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上乘客很少,甚至只有一名乘客,航班却依然按计划起飞。看起来像是航空公司在亏本运营,但航空业的账本并不是按一趟航班的机票收入来算。真正决定航班是否取消的,往往是固定成本、飞机利用率、航班网络、旅客安置、公司信誉和航班时刻资源。
航空公司的成本里,固定成本占比很高。飞机折旧、租金、停场费用、维修保障、飞行员和乘务员的固定工资,不会因为飞机停飞而消失。飞机停在地面上,成本照样产生。
所以航空公司必须尽量提高飞机利用率。一架飞机每天多飞几趟,固定成本才能被更多航班分摊。低成本航空尤其依赖这种模式,飞机完成一段航程后,马上执行下一段任务,比如飞完甲乙段,再接着飞乙丙段。
如果因为乘客少就取消其中一班,表面上节省了燃油、餐食、地面服务等变动成本,实际可能打乱后续所有航班安排。飞机到不了下一个机场,后续航段无法执行,机组人员也要重新排班,乘客还要改签、退票,必要时还得安排食宿。这些额外成本加起来,未必比飞一趟更低。
对乘客来说,航空公司按计划起飞也是基本合同义务。购买机票,并非仅仅获取一个座位,实则是收获一份承诺——于特定时刻,抵达特定地点。这承诺跨越时空,承载着出行的期待与目标。尤其是支线机场,航班本来就稀少,有的地方一周只有两班。一旦取消,乘客可能被困在当地,影响远比大城市更严重。
还有一个更关键的因素,就是航班时刻。
航班时刻可以理解为航空公司在机场获得的起降时间窗口。繁忙机场的时刻非常稀缺,黄金时段更是重要资源。若航空公司获取时刻后,长期未能充分利用,执行率过低,该时刻便可能被收回,随后重新分配予其他航空公司,以保障资源合理运用。
这就是为什么有些航班即使客座率很低,也要照常飞。因为一次航班亏损,可能比丢掉一个黄金时刻的损失小得多。
疫情期间,欧美航空业就出现过大量低客座率甚至近似空机飞行。汉莎航空、法国航空等企业为维系于伦敦希思罗、巴黎戴高乐等机场的黄金时刻,即便运营艰难,仍坚持维持部分航班的运行,以稳固自身在核心枢纽的地位。这种做法后来引发争议,因为既不经济,也不环保,欧盟随即修改规则,规定空驶航班不能算作有效执行。
国内也曾出现过类似钻规则空子的做法。部分航司派飞机飞到目的地后,不接廊桥,不上下客,减少地面服务费用,随后直接返航,目的只是留下起降记录,刷时刻执行率。
后来这一漏洞被堵上。当下统计时刻执行率时,需同时契合空管起降记录、机场地面服务记录以及旅客上下客数据这三项条件,三者相辅相成,不可或缺。单靠“打卡式飞行”已经无法保住时刻。
既然时刻这么珍贵,航空公司自己飞不了,能不能转让给别人?
不同国家和地区规则不同。欧盟部分机场准予符合条件者进行时刻的交换、出租、转让乃至出售,如此举措催生了一个相对成熟的次级市场。在我国,航班时刻多被视作公共资源,大多经由行政配置获取。鉴于此,航班时刻的直接买卖现象并不常见。
但资源仍然可以流动。航空公司可开展时刻置换操作,借助不同时段的调整优化资源配置。同时,还能运用代码共享的方式,提升资源利用率,实现运营效益的最大化。所谓代码共享,指旅客购买甲航空公司机票,却搭乘乙航空公司航班出行。此模式突破了航空公司间的壁垒,为旅客拓展了选择空间,带来更多便利。两家公司按照协议分工运营、分享收益,这也是规则允许的资源优化方式。
如果航空公司既不飞,也不置换,不进行共同运营,就必须把时刻返还给民航主管部门,由主管部门重新分配。若长期占着时刻不用,执行率记录会变差,也会影响以后申请新的航班时刻。
所以,一架几乎空着的飞机照常起飞,并不只是为了眼前那几张机票。它背后牵动的是飞机利用率、航班衔接、乘客安置、企业信誉和稀缺时刻资源。
从乘客角度看,这只是一趟冷清的航班;从航空公司角度看,它可能是在守住一整套运营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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