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我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眼睛都快瞎了。

手机震了一下,王嘉怡发来消息:“还没走?”我回了个“马上”。

她又发:“别硬撑,明天还要见客户。”我没回。

三年了,我每天都在“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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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年前我进宏远集团那天,正好是傅宏远五十岁生日。

前台小姑娘递给我一张入职表,我填完交上去,人事部的人扫了一眼:“马俊迈,985的研究生,来我们这小公司屈才了吧?”

我没接话。

小公司?

宏远集团在本地也算排得上号的企业,主营投融资和并购咨询,手下百来号人,一年流水几个亿。

傅宏远这个人我知道,白手起家,手段狠,但用人也大方。

我想着熬几年,攒点经验,攒点钱,给我妈买个带电梯的房子。

我分到了投融资部,说白了就是给老板做方案、跑数据、联系人、催进度。

部门老大叫周国兴,四十多岁,圆脸,永远笑眯眯的,见谁都喊“兄弟”。

面试的时候他说:“小马,跟着我干,亏不了你。”

我没当真,但也留了个心眼。

头一个月,我每天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走。

周国兴甩给我一堆文件,我熬夜看完了,第二天一早汇报得一清二楚。

他拍拍我肩膀:“不错,年轻人有干劲。”

第三个月,我开始接触核心项目。

公司当时在谈一个建材厂的并购案,估值八千万。

傅宏远亲自盯这个事,每周开会都要看进度。

周国兴把数据整理的工作扔给了我,说:“小马,你练练手。”

我花了三个通宵建了一个财务模型,把所有变量输进去,跑出来八千万的估值刚好卡在对方底线上。

傅宏远看了,愣了半天,问我:“你自己做的?”

我说是。他没说话,把那页纸收进了文件夹。

那次并购案最终做成了,傅宏远在庆功宴上点名表扬了我,说“年轻人有前途”。

周国兴的脸当时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成笑眯眯的模样:“那是,我带的人能差吗?”

从那天起,我开始接手公司所有核心项目的数据建模工作。

没人逼我,是我自己愿意。我总觉得,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能在这种公司站稳脚跟不容易。我得证明我有用,不能被裁。

可谁也没告诉我,越有用的人,越危险。

三年下来,我建了一套完整的投融资管理系统,用Excel搭的,嵌了几百个宏程序。

供应商的报价体系、银行的授信逻辑、客户的还款能力模型,全在那一个文件里。

公司上上下下都知道有这个东西,但没人知道怎么用。

我曾经想教别人。

招了个实习生,带了他三个月,他连最基本的嵌套函数都搞不清楚。

后来我也懒得教了,反正我又不走,这东西就当是我的看家本领。

去年冬天,有个老员工在茶水间偷偷跟我说:“小马,你别太拼了。老板那人,用你的时候把你捧上天,不用你的时候一脚踹开,不带犹豫的。”

我说:“没事,我年轻,多干点应该的。”

老员工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今年春天,我明显感觉到公司里的气氛不对了。傅宏远开始频繁带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来公司,见人就说“这是我侄子,傅玉良,以后多关照。”

傅玉良长得跟傅宏远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块头大,说话嗓门大,笑起来声音震得天花板嗡嗡响。

他见谁都是一副“我跟你很熟”的架势,但我总觉得他那双眼睛不太干净,看人的时候喜欢上下打量,像在估你的价。

周国兴跟我说:“小马,你注意点,傅总可能要往公司塞自己人。”

我说:“塞就塞呗,反正我不走。”

周国兴笑了笑,没接话。

六月的最后一天,公司开年中总结会。

傅宏远坐在主位,傅玉良坐在他旁边。

开完会,傅宏远清了清嗓子:“宣布个事,玉良从今天起担任公司副总裁,负责投融资部的全面工作。”

全场安静了三秒。

投融资部一直是周国兴管的。我扭头看他,他低着头,脸上看不出表情。

散会后,我收拾东西准备走,傅玉良叫住我:“小马,等一下。”

我转过身。他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纸:“人事部的通知,你明天去办下离职手续。”

我没接过那张纸。

“什么意思?”

“公司优化人员结构,你不太符合现在的岗位要求。”他说得轻松,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干了三年,一个项目没黄过,带出了两个新人,今年上半年完成了九千万的业务量。”我说,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你说我不符合要求?”

傅玉良笑了一下:“这是公司的决定。”

他把那张纸塞到我手里,转身走了。

我看了一眼补偿金那一栏——N,不是N 1。少了那一个月的补偿,理由栏写着“个人原因”。

我攥紧了那张纸。

02

晚上九点,我妈打来电话。

“俊迈,吃饭了没?”

