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的冷气开得挺足，但我后背全是汗。
对面的女孩戴着大墨镜，遮住半张脸，从进门起就没怎么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憋了好久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我月薪两千，没车没房，也不打算要孩子。”
我说完就低下头，等她起身走人。
可她没动。
过了几秒，她慢慢把墨镜摘了下来。
我手里的咖啡差点洒了。
那张脸我看了六年——公司年会、电梯里、食堂打饭的队前面。
周语兰，我们董事长的独生女。
“你说的……是要跟我试试？”
01
那天早上我妈又打电话来了。
“冠玉啊，妈跟你说个事。”
我妈一开口我就知道要糟，她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准没好事。
“妈给你约了个姑娘，下午三点，在步行街那家‘遇见’咖啡厅。”
“妈，我不去。”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怎么不去？你都二十八了，隔壁老王的孙子都会打酱油了。”
“我……”
“别跟我废话，我都跟人家说好了，你要是不去，我这老脸往哪搁？”
我妈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我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二十八怎么了？我又不是不想找，可我拿什么找？
一个月到手八千多，房租两千，吃饭一千五，还给妈寄两千，剩下那点钱连请姑娘吃顿好的都心疼。
再说我这人也不会讨女孩欢心，见了姑娘就紧张，话都说不利索。
中午去食堂吃饭，一个部门的老刘看我一脸愁容，问我怎么了。
我说我妈逼我去相亲。
老刘笑了，拍拍我肩膀：“你小子运气不错啊，有人介绍总比自己瞎捉摸强。”
“强什么强，我这样谁看得上？”
“话不能这么说，男人嘛，关键看人品。”
我笑了笑没接话。
下午我跟主管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回家换了件干净衬衫，就往咖啡厅去。
到了地方，我站在门口磨蹭了半天。
那姑娘已经到了，靠窗坐着，戴着个大墨镜。
我走进去坐下，她也没说话。
气氛有点尴尬。
服务员过来点单，我要了一杯美式，她要了一杯拿铁。
等咖啡的功夫，我偷偷打量她。
长得应该挺好看的，虽然墨镜遮着，但下巴线条很好看，皮肤也白。
这样一姑娘，肯定看不上我。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与其浪费时间，不如把话摊开了说。
于是我就开口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离谱，哪有人上来就自曝短处的。
可我就是不想装了，反正结果都一样，何苦互相耽误时间。
我以为她会生气，或者直接走人。
咖啡上来了，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
“还有吗？”
她问了一句。
“什么还有吗？”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一次说完。”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慢慢把墨镜摘下来。
我当时就傻了。
那张脸太眼熟了。
六年，整整六年。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公司年会上，她穿着一条白裙子站在台上讲话，笑得很好看。
后来我在电梯里碰见过她，在食堂碰见过她，在车库碰见过她。
每次我都是远远看着，连招呼都不敢打。
她就是周语兰，我们董事长的女儿。
“董冠玉？”
她叫了我一声。
“啊？”
“你是董冠玉吧？技术部的那个。”
“你……你怎么知道？”
“上次我电脑坏了，你帮我修的。”
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十一点多，她加班，电脑蓝屏了，IT部没人，她就托人找到了我。
我从被窝里爬起来，跑到公司帮她修好了。
“你认识我？”我问。
“嗯，公司里技术最好的人，我听说过你。”
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妈让我来的。”
“你妈？”
“她也骗我来相亲的，说是陪她喝咖啡。”
我脑子一片空白。
这叫什么回事？
我相亲相到了暗恋六年的姑娘？
而且我刚才还跟她说我月薪两千？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心的吗？”她突然问。
“哪……哪些？”
“月薪两千，没车没房，不打算要孩子。”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话，是不是想让我的知难而退？”
她看出来了。
“我就想知道，那是不是真话。”
02
