要过关,任何一项不达标就会被淘汰出局。
能最终留下来执飞战斗机的,是一批经过反复筛选的少数人,每一个都有真本事。
邵希彦就是从这套体系里选出来的。
他飞过战斗机,接受过系统的空军训练,在飞行技术层面有着不容置疑的实力。
坐进战斗机驾驶舱的感觉,是高速、是高度、是完全不同的视野,和地面上的任何体验都不一样。
这种体验,给了飞行员一种难以言说的自我定位。
但在军队里,技术出色从来不等于晋升顺利。
资历、机缘、各方面关系的配合,缺了哪一样都可能卡住。
邵希彦在空军里熬了数年,晋升迟迟没有动静,身边的同僚一个接一个地往上走,他还在原地等待。
这种落差积累久了,不是一句话能够解释清楚的郁闷,它像一块石头,越压越重,压在一个有技术、有自尊、却看不到出路的飞行员心里。
就在这种状态里,台湾方面的短波广播进入了他的生活。
那个年代,台湾方面的短波广播每天夜里都向大陆发出信号,内容专门针对军队人员设计,措辞里掺杂着诱导性的承诺,把另一边的生活描绘得充满吸引力。
什么待遇优厚,什么过去了就有黄金、有住所、有新的前途,一遍一遍地在夜空里播送。
这类广播在当时是明令禁止收听的,可在漫长的夜里,在郁积无处排解的时刻,总有人会悄悄调到那个频率。
邵希彦就是在这种广播声里,慢慢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但光有心思,还不足以让一个人真的跨出那一步。
真正把他推向行动边缘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一件具体的事——他被调出空军,下放到山东胶县民航大队,改去驾驶安-2型飞机执行农业作业任务。
安-2是什么概念?
那是一种慢速的双翼农业飞机,时速不过两百公里上下,飞行高度低,作业方式是贴着地皮来回扫,和战斗机完全是两个世界。
对于一个有过战斗机飞行经验的飞行员来说,这种落差不只是工作性质的变化,更像是一种对自身价值的否定。
坐在那个窄小的农业机驾驶舱里,拉着操纵杆往农田上方飞,心里在想什么,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从被调离空军的那一天起,邵希彦开始秘密谋划。
他研究航线,推算从胶县飞越黄海、抵达朝鲜半岛的距离,把安-2在满载油料情况下的最大航程反复计算,估算哪一段航路上被拦截的可能性最低,哪一个时间段起飞被发现的概率最小。
他把这些全部想清楚,一个人默默地把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给任何人留下任何可以察觉的信号。
这场谋划,对他身边的所有人来说,是完全透明的空气。
包括将要和他一起上飞机的副驾驶高知学。
【二】不知情的副驾驶
高知学和邵希彦不算熟。
两个人在胶县民航大队被分配到同一架飞机上执行任务,因为工作关系有日常接触,但私下里来往并不多,也没有什么深入的交情。
高知学是个踏实的飞行员,日子过得平稳,没有邵希彦那种积压多年的郁积,也没有在深夜里收听短波广播、盘算出走的心思。
他有自己的生活,有家里的牵挂,有想要好好守住的东西,对当下的处境没有太多不满。
1961年9月15日那天早上,高知学和往常一样做起飞前的准备。
检查仪表,核对油量,看了一眼当天的气象情况,和邵希彦简单交代了几句任务细节。
这些流程他做过太多遍,手上早有肌肉记忆,眼睛扫过仪表板的时候脑子里没有一点警觉。
飞机、任务、油量,一切正常。
飞机起飞,爬升,本该在升空后转向附近的农田作业区,却没有转。
高知学发现航向不对的那一刻,做出了正常的反应,他立即开口要求返航。
邵希彦没有理会。
这个时候高知学的处境,是真正意义上的进退两难。
飞机已经在空中,双手争夺操纵杆意味着随时可能引发失控,那是两个人都活不了的结果;
油量是按照农业任务配置起飞的,没有预留折返的余量,即便强行转向,也未必能飞回去;
座舱内的通讯设备没有能直通地面紧急频道的配置,想求援也没有可用的手段。