“吃了,妈。”

“别糊弄我,我听见你翻冰箱的声音了。冰箱里有我包的饺子,你煮几个。”

我打开冰箱,果然看见一盒码得整整齐齐的饺子。

我妈上周来的,给我包了三百个饺子,把冰箱塞得满满的。

她说:“你一个人,不会做饭,总不能天天吃外卖。”

我开了火,煮了一碗饺子,端着碗坐在餐桌前。

“妈,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公司可能要裁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我妈说:“裁就裁呗,孩子,咱不愁这个。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能饿死不成?”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好不容易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好不容易攒了十万块钱,好不容易让我妈觉得她儿子有出息了。现在全都完了。

“妈知道你辛苦。”她说,“你爸走了以后,你一个人扛着这个家,从来没跟我抱怨过一句。但是俊迈,妈不要你多有出息,妈只要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人垮了什么都没了。”

我没说话,眼泪掉进了饺子汤里。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了很久。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但没有一盏是我的。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司收拾东西。

我的工位在三楼靠窗的位置,三年了,我从没换过地方。

桌面上摆着一个笔筒,一个水杯,一盆同事送的绿萝。

抽屉里塞满了各种文件、发票、报销单,还有五本工作笔记本。

我一本本翻着那些笔记,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所有我经手过的项目细节。

供应商的报价、银行的联系人、客户的喜好、审批流程的注意事项。

有些事我自己都忘了,但笔记上都记着。

王嘉怡走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往纸箱里装东西。

她站在门口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走过来,帮我叠那些零碎的文件。

“真要走?”她问。

“嗯。”

“去哪?”

“不知道。”

她没再说话,低头帮我收拾。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马尾,眼角有些红。

王嘉怡是我在公司唯一一个能说上话的人。

她比我大两岁,财务总监,做事干脆利落,嘴巴毒,但心软。

我们俩经常一起加班,饿了她会点外卖,吃不完就分我一半。

我有时候想,如果我不是一个穷打工的,如果我能在这座城市买得起房,也许我会追她。

但现实是,我连工作都没了。

“俊迈,”她突然开口,“傅玉良那个人,心眼小得很。你走了,他肯定会找个理由把你从补偿金里再砍一刀。你签了字,钱就没了。”

“我知道。”

“那你签了?”

“还没。”

“那就别签。”她看着我,“跟他们耗,耗到他们烦了,自然就给你了。”

我点点头。

王嘉怡叹了口气,把最后几本书放进纸箱:“你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太老实。老实人吃亏,你知道吧?”

我笑了笑:“现在知道了。”

她没接话,转身走了出去。

我正要抱着纸箱走,手机震了。傅宏远。

“到我办公室一趟。”

03

傅宏远的办公室在顶楼,落地窗,能看见整座城市的天际线。

我进去的时候,他刚挂了电话。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杯茶,都已经凉了。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

“听说你要走了?”他明知故问。

“是,公司单方面解除合同。”

“这个事,玉良跟我提过。他说你在公司的表现嘛……中规中矩,没什么突出贡献。”

我心里冷笑。

没什么突出贡献?

去年那个八千万的建材并购案,我熬了四个通宵,最后帮他多省了一百二十万。

前年银行的授信模型是我重新调整的,让公司贷款额度翻了一倍。

这些事,他全都忘了。

但我没说话。我说了也没用,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傅玉良是他侄子,我就是个外人。

“傅总,”我尽量让自己平静,“跟了我三年的项目,我从来没错过任何一个截止日期,从来没收过任何一个报价错误。公司任何一个项目的细节,只要问我,我都能答得出来。你觉得这叫‘中规中矩’?”

傅宏远靠在椅背上,看了我一阵。

“小马,我知道你有能力。”他说,“但公司发展需要新血液,需要新想法……”

“傅玉良有什么新想法?”我问。

他愣了一下。

“他连公司的基本业务流程都没搞清楚,”我说,“昨天开会,他问财务部‘什么叫增值税专用发票’。这样的人,你让他当副总裁?”

傅宏远的脸沉下来:“马俊迈,你在教我做事?”

“不是。”我说,“我只是觉得,傅总,你赶走一个干了三年的老员工,留下一个不懂业务的亲戚,这对公司没好处。”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他不耐烦了,“明天那个并购方案,你今晚加个班搞出来。搞完了再走。”

“什么方案?”

“明天客户要的方案,两个亿的项目。我下午让玉良把资料发你了,你没收到?”

