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点多,我拎着两大袋子菜从菜市场回来,胳膊上勒出两道紫红的印子。一推开门,一股子方便面的味儿扑面而来——婆婆又在沙发上窝着追她那部老掉牙的苦情剧,茶几上一片狼藉:碗筷、瓜子皮、半截香蕉皮发着黑。
地上呢?早上我出门前刚拖过的,这会儿全是脚印子和瓜子壳,跟下了一场雪似的。
我把菜往厨房一墩,"妈,您今儿在家也没出门,这地……"
婆婆头都没抬,眼睛黏在电视上:"哎哟,你回来啦?正好,赶紧做饭,你爸跟你那口子六点前准到家。"
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钥匙,心里那口气憋得我嗓子眼直发酸。结婚三年了,我跟建国住在婆婆这套老房子里,说是公婆心疼我们小两口买房压力大,让我们先住着。可这三年,我成什么了?白天上班八小时,晚上回来买菜做饭洗碗拖地,周末还得洗一家四口的衣服、晒被子、擦窗户。
婆婆呢?六十出头的人,身子骨硬朗着呢,跳广场舞能跳俩钟头不带喘的。可一回家,她就成了甩手掌柜,连自己掉在沙发底下的袜子都不捡。
"小芳啊,"婆婆忽然喊我,"明儿你大姑姐一家来吃饭,你多备几个菜,做那个糖醋排骨啊,你姐夫就好那一口。"
我"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水龙头拧开,哗哗的水声盖住了我那点子委屈。我低头切葱花,眼泪不争气地掉在案板上,跟葱花混在一块儿,分不清咸淡。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小芳啊,"我妈的声音有点抖,"妈这两天腰疼得厉害,下不了床,你抽空回来一趟成不?"
我"哎"了一声,手里的菜刀"哐当"掉在了案板上。
挂了电话,我心里跟翻江倒海似的。我妈一个人在乡下,我爸走得早,平时我一个月回去一趟,给她带点药、收拾收拾屋子。这回她说腰疼,肯定是疼得不行了才张这个嘴。
晚饭桌上,我跟建国说了这事,"我明儿想请个假回趟娘家,看看妈。"
没等建国开口,婆婆把筷子一搁:"明儿你大姑姐来呢!你这一走,谁做饭?"
我手一抖,"妈,我妈病了……"
"病了上医院啊,你回去能顶啥用?"婆婆撇撇嘴,"再说了,你那个弟弟呢?儿子伺候老娘,天经地义。"
我弟弟在深圳打工,一年回不来一趟。婆婆这话,跟拿刀子戳我心窝子似的。
建国在底下踢了我一脚,小声说:"要不……你周末再回?"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跟我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忽然觉着特别陌生。我放下筷子,一个字没说,回屋收拾了个小包,第二天一早就坐上了回村的长途车。
到家那会儿,我妈正趴在炕上,疼得满脑门子汗。我心里一酸,烧水、熬粥、给她揉腰、扶她上厕所。忙活到半夜,我躺在我妈身边,闻着那股子熟悉的皂角味儿,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妈拍拍我的手:"闺女,受委屈了吧?"
我哭得说不出话。
我妈叹了口气:"小芳啊,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你婆婆那样的人,你伺候得再好,她也不会念你的好。你越是低眉顺眼,她越蹬鼻子上脸。"
我在娘家住了五天。第三天的时候,建国打电话来,话里话外都是埋怨:"你大姑姐来家里,妈忙活了一天,腰都直不起来,你说你这个当弟媳的……"
我冷笑一声:"哦?妈还会忙活啊?我以为她那腰,只能用来在沙发上窝着呢。"
挂了电话,我跟我妈说:"妈,我想明白了。"
回去那天,我没直接回婆婆家,先去看了套小两居的二手房。八十多平,老小区,但收拾收拾能住。中介说首付二十来万,我跟建国这些年攒的钱,正好够。
晚上回到婆婆家,我把房本资料往桌上一拍:"建国,咱搬出去。"
婆婆腾地站起来:"你这是要造反啊?"
我看着她,第一次没躲她的眼神:"妈,我伺候您三年,洗衣做饭擦地板,没一句怨言。可我妈病了,我回去看一眼,您都不乐意。我图啥呢?我也是娘生爹养的闺女,不是您家请的免费保姆。"
建国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那天晚上,他坐在床边,闷了半宿的烟,最后说了一句:"搬吧。是我对不住你。"
搬家那天下着小雨,我抱着被子下楼,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住了三年的家。婆婆站在阳台上,没说话,脸黑得像锅底。
我心里头,居然敞亮得很。
姐妹们,女人这辈子,不是嫁了人就得把自己嫁没了。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一回。日子是自个儿的,腰杆儿,也得自个儿挺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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