我看着面前的咖啡杯，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问我那句话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当然是假的。
我月薪八千多，虽然不多，但也能养活自己。
至于孩子这事，我也不是不想要，只是现在连对象都没有，想那些太早了。
我那些话就是想让她赶紧走人。
可我哪知道是她啊。
“怎么，不说话了？”她看了我一眼。
“我……那是……”
“那是故意气我的？”
我点了点头。
她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弯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怕耽误别人时间。”
“你觉得跟我相亲是浪费时间？”
“不是不是！”我赶紧摆手，“我是怕我自己配不上人家。”
“那你觉得你配得上什么人？”
这话问得我哑口无言。
她看着我的样子，似乎觉得挺有趣。
“行，那咱们从头开始认识一下吧。”
“我叫周语兰，在盛达科技的市场部待过一年，后来去了国外读硕士，上个月刚回来。”
她伸出手。
我愣了一下，赶紧跟她握了一下。
“我叫董冠玉……”
“我知道，技术部干了五年，公司系统维护、项目开发都能做，去年拿过优秀员工。”
我愣住了。
她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上个月公司年会的优秀员工名单里，我看到你了。”她解释了一句。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递给我看。
屏幕上是我穿着工服蹲着修电脑的照片。
“这是我朋友拍的，她当时正好在加班。”
那照片拍得挺丑的，我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蹭了一块灰。
可周语兰说：“我觉得挺好看的，认真的男人最帅。”
我感觉自己耳朵都在发烫。
“所以，你愿意跟我试试吗？”
她突然问了一句。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试……试试什么？”
“试试交往啊。”
“你不是认真的吧？”
“我看起来很像是开玩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一个有车有房有学历有家世的姑娘，图我什么？
图我一个月挣那点钱？图我没房没车？
“你不用现在就答应，”她站起来，背上包，“回去好好想想，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她递给我一张名片。
“对了，你说的那些话，其实还挺有意思的。至少你不装。”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发呆。
那张名片上印着她的手机号，还有一行小字：“盛达科技董事长助理”。
我把它揣进口袋，感觉那叠纸比什么都沉。
回到家，我妈的电话就来了。
“咋样？那姑娘咋样？”
“挺好的。”
“那你们有没有约下一次？”
“妈……”
“怎么了？不满意？”
“不是，她……”
“她怎么啦？”
“她是周语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哪个周语兰？”
“我们公司董事长的女儿。”
我妈也愣住了。
“你……你没认错吧？”
“没有。”
“那她对你印象咋样？”
“她说让我跟她试试。”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我妈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儿呀，那姑娘要不是眼睛瞎了，就是心太软。”
03
第二天上班，我整个人都不在状态。
坐在工位上，脑子里全是周语兰的样子。
她笑起来真好看。
可越好看，我越心虚。
赵芸熙过来找我借U盘，看我在那儿发呆，拍了拍我肩膀。
“干啥呢魂不守舍的？”
“没事。”
“没事？你看看你杯子，喝完了还端着往嘴边送。”
我低头一看，杯子早就空了。
“怎么了？出啥事了？”
“没有，就是没睡好。”
赵芸熙不信，但也没多问。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两口，对面坐下一个人。
我抬头一看，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周语兰坐在我对面，端着一碗面。
“你……你怎么来了？”
“公司食堂谁都能来吧。”
她说得轻描淡写。
可我知道，她平时根本不来食堂。
她要么出去吃，要么在办公室叫外卖。
周围几个同事都往我们这边看。
我能感觉到他们眼里的八卦之火。
“你吃呀，”她指了指我的餐盘，“别浪费了。”
我赶紧低下头扒了两口饭。
“你想好了吗？”她问。
“想好什么？”
“跟我试试的事啊。”
我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
“你声音能小点吗？”
“怕什么，我们又没干嘛。”
我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你这身份……不合适吧？”
“什么身份？我不是董事长他闺女，我就是我。”
“可你爸……”
