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秦桂兰,今年六十八,住在皖北一个小县城的老房子里。昨儿个夜里下了场冷雨,屋檐滴答滴答响了一宿,我睁着眼到天亮,身子骨凉得像泡在井水里。

灶台上那半碗剩粥,是我前天熬的。小女儿月芬昨天下午来过一趟,站在门口没进屋,隔着纱门就开口:"妈,我那套房首付还差两万,您老存折上不是还有点吗?先挪给我应应急。"

我坐在小板凳上择豆角,手一抖,豆角撒了一地。

"月芬啊,妈那点钱是留着看病的,你爸走的时候留下的……"

话还没说完,她脸就沉下来了:"哥嫂都拿了您的钱,凭啥到我这儿就没有?您是不是偏心?"

"砰"的一声,纱门被她甩得直晃。院里那只老黄狗吓得缩进了柴垛底下,尾巴夹得紧紧的。

我坐在那儿半天没起身,眼泪吧嗒吧嗒往豆角上滴。外头风卷着落叶,贴着窗棂子沙沙地响,像谁在耳边数落我这辈子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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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我这三个儿女,我是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老头子是纺织厂的,八八年就走了,撇下我一个人,带着九岁的老大、六岁的老二、还在吃奶的老三。那时候我白天在食堂帮工,晚上给人纳鞋底、缝被罩,手指头上的老茧一层压一层,冬天裂得血口子,面粉一撒上去疼得直抽气。

老大建军,我供他读到大专。老二建国,学了门修车的手艺。老三月芬,是我最疼的闺女,出嫁的时候我把攒了十年的八千块塞进她陪嫁箱底。

那会儿我想,等我老了,三个孩子,总有一个能让我倚一倚门、喝口热汤的吧?

可我想错了。

老大结婚那年,要在市里买房,开口就是十五万。我把厂里分的老房子卖了,凑了十二万给他。儿媳妇当时拉着我手,眼泪汪汪:"妈,等您老了,就跟我们住,我给您养老。"

十二万交出去的第二年,我想去市里看看孙子,儿媳妇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妈,孩子小,怕过了病气,您过两个月再来吧。"

这"过两个月",一拖就是八年。孙子我统共见过四回,最近一回还是在街上偶遇的,那孩子眼生得很,喊我"奶奶"的时候,声音比蚊子还小。

老二更别提。修车铺开起来那年,跟我借了六万本钱,说好三年还。如今十四年过去了,一个子儿没还。前年他媳妇跟人跑了,他天天喝得烂醉,上个月还摸到我这儿,翻我枕头底下,把我攒的一千二百块养老钱揣走了,走的时候留下一句:"妈,我缓过来就还您。"

我追到门口,腿一软摔在门槛上,膝盖青了半个月。

最让我寒心的是月芬。我这闺女,嘴甜,从小会哄我。可自打她嫁了人,这张嘴就只会朝我要东西了。买车要我贴两万,孩子上幼儿园要我出赞助费,如今买房又来掏我的老底。

我有回在菜市场碰见老邻居张婶,她拎着排骨,笑眯眯说她闺女给她买的。我站在白菜堆前,鼻子一酸,差点没当街哭出来。

昨儿晚上,我拿出那个铁皮盒子。盒子里是老头子的黑白照片,还有一张存折,上头剩下三千八百块,是我这些年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棺材本。

我对着照片说:"老头子,你说我图啥呀?我这辈子为这仨孩子,鞋底都磨穿了多少双,如今落得个啥?"

照片里的人不说话,只是笑。

今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俺们村有句老话——"儿女是债,讨债还债,无债不来。"我这辈子,怕是上辈子欠了他们的,这辈子来还的。

可是话又说回来,这账也不能一辈子还下去。

我把存折揣进贴身的口袋,拄着拐杖去了居委会。小王主任是个热心姑娘,听我说完,给我出主意:去敬老院看看,县里新开的那家,一个月一千二,包吃包住,还有老姊妹打牌说话。

我把老房子租出去,一个月租金八百,加上我那点退休金,刚够。

临走前,我给三个孩子各打了一个电话。老大那头忙着开会,挂了。老二的电话是空号。月芬听完,愣了半天,才说:"妈,您想好了?那房子租出去,我们以后回来住哪儿?"

我笑了笑,没说话,把电话挂了。

窗外的雨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院里那棵老枣树上。树上还挂着几颗没摘的枣,红红的,晃晃悠悠

我这辈子没享着儿女的福,可我还有几年,能自己享享自己的福。

活到这把年纪我才懂——对儿女掏心掏肺,不如给自己留条后路。钱在自己口袋里,腰杆才挺得直;命攥在自己手里,日子才过得稳。

各位老姐妹,您说,我这么做,是不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