我拿出手机,翻了翻邮箱。果然有一封邮件,发件人是傅玉良,发件时间是下午三点。附件里乱七八糟堆了十几个文件,连个目录都没有。

“我没看到。”

“那就现在看。明天上午十点,客户来公司,我必须要那份方案。”

我看着傅宏远,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上午通知我离职,下午让我加班做方案。明天我就要滚蛋了,今晚还得替他们熬夜干活。他们把我当什么了?一台不用吃饭不用休息的机器?

“傅总,我跟公司的劳动关系明天就到期了。”

“那就今晚做完,我按加班费算给你。”他说,“一个晚上,两万块钱,够意思了吧?”

我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我,等我点头。

办公室的空调嗡嗡响着,窗外有飞机飞过,灯光在天上慢慢移动。

我心里翻涌着一个念头:如果我现在摔门就走,明天他们拿什么去见客户?

但我不能那样做。

我妈教过我,做人要本分,该做的事做完,才能走。

“行。”我说,“我做完。”

傅宏远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对嘛,年轻人,别那么小心眼。走了也得善始善终,对你们双方都好。”

他说得轻巧。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看见傅玉良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笑眯眯地看着我。

“小马,搞定了?”

我没有看他,径直走了过去。

04

晚上九点半,公司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打开电脑,调出那个嵌了上百个宏程序的Excel文件。

这是我三年心血,里面串联了公司所有项目的核心数据:供应商的报价体系、银行的授信额度、客户的还款能力模型、审批流程的每一个节点。

没有这个文件,明天那份并购方案根本没法定价,因为涉及到二十多家供应商的报价对比、三家银行的融资方案、还有客户公司的财务审计模型。

而这些数据之间相互关联,牵一发而动全身。

公司里除了我,没人能同时搞定这些。

我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

我知道我该怎么做。按傅宏远说的,加班做完,保存,发送,然后走人。

但我心里有个声音说:为什么要替他们做嫁衣?

我辛苦干三年,他们给我什么了?

哦,对了,一个“N”补偿金,连N 1都不给。

我熬了那么多夜,加了那么多班,最后换来一句“中规中矩,没什么突出贡献”。

我拿起手机,看见王嘉怡发了条消息:“还在公司?”

我回:“嗯。”

她秒回:“别干了。”

我盯着那三个字,心里五味杂陈。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打开了宏程序的源代码,把那几百行VBA代码全部删掉。

接着我按下Ctrl S,保存了那个空壳文件。

我把文件里的所有数据表清空,保留格式,删除内容。供应商的联系方式、报价记录、银行授信文件编号、客户会议纪要,一切的一切,全没了。

我关掉电脑,把那个文件从本地和云盘里彻底删除。

走之前,我在我的工作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我尽力了,但这公司不配。”

然后我把笔记本放进了纸箱。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看见公司的灯一排排亮着,安静得像个坟墓。

电梯门合上之前,我给傅玉良发了条消息:“方案做好了,在我电脑桌面上,你们明天直接打开就行。”

他没回。

我走出写字楼,凌晨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给王嘉怡打了电话。

“喂?”她的声音有些担心。

“我做完方案了。”我说。

“我不欠他们什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你吃饭了吗?”

“没。”

“来我楼下,我请你。”

我挂了电话,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很凉快,我看见天空中有几颗星星在亮。

05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被电话吵醒。

是周国兴打来的。

“小马,你昨天做的方案在哪?”

“在电脑桌面上,傅玉良知道。”

“他说他没看见。”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我昨晚发消息给他了,说方案在电脑桌面上。他可能没打开。”

“哪个电脑?”

“我工位上的那台。”

“那台电脑我们现在打不开,”周国兴的声音有些急,“锁屏密码多少?”

“我的生日。”

“你的生日是多少?”

我报了日期。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然后周国兴骂了一句脏话:“不对。”

“不可能。”

“你生日加什么?”

“就六位数,我又没加后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听见周国兴跟旁边的人说了什么,换了个声音接电话。

“小马,我是杨向东,法务部的。”老杨头的嗓子沙哑,听起来刚醒,“你那个电脑密码,是公司统一的吗?”

“不是,是我自己设的。”

“你设成什么了?”

我想了想,突然记起来:“哦,上周我改了密码,改成我妈的生日了,但是我忘了改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

“那方案现在怎么办?”杨向东问我。

“我的电脑里应该还有一个备份。”我说,但其实我自己都不确定。

“哪个路径?”

“D盘,一个叫‘备份数据’的文件夹。”

“密码呢?”

