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十二个股东齐刷刷看着我。

林晓雪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周俊良的胳膊,眼眶红红的。

她看着我,像看一个仇人。

“陈志远,辞职吧。”她把一张纸拍在桌上。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久到她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我拿起笔签了字。

她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我没抬头,声音很轻:“你想要的,我给。”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小赵追出来,我摆了摆手。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晓雪发来的微信,只有三个字:离婚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那天晚上回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推开门,客厅灯还亮着。林晓雪窝在沙发上,手机扣在胸口,像是睡着了。电视开着,放的什么综艺节目,声音调得很小。

我换了拖鞋走过去,想给她盖个毯子。

手刚碰到沙发靠背,她猛地醒了。第一反应不是看我,而是低头看手机。屏幕锁了,她飞快地把手机塞进抱枕下面。

“回来了?”她声音有点哑,揉了揉眼睛。

“嗯。”我坐下来,“这么晚还不睡?”

“睡不着。”她站起来,也没看我,“我去睡了。”

她从我身边走过去,身上有股香水味。不是她常用的那款。我想说什么,她已经上楼了,脚步声很轻,跟平时不一样。

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茶几上放着一杯水,喝了一半。旁边是个烟灰缸,里面有个烟头。她不抽烟。

我拿起那个烟头看了看,牌子不认识。放回去,没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睡在书房。不是赌气,就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转来转去都是她刚才的反应,慌张,像被撞破了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餐桌前了。化了妆,穿着新裙子,头发也做了。

“今天有活动?”我坐下来,端起粥。

“同学聚会。”她没抬头,刷着手机。

“哦。”

我喝粥,她刷手机。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谁也不说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嘴角带着笑。不是对着我笑的。

“那你去吧,玩得开心。”我站起来,拿起西装外套。

她“嗯”了一声,还是没抬头。

我走到门口换鞋,听见她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声音很轻:“嗯,我马上到。”

那头说了什么,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我推开门走出去。外面太阳挺大的,晒得人眼睛发疼。

那天在公司,我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好久的呆。屏幕上是一个报表,数字我看了三遍都没记住。满脑子都是她那个笑容,还有茶几上那个烟头。

小赵敲门进来送文件,看我发呆,问了一句:“老板,怎么了?

没事。”我把文件接过来,“对了,我那个同学会,你帮我查一下周俊良这个人。

“哪个周俊良?”

“林晓雪的大学同学。”

小赵愣了一下,没多问,点了点头出去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影子,像笼子一样。

02

周俊良这个人,我是知道的。

林晓雪大学时候谈过一段,就是跟他。后来分了,具体原因她没说过,我也没问。结婚这么多年,她偶尔提过一次,说那时候年轻,不懂事。

我以为都过去了。

小赵把资料放我桌上的时候,我扫了一眼。周俊良,三十五岁,无业。最近半年换了三个住处,信用卡欠了一屁股债。名下什么都没有。

我翻了几页,合上文件夹。

“他最近跟什么人接触?”我问。

小赵犹豫了一下:“老板,我说了您别生气。”

说。

“他最近跟太太……见过几次面。”小赵低着头,“咖啡馆、商场,还有一次是在一个酒店大堂。”

说完了。

“还有。”小赵咽了口唾沫,“有一次他送太太回家,在楼下待了半个小时。”

我没说话,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老板,要不要……”

“不用。”我打断他,“该干嘛干嘛去。”

小赵走了,我又把文件夹打开了。上面有张照片,是周俊良。瘦高个,长得确实还行,笑起来有点痞。一看就是那种会哄女孩子开心的男人。

我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把文件夹扔进了抽屉。

晚上回家,林晓雪已经回来了。饭桌上摆着菜,她坐在对面,拿着手机看视频,偶尔笑一下。

“今天同学聚会怎么样?”我夹了一筷子菜。

“还行。”她头都没抬。

“见到老同学了?”

“嗯。”

“周俊良也去了?”

她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你怎么知道他?”

“听你说过。”我笑了笑,“大学同学嘛。”

她没接话,专心吃菜。

我又问:“他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她放下筷子,“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你管好自己就行了。”她站起来,端着碗进了厨房。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不是生气,就是觉得空落落的。

结婚八年了,她从来没这样过。

以前我出差,她还会给我打电话。

现在我坐在她对面的,她眼睛都不愿意往我这边看。

那天晚上她又睡得很晚。我起来喝水,路过她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她压着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挺亲热的。

我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书房。

第二天上班,小赵又来了。他表情有点奇怪,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话就说。”

“老板,太太今天去银行了。”

“我知道,她每个月都去。”

“不是的。”小赵压低声音,“她取了一笔钱,二十万。”

我手里的笔停了。

“转给了一个账户,户名是周俊良。”

我看着小赵,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行了,我知道了。”我把笔放下,“这个月奖金翻倍,这事烂在肚子里。”

“老板……”

“出去吧。”