他被困在一个密封的铁皮舱里,和一个已经铁了心的人共用一副操纵杆,无法返回,无法求援,无法阻止,只能看着机头对准的那个方向,看着脚下的海水越来越宽,越来越深。
从山东胶县到济州岛,这段距离对于安-2来说处于航程的极限边缘。
邵希彦在事前谋划时,已经把油量精确估算到了最后一滴。
飞机抵达济州岛附近的时候,燃油基本耗尽,继续飞意味着发动机熄火失速,邵希彦选择在牛岛附近寻找迫降机会。
地形崎岖,机体落地时受损,但两个人都活了下来。
1961年9月15日,高知学踏上了他这辈子从未想过要踏上的土地,也从这一天起,再也没能回到出发的地方。
【三】济州岛上的处置程序
飞机迫降之后,韩国驻军很快出现在现场。
1961年的济州岛,基础设施有限,但韩国军方对来历不明的飞机有一套标准处置流程。
两名飞行员被迅速控制,身份审查随即展开,迫降地点、飞机来源、飞行员背景,事件经过被一层一层地上报。
在当时的东亚格局下,台湾与韩国之间有着明确的政治立场上的共识,从大陆飞来的飞行员,韩国方面不会将其直接遣返。
台湾当局在得到消息之后,迅速启动了接收流程,和韩国方面展开对接交涉。
整个移交程序走完,两个人被正式送往台湾。
1961年10月7日,邵希彦和高知学乘坐飞机抵达台北松山机场。
台湾当局为这次抵达安排了高调的接待。
那个年代,台湾把每一个以这种方式从大陆过来的人都纳入"反共义士"的宣传框架,视为重要的舆论和宣传资源。
这两个驾机飞来的人,一个是主动谋划的机长,一个是被裹挟的副驾驶,本身就具备极高的故事性和传播价值。
机场现场有摄影记者、有欢迎人群,一整套接待程序走下来,两个人的名字当天就出现在了台湾各家报纸的版面上。
奖励随即兑现。
台湾当局按照"反共义士"的待遇标准,给出了总计五百两黄金的奖赏,邵希彦作为机长分得三百两,高知学作为副驾驶分得两百两。
以1961年的黄金价格换算,这笔钱在台北置办一处像样的住所绰绰有余。
住房安排妥当,生活待遇跟上,各自还配了专门的人员负责日常照料起居。
这些陪同人员来自台湾情治系统,在照顾生活之外,也兼有观察和了解新来者的职责。
两个人就这样在台湾正式安顿了下来。
【四】宣传机器的两条轨道
台湾当局在接收"反共义士"这件事上,有一套高度成熟的运作逻辑。
人到了,奖励给了,接下来的核心任务就是如何把这个人的故事最大化地转化成舆论资源和宣传材料。
这套机器在接到邵希彦和高知学之后,运转得相当顺畅——驾着飞机从大陆直接飞来,这个故事的视觉冲击力和新闻价值,远比其他方式出走的人要强得多,媒体的关注度高,宣传的可塑性强。
邵希彦被安排进入各种宣传场合,接受媒体采访,把1961年9月那一天的故事以不同版本反复讲述;
出席各类活动,发表演讲,撰写文章,成为台湾宣传体系里一个有辨识度的固定面孔。
他对这套安排的配合程度很高,把自己的叛逃经历反复包装,在不同的受众和场合里打磨出不同的表达方式,展现出相当强的适应能力。
高知学的处境则完全不同。
他是被裹挟来的,对叛逃这件事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主动性,可"反共义士"的标签已经贴在了他身上,在当时的台湾,想把这个标签撕掉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被编入台湾空军,走上了一条与邵希彦完全不同的路——从事心理战和心战宣传工作,具体职责是撰写对大陆广播的稿件和各类宣传文字材料。
两个人在台北各自安顿下来,各有各的位置,各有各的方向。
黄金兑了,房子住进去了,名字上了报纸,外部的条件一应俱全,新生活的架子搭起来了。
从当前来看,这是一个圆满的故事,一切看起来都已经有了最好的开局。
可是,没有人知道,这个开局的背后,藏着两段走向截然不同方向的后半生......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