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又被教育了一个新词——“碳水脸”,指长期吃精致碳水(米饭、面条、馒头、甜品、含糖饮料)而导致的脸圆、肿、宽以及下颌线模糊、轮廓不立体,与之相对应的则是“蛋白脸”——脸窄、骨感强、轮廓清晰。
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觉得挺逗——外人竟然通过光看脸就能知道我们热衷的饮食习惯,但仔细一想不对劲,碳水是美味的,碳水是无辜的,为什么要让它承受这无妄之“骂”呢?合着我吃了四十多年的东北大米、西北拉条子、上海粢饭团、重庆小面,每一口都是给脸“发福下毒”,我早上啃的热馒头、下午炫的珍珠奶茶,全都是在给下颌线“主动卸妆”?按这个奇葩逻辑,我是不是还能顺理成章发明一堆新词:爱啃酱肘子卤肥肠的叫“油脂脸”,天生油腻;顿顿水煮青菜的叫“清汤脸”,清冷感buff叠满;天天喝冰美式啃干贝果的叫“美式贝果脸”,自带都市精英滤镜;要是我一天三顿不重样,早上鸡蛋中午米饭晚上火锅,那我的脸应该叫啥,“杂交脸”还是“混血脸”呢?
网上流传的碳水脸蛋白脸对比图▐
退一万步说,发明这词的人是不是忘了,我们中国人吃了几千年碳水,老祖宗也留下了“五谷为养”,你现在来告诉我们,这叫“廉价碳水脸”,那秦始皇陵里的兵马俑,敦煌壁画里的古人,是不是也得被拉出来批判一顿,说他们“顿顿吃小米,下颌线不清晰,长得太不高级”?
首先,今天的审美标准还是向西方看齐——我们觉得窄小立体的脸是最美的,但我们黄种人天生就是颌面平缓、头骨偏圆、面中饱满,脸型基底不是你吃多少蛋白就能改变的。戒掉主食减掉的只是多余的脂肪与水分,你并不会从天生方圆脸变成小瓜子脸。那些所谓的“蛋白脸”,其实都是低体脂,通过控碳控糖让全身紧致,但长期低碳会导致脱发、月经乱、情绪差,这已经是很多人验证的事实了。我有一个朋友因为常年不进碳水,瘦是真瘦,但也让面黄肌瘦、形销骨立这个两个成语有画面了。
作为一个文字工作者,我常常会唏嘘,一个个生造出来的新词,把普通人的身体特征分门别类贴上高低贵贱,最后变成了一把把刺向普通人的软刀子,这是何其不公的一件事情。“碳水脸”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吃米饭、面条、馒头的普通人,天生就是“脸大松弛显廉价”,只有天天吃牛排鸡胸的人,才能拥有“紧致高级的蛋白脸”。更离谱的是有人直接扯到了阶层:“穷人吃不起优质蛋白,所以活该长碳水脸,有钱人注重保养,才有高级脸。”一碗普通的家常主食,硬生生被扣上了“毁容”、“低端”的帽子,一句轻飘飘的标签,直接把饮食习惯和人生价值绑定在了一起。
电影《天下无贼》让我唯一记住的就是片尾刘若英怒炫北京烤鸭的那一幕,当年我走出电影院直接进了便宜坊▐
想起这同样的套路,还有被医美圈炒出来的“妈妈臀”。所谓的“妈妈臀”是一个在医学上根本没有的词语,无非就是久坐导致的脂肪堆积,或者天生的骨骼结构,哪怕你没生过孩子,也可能会有这样的臀型。但是就因为给它冠上了“妈妈”两个字,瞬间就变成了“生育带来的缺陷”,暗示成为母亲就会身材贬值,就不配再拥有好看的臀部。更讽刺的是,同样是脂肪堆积,男人肚子大了叫“将军肚”“老板肚”,被调侃成身份的象征,多少带点阅历和福气的意味;而女人臀部有一点脂肪,就成了需要被手术解决的“妈妈臀”,就要被拿出来贩卖焦虑。当成为母亲这件本该被尊重的事,反而变成了身材羞辱的前缀时,这个标签背后的恶意,藏着多少对女性的不尊重?
我们仔细扒一扒这些标签背后的逻辑,其实从头到尾就是一门生意:先造一个新词,把你的正常身体特征定义成“缺陷”,制造你的焦虑,然后再卖给你“解药”,这套“制造焦虑→收割流量→变现赚钱”的流水线,已经玩了几十年了,新词换了一批又一批,收割普通人的套路却从来没变过。更可怕的是这些标签已经不只是营销,慢慢变成了社会性的羞辱。好像只要贴上了这些标签,你的生活方式就是低级的,你的价值就是廉价的。用一个词就否定一整群人,用一张标签就定义别人的人生,这种傲慢又浅薄的行为,居然成了网络上的政治正确。
小某书上很多关于小妈裙/后妈裙的穿搭推荐▐
很多人可能会说,不就一热词吗,主打一个形象生动,那么较真儿干嘛。我们较真,不是因为敏感,是因为终于看清了:这世上最恶毒的暴力,不是拳头,而是让我们自己相信——我们就该被羞辱。从二十年前的“剩女”“娘炮”“凤凰男”,到今天的“妈妈臀” “小妈裙”“县城瑜伽裤”,我们对这些带着偏见的人造标签,从最初被动接受、跟风使用,到后来反思质疑、主动抛弃,整个过程本身就是自我意识不断升级与重构的体现。我们不仅仅是在质疑一个词,而是在拆解一套完整的认知暴政——当“碳水脸”“妈妈臀”从身体描述蜕变为道德判决,它不再反映现实和描述真实的你,而是在重构现实,并替你定义“你该是谁”。
碳水无罪,妈妈无罪。撕掉那些恶意标签,该节制节制,该运动运动,好好吃你碗里的热米饭,好好爱你不“完美”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电影《千寻小姐》中一段很喜欢的台词,主角有村架纯也是我非常喜欢的“碳水脸”女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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