门关上了,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的样子。

二十万。她从来没跟我说过。八年了,家里的钱都在她手里,我连工资卡都没见过。她花多少,我从来不过问。我以为这是信任。

我笑了一下,笑得挺苦的。

下午三点,我提前回了家。林晓雪不在,家里静悄悄的。我走进卧室,打开她的衣柜。最里面有个小保险柜,密码我不知道。

我试了她的生日,不对。试了我的生日,也不对。试了结婚纪念日,还是不对。

我靠在衣柜上,想了很久。最后试了一个数字,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期。咔哒一声,开了。

里面放着一沓照片,都是周俊良的。有近期的,也有大学时候的。最上面是一封信,我拿出来看了一眼。

“雪儿,这么多年我还是忘不了你。我知道你结婚了,可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你。你老公给不了你的,我能给。等我东山再起,我带你去国外。”

信没有落款。

我把信放回去,锁好保险柜。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给她打了电话。

“喂?”她声音很嘈杂,像是在商场。

“晚上回来吃饭吗?”

“不回了,跟朋友在外面吃。”

“男的还是女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她问:“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陈志远,你在查我?”

“没有。”

“你最好没有。”她挂了电话。

我盯着手机屏幕,通话时长显示:一分十二秒。结婚八年,这是最短的一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之后几天,我跟林晓雪几乎没怎么说话。

她早出晚归,有时候我醒了,她已经走了。我睡了她才回来。两个人像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连招呼都懒得打。

我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加班。只是办公室里那包烟,以前一个月都抽不完,现在三天就没了。

小赵看不下去了,有时候会多嘴一句:“老板,您跟太太……”

“没事。”我掐灭烟头,“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

他没再问了。但我知道,他从我眼睛里看到的东西,我自己也知道。

那天下午,开完会已经六点了。我收拾东西准备走,手机响了。是林晓雪。

我接起来:“喂?”

“你在哪儿?”

“公司。”

“你过来一趟,我在东街咖啡厅。”

“干嘛?”

“来了就知道了。”

她挂了。

我拿着手机站了几秒,最后还是去了。

咖啡厅在东街拐角,不大,挺安静的。我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林晓雪。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人。周俊良。

我走过去,林晓雪看见我,招了招手。周俊良也看见我了,站起来,笑了笑,伸出手:“陈总,久仰大名。”

我没伸手,看着林晓雪:“你叫我过来干嘛?”

“坐下说。”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了。周俊良也坐下了,脸上一直挂着笑,但眼神不太对。有点得意,有点挑衅。

林晓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俊良他最近遇到点麻烦,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麻烦?”

他之前在你们公司合作的那家建材厂上班,现在被开了。”她看着我,“你跟他们老板熟,能不能说个情?

我看了周俊良一眼。他低着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为什么要帮他?

林晓雪愣了一下:“他是我老同学,帮一下怎么了?”

“你借给他的二十万,够他活一阵子了。”

空气安静了。

林晓雪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她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周俊良也愣了,但很快又笑了:“陈总说笑了,我跟晓雪是老朋友,她帮我也是出于好意。”

“二十万,是好意。”我看着他,“那这二十万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陈总……”

行了。”我站起来,看着林晓雪,“你让我来,我来了。这个忙,我帮不了。

我转身就走。

“陈志远!”她喊了一声。

我停住脚步,没回头。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没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我走在街上,风吹过来,有点凉。身后传来脚步声,林晓雪追了出来。

“陈志远!”她拽住我的胳膊,“你什么意思?你查我?”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跟俊良没什么,他就是……”

他就是你的初恋。”我转过身看着她,“你借给他二十万,你跟他见面,你连保险柜密码都设的是他的生日。林晓雪,你当我傻子?

她愣住了,脸涨得通红:“你翻我保险柜?”

“你自己没锁好。”

“你混蛋!”她抬手就是一巴掌。

我没躲。巴掌落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旁边有人停下来看我们。林晓雪眼眶红了,咬了咬嘴唇:“陈志远,你让我很失望。”

“我也挺失望的。”我擦了擦嘴角,“八年了,我以为你至少会跟我商量。”

“跟你商量?”她冷笑,“你整天在公司,你管过家里吗?你管过我吗?你知道我一个人在家什么滋味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噔噔噔的。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她走远。眼眶有点热,但我忍住了。

04

一周后,事情闹到了公司。

那天上午,我正在跟几个股东谈事情。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林晓雪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周俊良。

股东们都愣住了,看着这个场景。

林晓雪走到我面前,把一沓纸拍在桌上:“陈志远,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什么交代?”

“俊良他被你合作的那家公司起诉了,说要告他挪用资金。”

“那是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跟我说了,那家公司跟你合作这么多年,只要你一句话,他们就不会告他。”

“凭什么?”

“凭你是陈志远!”她声音很大,“你跟人家老板关系那么好,说句话能死吗?”

我看了看旁边的几个股东,他们表情都很尴尬。一个大股东咳嗽了一声:“陈总,要不我们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