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70年代,长江刀鱼鱼汛壮观,年捕捞量曾达1700吨。后来因过度捕捞,2011年产量骤降至不到10吨,自然种群濒临崩溃。
2019年取消专项捕捞许可,2020年全面禁捕,成效立竿见影。2020年6月,鄱阳湖火焰山水域一网上百条刀鱼,单船日捕量从2017-2018年的0.15条狂飙至142条,研究人员直呼从未见过如此盛况。眼看刀鱼迎来连续5代繁殖的良机,湖口建闸的难题却令人十分揪心。
鄱阳湖作为中国第一大淡水湖,平水期水域面积达3150平方公里,常规蓄水量高达276亿立方米,平均水深8.4米,最深处25.1米。
湖区记录鱼类203种,既有银鱼、鳗鲡、凤尾鱼,也有春鲶、夏鲤、秋鳜、冬鳊,正常年份年产鲜鱼2-3万吨,高产年份可达3-4万吨。
7-8月藻类密度超过200万cells/L,基础饵料充足,野生鱼虾不愁吃喝。湖面宽广与食物丰富,为鱼类生长提供了广阔空间。
更难得的是,鄱阳湖保持着与长江的自然沟通,这在大型湖库中已不多见。鳤鱼、鳡鱼、刀鱼、鳗鲡等洄游性鱼类在此找到产卵场或索饵场,而太湖、三峡水库等地因水闸大坝切断了洄游通道,自然种群大幅减少。
湖区既有静水环境又有流水环境,既有深水区又有浅滩区,加之湖滨大面积湿地,构成了复杂多样的生境,孕育出强大的淡水生态群落。
鄱阳湖是长江刀鱼的重要产卵基地,每年4-8月,从近海溯河洄游的鱼群陆续抵达产卵。70年代,程家池、东湖、草湾湖等20多个子湖遍布刀鱼产卵场,面积达2000公顷,资源极为丰富。
80年代年产量仍高达1500吨,但从90年代开始锐减至900吨左右。2013-2014年的调查显示,采集的986尾刀鱼平均体长仅22厘米,平均体重42克,体长缩减至90年代的18%,体重仅剩55%,呈现明显小型化趋势,成鱼生殖能力大大下降。
真正的转折点在2019-2020年。2019年取消刀鱼专项捕捞许可证,2020年主要产卵场与索饵场纳入禁捕范围,核心栖息地得到保护。
2010-2014年间,一条渔船平均每天仅捕获1.6尾刀鱼,到2020年单船捕捞量提高80多倍,部分采样点每张刺网捕获几十尾,渔获占比高达80%以上。
无论是溯河洄游的江刀,还是淡水定居的湖刀,禁渔都为自然种群提供了爆发性增长的可能。
刀鱼类群颇为复杂。江刀与湖刀外形相似,经济价值却有天壤之别,前者一条价值千金,后者则为普通水产。二者大致可通过上颌长和头长的比值加以区分,长颌鲚比值范围在1.012-1.524之间,短颌鲚则落在0.728-0.997之间。
体长达到15.43-27.8厘米的大型短颌鲚,比值可达0.997,与长颌鲚下限1.012极为接近,此时专家学者也难辨真假,只能通过分子生物学层面鉴定,难度很高。
然而,鄱阳湖水利枢纽的设想为刀鱼复苏带来最大不确定性。2022年5月发布的环评报告认为,在流域生态环境改善背景下,建闸的不利生态影响可得到缓解,项目具有可行性。
拟建水闸长2993.6米,设置64个泄水孔,理由是长江上游水库群改变了下游河川径流节律,导致鄱阳湖枯水期提前、枯水时间延长,建闸可拦蓄湖水,控制汛后水位削落。
但建闸后鄱阳湖将变成半封闭湖泊,生态隐患不容忽视。刀鱼产卵群体全部来自长江干流,洄游通道一旦被阻断,四大家鱼、鳤鱼等同样无法顺利洄游,三场功能将消失殆尽,长江禁渔的成效也难以保证。
鄱阳湖也是长江江豚的重要栖息地,2022年5月流域内江豚数量已增至700余头,而全国总量仅1000余头,建闸将使其陷入生存危机。
湖区还是全球著名水鸟越冬场,记录水鸟462种,每年30-70万只候鸟在此越冬,建闸带来的生境变化将难以预期。
除上游水库影响外,湖区采砂也是水位下降的推手。1998年长江干流禁止采砂后,大量采砂户转向鄱阳湖及周边支流,猖獗十年直至2008年全面禁止。
但大规模采砂使鄱阳湖泄流能力增加1.5-2倍,湖水更易经由湖口排入长江,枯季都昌平均水位降低2米,这种破坏已难以逆转,偷采盗采仍时有发生。
从长江保护整体来看,湖口建闸或将加剧下游水位下降,降低长江口抵御咸潮能力,进一步肢解流域自然生态系统。解决问题的关键或许在于长江流域层面统筹,严格坚持三峡工程规划确定的防大洪水原则,提高湖区流域水利工程调节能力,增加汛后补水,修复入江水道。
依据《长江保护法》,流域管理机构应将生态水量纳入年度调度计划,保障枯水期和鱼类产卵期生态流量,维护河湖基本生态用水需求,保障长江河口咸淡水平衡。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