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中午,我正蹲在卫生间里吐得天昏地暗,胃里翻江倒海,酸水一股一股地往上涌。瓷砖冰凉的触感透过膝盖传来,我撑着马桶边沿,指节发白。
客厅里传来小姑子张琳尖细的声音:"嫂子,都十二点了,饭还没做啊?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我用毛巾擦了把嘴,苦味还留在舌根上。镜子里的脸蜡黄蜡黄的,眼睛下面挂着两团乌青。怀孕三个月,我已经瘦了八斤。
我扶着墙走出来,张琳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翘着二郎腿,茶几上摆满了零食袋子和饮料瓶。见我出来,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冰箱里有排骨,红烧吧,我妈说让你多炖点,她下午过来吃。"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孕吐得厉害,闻到油烟味就犯恶心。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嫁到老周家三年了,我习惯了。
我叫林巧云,今年三十二,在镇上一家服装店当导购。老公周建国在县城工地上做水电工,一个月回来两三趟。婆婆赵秀芬住在隔壁村,身体硬朗得很,就是嘴碎。小姑子张琳二十八了,离了婚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这一住就是大半年。
说起来,这半年张琳就跟长在我家似的。她说自己带孩子不方便住娘家老房子,婆婆二话没说,把她安排到了我家。建国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地跟我说:"就住几个月,帮衬帮衬,亲妹妹嘛。"
我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可这几个月,张琳不光住着,吃着,连家务都全甩给我。洗衣机她嫌声音大不会用,拖地她说腰疼,做饭更是一次没进过厨房。每天就是刷手机、追剧、跟牌友视频聊天,孩子丢给我看着,她倒乐得清闲。
那天我忍着恶心做了红烧排骨,油烟味钻进鼻腔,我又干呕了好几次。端上桌时,张琳尝了一口,皱着眉头:"嫂子,你这排骨咸了,我儿子怎么吃?"
我攥紧了筷子,指甲嵌进掌心。
下午婆婆赵秀芬果然来了,一进门就直奔厨房,看了看锅里剩的排骨,撇了撇嘴。张琳立马凑过去,拉着她妈的胳膊撒娇:"妈,嫂子做的饭越来越难吃了,你看我都瘦了。"
婆婆瞥了我一眼,不咸不淡地说:"巧云啊,怀个孕又不是生大病,我当年怀建国的时候,地里的活一天没落下,哪有你这么娇气。"
我坐在餐桌边,盯着桌面上的一圈水渍,心里像灌了铅。
那天晚上我给建国打电话,说了张琳的事。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最后蹦出一句:"你就当帮我个忙,她一个离婚女人带着孩子,怪可怜的。"
我挂了电话,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躺了很久。窗外秋虫唧唧叫着,凉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我后脖颈发寒。
第二天早上,张琳又喊我给她儿子热牛奶。我弯腰从冰箱里拿牛奶的时候,一阵眩晕袭来,眼前发黑,整个人一软,肩膀撞在冰箱门上,牛奶盒摔在地上。
张琳听到动静跑出来,第一句话是:"牛奶洒了!那是进口的,一盒三十多呢!"
我跌坐在地上,冰冷的瓷砖硌着尾椎骨。看着她心疼牛奶的表情,三年来堵在胸口的那口气,终于冲了上来。
"张琳,你给我听好了。"我撑着冰箱站起来,声音不大,但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从今天起,你自己的饭自己做,你儿子的牛奶自己热。我怀着孕,不是你家保姆。"
张琳愣住了,嘴巴张成了O型。
"你住在我家半年,水电费没出过一分,家务没动过一根手指。你离婚了是可怜,可我也没欠你的。"
她脸涨得通红,转身就给婆婆打电话。不出二十分钟,赵秀芬气喘吁吁赶来了,一进门就拍桌子:"林巧云,你什么意思?嫌弃你小姑子?你嫁到周家就是周家的人,帮衬自家人天经地义!"
我站在那里,没退一步。
"妈,帮衬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我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这孩子也是你周家的骨肉。我要是累出个好歹来,您心安吗?"
婆婆被噎住了。
那天下午,我做了一件事——把门锁换了。不是不让她们进门,而是给自己一个态度。晚上建国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恼意,说他妈在电话里哭了半天。
我平静地说:"建国,你要是觉得你妹妹可怜,你把她接到工地上去照顾。你要是觉得你老婆不可怜,那咱们的事也没什么好说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第二天,建国请了假回来了。他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指责我,而是默默把张琳的行李收拾了,送回了婆婆家。临走时,他站在门口搓着手,低声说了句:"巧云,这事是我不对。"
张琳走的时候摔了一下门,砰的一声震得墙皮簌簌掉渣。
后来日子慢慢平静了。婆婆有一个多月没上我家来,听说逢人就念叨我不孝顺。建国每周给我打三次电话,话不多,但会问我吃了什么、有没有按时产检。
有天傍晚我在院子里晒被子,隔壁王婶探过头来说:"巧云啊,你婆婆在外面说你厉害呢。"
我把被子抖了抖,棉花的太阳味暖烘烘地扑在脸上。
"王婶,人善被人欺,这话您比我懂。"
王婶咂了咂嘴,半天竖起大拇指:"你这丫头,总算活明白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肚子里的孩子踢了我一下,轻轻的,像在说:妈妈,做得对。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