“跟我电脑一样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我听见杨向东叹了口气:“小马,我跟你说实话,我上个月刚办了退休手续,今天被拉回来救场的。你要是能帮,就帮一下。要是不行,那就算了。”

我没说话。

我看了看时间,九点零三分。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客户就要到了。

我打开手机,王嘉怡几分钟前发了条微信:“别来公司,来了你就走不了了。”

我没回。

我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鸟叫,有汽车喇叭声,有早点摊的叫卖声。

这座城市和每天一样,热闹又平静。

谁也不知道,宏远集团今天会有一场好戏。

我妈推开门,端着一碗粥进来:“俊迈,你朋友王嘉怡打电话来了,让你今天别去公司。”

“那你去不去?”

我接过粥,喝了一口。粥很烫,但我没停。一碗喝完,我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妈,我今天还得去一趟。”

“为啥?”

“去收尾。”

我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有点疲惫,但眼睛挺亮的。我拿起钥匙,出了门。

九点四十五分,我到了公司楼下。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看见了王嘉怡。她站在前台旁边,手里捏着手机,看见我来了,她眼睛一瞪:“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

“你疯了吧?傅玉良现在满世界找你。”

“找他叔叔去了?”

“对,两个人都在办公室里,不知道在吵什么。”

绕过前台的时候,我注意到前台小姑娘看我的眼神有点复杂。她小声喊了一句:“马哥。”我点了点头,继续往里走。

会议室的门半开着,我看见里面坐了几个人。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旁边坐着两个助理模样的人。

茶几上放着几份文件,是并购意向书的格式。

客户已经来了。

06

我在会议室外面的走廊站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是周国兴的电话。我没接。

又过了几分钟,我看见傅宏远从办公室里出来,身后跟着傅玉良。

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傅宏远边走边骂:“你他妈的是不是弱智?一个方案都不会看?”

“我看了,”傅玉良辩解,“那个文件根本打不开。”

“什么叫打不开?”

“就……打不开。密码不对,文件也打不开。”

傅宏远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你让周国兴看了没有?”

“看了,他也打不开。”

“那你让我怎么办?客户已经坐在会议室了,你跟我说方案打不开?”

两个人沉默了。

我站在走廊拐角,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但能感觉到气氛里的紧张。

傅宏远踹了一脚墙。

“找马俊迈。”他说。

“他不接电话。”傅玉良说。

“那就去找他。去他家。”

“我不知道他家在哪。”

“人事部有地址。”

两个人吵架的时候,我听见会议室里传来一阵笑声。

那个蓝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出来,看见傅宏远,笑着说:“傅总,你们公司人才济济啊,今天这个方案,应该没问题吧?”

傅宏远的脸色跟猪肝一样。

“没问题,没问题,李总您先坐,我这边马上就位。”

“那行,我等你。”

李总回了会议室,关上了门。

走廊里又只剩下傅宏远和傅玉良。

“你他妈的是不是……”傅宏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我告诉你,今天这个项目要是黄了,你给我滚蛋。”

“那也不怪我,”傅玉良急了,“他给的方案就是那个样子的,我又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他妈连Excel都不会用,你也配当副总裁?”

我靠在墙上,听他们说话。说实话,我心里很爽。

“那个……”我突然开口。

两个人都转过头来,看见了我。

傅宏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看见了救星。傅玉良的表情则复杂得多,又是惊讶又是羞恼。

“小马,”傅宏远快步走上来,“你来得正好,那个方案……”

“我今天来收拾东西的。”我说,“方案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小马,”他的语气变了,“你听我说,昨天的方案你把密码改了,我需要你帮忙打开。”

“我昨天发给你们的方案没有设密码。”我说,“是你侄子用错了电脑,打开了别人文件夹。”

傅宏远转过身:“怎么回事?”

傅玉良的脸色更难看了:“我不知道啊,我就看到他电脑桌面上有个叫‘并购方案’的文件夹,就点进去了。”

“你原来的那个工位,周国兴用了两天,还没换系统。”

我笑了笑:“那就对了。我做的方案在我的电脑上,他没开过我的电脑。”

“那你电脑的密码呢?”

“我已经离职了,没有义务再帮公司做事。”

傅宏远的脸沉了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

“小马,咱们有话好说。你先把方案给我,补偿金的事,我翻倍。”

“傅总,合同上写的是N,不是N 1。”我说,“你侄子亲自写的。”

傅玉良在一旁不说话了,只盯着我看。

“那是我侄子搞错了,我让他改,行了吧?”傅宏远的声音带着恳求,“你今天帮我一回,这个情分,我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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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会议室里,客户那边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李总看了看表,对他的助理说了句什么。助理站起来,走到门口:“傅总,我们李总说,如果十分钟内方案还出不来,今天这个会就改天再约。”

改天?这两个亿的项目,拖一天就少一天利润。傅宏远急得满头大汗。

“小马,求你帮帮忙。”他说,声音几乎在发抖。

我看着他,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