“我爸是我爸，我是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放下筷子，“你觉得你配不上我，对不对？”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凭什么觉得你就配不上我？”
“因为……我没钱，没本事，啥都没有。”
“谁说的？”
“这不是很明显吗？”
“我不觉得。”
她看着我，眼神很坚定。
“我觉得你挺好的。你踏实，很真诚，不装。”
“可……”
“可什么可，你有一双手，有脑子，又不缺胳膊少腿的，怎么就叫啥都没有了？”
我被她问住了。
“我妈也说过，找男人不要看钱，要看人品。人品好，日子差不到哪去。”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你要是再想，那汤都凉了。”
那天下午，我答应了。
我跟她说，给我点时间，让我适应适应。
她说，行，不着急。
可我心里明白，不是她不着急，是我自己心里没底。
下班的时候，我收到她发来的微信。
“明天周六，咱们去看电影吧。”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抖了一下。
回复了一个“好”字。
然后我把手机捂在胸口，傻笑了好一会儿。
04
周六的约会来了。
我提前半小时到电影院门口等着。
穿了我那件最好的外套，还是去年过年买的。
她来的时候穿了一件淡蓝色的风衣，头发披着。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
“来了多久了？”
“没多久。”
她笑了笑：“走吧，我订好票了。”
那场电影讲什么我完全不记得。
只记得她坐在旁边，身上有淡淡的花香味道。
她的手搭在扶手上，我的胳膊碰了几次她的胳膊，每次碰到我都像触电一样缩回去。
后来她把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我整个人都僵了。
她握得很自然，就跟握了无数次似的。
电影散场后，她带我去吃饭。
是一家很干净的湘菜馆。
她不让我点菜，自己点了几个菜，都是我爱吃的。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
“上次食堂看你这几样菜打得多。”
我心里一暖。
吃完饭后，她说带我去个地方。
开车开了二十分钟，到了一片老城区。
她指着路边一栋房子说：“我小时候就住这儿，住了十二年。”
我看了看那栋旧楼，有点意外。
“我以为你从小就住大房子。”
“我七岁之前，我们家还住地下室。”
我很惊讶。
“后来我爸抓住了一个机会，做起来了。”
她转过头看我：“我爸也是从零开始的，所以我不觉得现在的你就怎么样了。”
她这话说得很随意，但我听得很认真。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我想她的话，想她握我手的感觉。
我觉得自己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温水。
暖暖的，酥酥的。
我翻了个身，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
“今天很高兴，谢谢你。”
她很快就回过来了：“我也是，下周见。”
我抱着手机，傻笑了半天。
可这好心情没持续多久。
星期三那天，赵芸熙把我拉到茶水间，神神秘秘地问我。
“你跟周语兰是不是有啥事？”
我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昨天有人在食堂看见你们坐在一起吃了。”
“就吃了顿饭，能说明什么？”
“问题不是这个，问题是有人在背后说什么了。”
“说什么了？”
“说你是想吃天鹅肉，说她是你高攀不起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不知道？薛鹏涛呗，他在公司群里发了张照片。”
赵芸熙掏出手机给我看。
公司微信群里，薛鹏涛发了张照片。
就是我之前在食堂跟周语兰吃饭的照片。
下面配了一句话：“咱们公司的励志故事，技术部的董师傅，追到了董事长的千金。”
群里一片起哄。
有人夸我有本事，有人阴阳怪气，有人说风凉话。
消息好几百条，看得我脸红脖子粗。
“他跟你有仇？”赵芸熙问。
“没有啊，我都不认识他。”
“那他干嘛针对你？”
我没说话。
赵芸熙叹了口气：“你自己小心点，这事说不定会闹大。”
我回到工位，看着那条消息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语兰发来的：“别怕，有我呢。”
我看着那四个字，心里五味杂陈。
05
那天下午，我被叫到董事长办公室。
周志强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不好看。
“坐。”
我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手心全是汗。
“你跟语兰的事，我知道了。”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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