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纵烟岚,心栖江南。世人印象里的江南,总是烟雨温婉、笔墨含情,江南才女亦多如卫夫人般,字若“碎玉壶之冰,烂瑶台之月”,清丽婉雅,含蓄内敛。可徐燕,这位生于苏州张家港、长于江南水乡的女子,却以一手纵横驰骋、大气磅礴的狂草,打破了世人对江南女书家的固有认知。
她是著名书画家、鉴赏家萧平先生笔下“何必粉饰去争妍”的率性书者,是用生命书写、以激情铸笔的艺术家,更是当代书坛中,兼具江南灵秀与豪放心魄的独特存在。
少年成名,以勤为径,为书法而生
1974 年,徐燕出生在张家港的江南水乡,水乡的温润滋养了她的性情,却未困住她的格局。自幼,她便与书法结下不解之缘,小学时硬笔字常获老师夸赞,一颗书法的种子,就此在心底悄然生根。彼时的她,或许未曾料到,这一生,终将与笔墨为伴,以书法为命。
二十岁,正是芳华正好的年纪,徐燕毅然离开家乡,只身前往南京求学,扎根于南京艺术学院,师从徐利明教授系统研习书法篆刻,一路斩获学士、硕士学位,在笔墨的世界里潜心修炼。
天赋是她的底色,而勤奋,则是她登顶艺术高峰的阶梯。正如萧平先生所言,艺术的成功,不外天分与勤奋,徐燕的努力,是日复一日的日积月累,是岁岁年年的笔墨打磨。
1999年,年仅25岁的徐燕,携八尺巨联征战第七届全国书法篆刻展,一举摘得“全国奖”,成为当时最年轻的获奖者,一战成名,震惊书坛。少年成名,从未让她固步自封。此后二十余载,她心无旁骛,青灯作伴,笔墨为侣,遍临历代名碑名帖,从汉碑的厚重到“二王”的飘逸,从杨凝式的灵动到黄庭坚的奇崛,再到王铎的雄放,广泛涉猎,兼收并蓄。
她深知,书法的进步,最终取决于识见,识见在于学问,唯有沉心研学,拓宽胸襟,艺途方能行稳致远。这份清醒与执着,让她在浮躁的书坛中,始终保持着一份沉静与笃定。
刚柔并济,狂草抒怀,书为心画
世人常说,草书是男子的江湖,纵放不羁、气势磅礴,是阳刚的极致体现。可徐燕,这位身形温婉、言语谦和的江南女子,却偏偏选择了狂草作为自己的主攻方向,在笔墨江湖里,闯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萧平先生曾以一篇题为《若能援笔纵横扫 何必粉饰去争妍》的文章,点评了徐燕女士的大草书法。萧平先生指出,徐燕的书法作品,既蕴含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与秀丽,又迸发着激越奔放的个性风采,这种独特的反差魅力,在她所擅长的擘窠大字中展现得尤为充分。
她尤其擅长书写大字,字迹越是宏大,墨韵便越是酣畅淋漓,气魄也越发恢弘磅礴。笔锋触及纸面,犹如惊雷骤响,又似江河奔腾,与她本人清秀雅致的江南气质形成了鲜明而强烈的对比。
在充满文艺气息的“友风堂”工作室看她写字,简直是一种享受:一身素衣站在桌前,蘸墨、落笔、运笔、收锋,一气呵成,充满激情又全情投入。那份洒脱和豪迈,让人瞬间想到杜甫那句“一舞剑气动四方”“天地为之久低昂”的诗意画面。
她的狂草,取法高古,却不泥古。扎根于传统,却又挣脱束缚,将“二王”的气韵、张旭的狂放、徐渭的率性融为一体,形成了自己洒脱纵放、雄健磅礴的独特风貌。
她曾直言,自己“是为书法而生的人,是用生命在书写”。在她看来,书法是抒发性情的艺术,书为心画,唯有释放内心深处的情感,将激情全然投射到笔墨之中,方能见性情、显个性,颉颃古人而无愧色。
这份对情感的极致追求,恰是她书法的灵魂所在。她在《书法创作中的感情投射》一文中写道,书法之所以为艺术,核心在于情感的催化,成功的书作,总能细微地展现书写者的感情投射。一如王羲之《兰亭序》的愉悦流畅,颜真卿《祭侄文稿》的悲愤激昂,徐燕的狂草,亦是她心境的真实写照——时而温婉细腻,如江南烟雨;时而豪迈奔放,似长江奔涌。
徐燕认为,书法与音乐相通,皆重节奏、情感与意境,音乐是她临池创作的重要伴侣。她写篆、隶、楷及小行书时,常听《阳关三叠》《平沙落雁》等古典音乐,其静穆旷远、舒缓细腻的特质,契合小楷、小行书精到用笔与空灵恬静的追求,熟悉的旋律更能助她凝神聚力、把控细节。
她深谙草书节奏之要,《春江花月夜》的起承转合、起伏连绵,恰与行草书能放能收的节奏相合,助力创作。主攻大草,受贝多芬《命运交响曲》、肖邦、莫扎特作品启发,激情澎湃的音乐点燃创作热情。她坚信,艺术创作离不开全身心投入与真挚激情,音乐赋予她力量,草书则让她的豪迈性情得以全然释放。
