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消息网6月2日报道 彭博新闻社网站5月15日发表题为《孩子隐私,价值几何?》的文章,作者是迈克拉·克沃卡-科尔曼。全文摘编如下:
回想一下你童年时候的某个脆弱时刻,然后再想象一下,就在你情绪激荡不能自已之际,却有摄像头一直对着你的脸拍。甚至,父母会让你再哭一次,因为刚才他们没录上。
这就是许多“小网红”的真实生活:他们最私密的瞬间被上传到互联网,任由亿万陌生人观看、剪辑、保存。
在新书《点赞、关注、订阅:网红儿童与线上童年的代价》中,作者福特萨·拉蒂菲从批判与共情的视角出发,观察这些暴露在摄像头前和藏在摄像头后的面孔。拉蒂菲是一名驻洛杉矶记者,长期撰写有关网红的报道。她说,多年的报道经历所催生的更深挖掘这一行业的愿望,正是创作这本书的缘起。
金钱诱惑很难拒绝
《点赞、关注、订阅》追溯了家庭网红的演变历程:从世纪之初的第一代“妈妈博主”那种原始的自白叙述模式,到今天策划精良的“经纪人妈妈”模式:孩子往往是视频、照片和直播的焦点。有些家庭视频创作者直言,当一条内容是以孩子生病、受伤或情绪崩溃为主题时,流量是最好的。“我觉得我们还没有认真思考过这意味着什么。”拉蒂菲写道。
通过对父母、当红以及曾经的儿童网红、心理学家的访谈,拉蒂菲揭示了将家庭拉入这个行业、又让他们难以退出的经济与社会压力。“一切都可以成为素材,很快就没有什么是禁区了:孩子呕吐、哭泣,都可以发上网。”她这样描述一位化名“萨姆”的妈妈网红,其YouTube频道年收入超过100万美元。
金钱诱惑很难拒绝。一位转型为社交媒体营销经理的前妈妈博主告诉拉蒂菲,拥有1000万订阅者的YouTube创作者,每年可通过广告和赞助内容赚取500万至800万美元;即便只有约50万订阅者,每月仅靠广告收入就能拿到大约6000美元。
书中还详细描述了网红产业中更新、也更阴暗的一面:有些孩子在拍摄过程中遭受父母的身体虐待,而一旦视频发布,他们便可能接到陌生人别有用心的评论,或成为人工智能生成视频的素材。
拉蒂菲在采访这些家长时提出了这些风险。许多人承认危险存在,也说自己会采取保护措施,比如删除社交媒体上的照片;但内容一旦发布,上传者基本上已无法控制其传播与用途。另一些父母则不以为意。
对那些赚得盆满钵满的网红来说,这意味着在新的社会经济地位与孩子隐私之间的计算权衡——毕竟有个妈妈发了一条视频就有15万美元入账。
网红行业受到审视
虽然公众愤怒的矛头主要指向父母,但支撑平台与算法的跨国企业也正受到越来越多的审视。
科技行业记者泰勒·洛伦茨对拉蒂菲表示,如果不是受激励机制驱动,父母不会把孩子的生活发上网。网红妈妈萨姆则说,算法没有道德感,什么流量好它就鼓励什么。
这种紧张关系暴露出政策的局限。例如澳大利亚近期限制16岁以下儿童使用社交媒体的举措,政策只限制了儿童不能使用照片墙(Instagram)和TikTok,对平台上的涉儿童内容却几乎放任自流。同样,美国部分州虽出台法律保护儿童网红的收入,却对这些孩子的工作时长和工作条件缺乏监管。与受严格规则保护的童星演员不同,网红儿童生活在工作与家庭没有明确界限的世界里。
“网红儿童不应该区分工作与生活的边界,因为他们本就不该有‘工作’,”拉蒂菲写道,“但他们确实有,而且工作日程可能极其繁重。”
拉蒂菲认为,保护儿童的责任最终应该由父母承担。她认为,科技公司的“底线是金钱,不是道德……如果我们等公司采取行动,那会等很久”。品牌方也一样,它们为单单一条“照片墙”帖文的报价就可高达六位数。
当公众窥见家庭网红视频背后的真相,风评往往会迅速反转。一位在YouTube上有50万粉丝的网红妈妈不小心上传了一段视频,视频录到她指导儿子应该如何为家中狗狗的潜在致命病情而哭泣。拉蒂菲写道:“这段视频印证了人们对家庭视频创作者最黑暗的担忧:他们拍摄孩子最脆弱的时刻,以此换取点击率和粉丝。”尽管上述这位母亲仍然拥有一个订阅量超过50万的YouTube频道,但如今更新不那么勤了,播放量也大幅减少。
在书的结尾,拉蒂菲提醒人们不要将所有通过记录孩子生活变现的父母一概视为反派。有些孩子真心喜欢被拍;也有孩子在父母追逐流量的过程中被忽视。(编译/朱丽)
《点赞、关注、订阅:网红儿童与线上童年的代价》一书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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