与狂草的纵放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的小楷。她的小楷以晋唐筑基,汲取北碑粗犷之气,点画精谨,秀中藏拙,凝练雅宜,尽显江南女子的细腻温婉。一狂一正,一放一收,刚柔并济,相辅相成,恰如她的人生,既有纵情驰骋的豪迈,亦有沉静内敛的温润。
古今对话,巾帼风骨,不负时代
回望书法史,女性书家如星辰般散落,却难掩光芒。东晋卫夫人,楷书清丽,教出“书圣”王羲之,开启女性书法的雅致之风;南明蔡玉卿,于晋唐法帖外融金文、碑版格调,笔力精遒,险峻峭拔,苍劲中显灵秀;近现代萧娴,挣脱封建禁锢,篆、隶、榜书苍浑雄健,打破女性书法纤弱阴柔的刻板印象,尽显自强信念。
而徐燕,身处开放包容的新时代,站在前辈的肩膀上,走出了一条属于当代女性书家的突围之路。她不再局限于传统女性书法的娟秀温婉,而是以狂草为刃,以笔墨为锋,在男性主导的草书领域,闯出了一片天,尽显“不让须眉”的巾帼气魄。不同于古代女性书家多受封建礼教束缚,风格偏向内敛含蓄,徐燕的书法,是自由的、奔放的、充满生命力的。
她曾作诗言:“朝朝临池把墨研,何曾粉饰去争妍。当知草书篆隶法,书道如同通自然。”一句“何必粉饰去争妍”,道尽了她的艺术追求——不迎合、不造作,本色书写,以笔墨见真心,以实力立于世。
这份洒脱与真诚,也体现在她的为人处世之中。与她相识十载,她的豪爽、大方、热情,给人留下深刻印象。2016 年年底,我在中国江苏网负责“城门挂春联、江苏开门红”活动筹备,她听闻后,二话不说,全力协调,鼎力支持,那份热忱与担当,尽显江南儿女的赤诚之心。
如今的徐燕,身兼数职:江苏省政协委员、江苏省书画院院长、中国书协女书法家委员会委员……诸多头衔,是认可,更是责任。可褪去所有光环,她依旧是那个初心不改的书者,每日临池不辍,潜心创作,深耕理论。她先后出版《中国古代女性书法研究》《前贤的足迹——江苏省书法印章研究会回望》等专著,填补了相关领域的研究空白,在创作与理论的双重道路上,步履不停。
从25岁一战成名,到如今深耕书坛数十载;从江南水乡的青涩少女,到如今沉稳大气的书坛中坚,徐燕用笔墨书写人生,用激情浇灌艺术,用坚守诠释热爱。她的书法,是江南风骨与豪迈气魄的完美融合;她的人生,是当代女性独立自强、追逐热爱的生动写照。
烟雨江南,笔墨飘香。徐燕的生命早就和那些飞扬的笔画融为一体。对她来说,书法从来不是拿来刷名气的工具,而是刻进DNA里的热爱,是一辈子都值得追寻的事业。
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位笔纵烟岚、心栖江南的女书家,正以笔为马,以纸为疆,在书法的天地里,继续书写属于自己、属于这个时代的精彩篇章。
徐燕,1974年出生于张家港市,号友风堂,字浠宁,一级美术师,南京艺术学院书法硕士。现任江苏省政协委员、江苏省书画院院长。
同时担任中国书协女书法家委员会委员、中国标准草书学社社员、中国民主同盟第十三届中央委员会宣传委员会委员、民盟江苏省国风书画院院长等职务。2001年调入江苏省文联工作,曾任江苏省书协副秘书长。书法作品曾先后获得第七届全国书法篆刻展“全国奖”最高奖、全国第三届正书展最高奖等荣誉。作品分别入展全国第八、第九届书法篆刻展;全国第三、第四、第五届妇女书法篆刻展;全国第二、第四届正书展;全国第二届行草展;全国第三届“林散之奖”书法双年展;全国首届书法小品展等中国书协主办的展览八十余次。
先后荣获省宣传文化系统“五个一批”人才、省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省人民政府)、省“333高层次人才培养对象”、江苏“紫金文化人才培养工程”文化英才培养对象。出版作品集《当代江苏青年书法家•徐燕卷》《当代中国书画名家作品集•徐燕书法》《徐燕书法作品集——唐诗宋词元曲欣赏》《笔墨性情——中国当代名家作品集徐燕卷》《徐燕书陶渊明〈桃花源记并诗〉》《徐燕书宋人诗话十则》等个人作品集。近年来先后出版《中国古代女性书法研究》《前贤的足迹——江苏省书法印章研究会回望》,2019年被评为“省五个一批人才资助项目”获奖)等两部书法理论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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