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外的军营里,周伯通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挥手让所有人都出去,连黄蓉和瑛姑都不例外,只留下郭靖一个人守在床边。
烛火在风里晃来晃去,把墙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周伯通突然用力抓住郭靖的手腕,那股劲儿大得吓人,郭靖都感觉到骨头在发疼。
"靖儿……你凑近点……我有话……"周伯通的声音又轻又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郭靖赶紧俯下身,把耳朵凑到周伯通嘴边。
"我这辈子……都是装的……"周伯通的眼睛里全是恐惧,"我没疯……从来没疯过……"
郭靖整个人都愣住了。
师叔这些年疯疯癫癫的样子,怎么可能是装的?
他在桃花岛被关了十几年,出来后到处胡闹,谁见了都说他是老顽童。
"为什么……"郭靖的声音都在抖。
周伯通喘了几口气,握着郭靖的手更紧了:"因为有个人……一直在找我……他要是知道我没疯……我早就没命了……"
说到这里,周伯通浑身都在发抖,那种恐惧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
"那个人……比王重阳师兄还可怕……"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把郭靖劈得脑子一片空白。
01
郭靖愣愣地看着周伯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重阳是天下第一,当年华山论剑把东邪西毒南帝北丐都比下去了,整个江湖没人不服他。
能比王重阳还厉害的人,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人?
"师叔,您别吓我……"郭靖的声音都哑了。
周伯通摇摇头,眼泪从眼角流下来,顺着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淌。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手指都在抖,好几次才把布包打开。
里面是半截玉簪,从中间断开的,断口光滑得像镜子。
"这是……王重阳师兄临死前……塞给我的……"周伯通把玉簪塞进郭靖手里,"他说……如果有一天……那个人出来了……就拿着这个……去雁门关外……无名塔……"
郭靖捏着那半截玉簪,只觉得冰凉刺骨。
"去那里……能找到真相……"周伯通的声音越来越小,"靖儿……师叔对不住你……这么多年……一直瞒着你们……"
"可我不敢说……真的不敢……"
说到这里,周伯通的眼神开始涣散。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着郭靖的手说:"小心……全真教……里面……有他的人……"
话音刚落,周伯通的手一松,头歪到一边,再也没了动静。
郭靖呆呆地坐在那里,手里的玉簪硌得手心发疼。
外面传来脚步声,黄蓉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周伯通的样子。
她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周伯通的鼻息,眼圈一下就红了。
瑛姑紧跟着冲进来,看到周伯通没了气,扑到床边就哭了起来。
丘处机和其他几个全真教的道士也都进来了,一个个神色凝重。
黄蓉看郭靖脸色不对,拉着他走到外面。
月光下,郭靖把周伯通刚才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告诉了黄蓉。
黄蓉听完,脸色都变了。
"师叔装疯几十年……"她咬着嘴唇,"靖哥哥,这事太不寻常了。"
郭靖点点头,把那半截玉簪递给黄蓉。
黄蓉接过来,凑到月光下仔细看。
玉簪的质地很好,温润细腻,一看就是上了年头的东西。
断口处光滑得吓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切断的。
她用手指摸了摸断口,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是刀砍的,也不是摔断的……"黄蓉的声音有点抖,"是内力震断的。"
郭靖心里咯噔一下。
能把这么硬的玉用内力震断,得有多深的功力?
黄蓉翻过玉簪,发现底部刻着几个小字,字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雁门关外,无名塔,寻真相。"她念出来。
郭靖眼睛一亮:"师叔说的就是这个地方。"
黄蓉看着玉簪,皱着眉想了一会儿:"靖哥哥,我觉得这事和王重阳的死有关系。"
"当年王重阳好好的,突然就说自己要坐化,谁都觉得奇怪。"
"要是师叔说的是真的,那王重阳可能不是自然死的。"
郭靖想起周伯通最后说的话,心里更沉了:"师叔还说,全真教里有那个人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黄蓉握住郭靖的手:"靖哥哥,我们得去雁门关看看。"
郭靖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两人把周伯通的后事交代给了瑛姑和丘处机,又把襄阳的防务安排妥当,换上普通商人的衣服,骑着马往北边赶去。
一路上风沙很大,越往北走,天气越冷。
到了雁门关外,放眼望去全是戈壁和黄土,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蓉儿,这么大的地方,要找一座没名字的塔,跟大海捞针似的。"郭靖勒住马,看着一望无际的荒漠,眉头皱得紧紧的。
黄蓉倒是不慌,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羊皮地图。
"靖哥哥,我出发前特意去府库翻了翻,找到这张辽国时期的旧图。"她把地图摊开,"你看,这片地方以前是辽国的牧场,建了不少瞭望塔。"
"现在打了这么多年仗,塔多半都塌了,被风沙埋了,所以才叫无名塔。"
她指着地图上一个圈起来的地方:"这里叫狼嚎谷,地势最低,风沙最大,最容易把塔埋住。"
郭靖精神一振:"那我们就去狼嚎谷。"
两人催马往前,越走越荒凉。
走了快两个时辰,天都快黑了,还是没看见塔的影子。
就在郭靖心里开始着急的时候,黄蓉突然指着远处:"靖哥哥,你看那边!"
郭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黄沙里隐隐约约有个黑影,直直地立在那里。
"是塔!"
两人催马跑过去,走近了才看清楚。
那是座破旧的砖石塔,塔身塌了好几处,露出黑漆漆的洞,塔顶也没了,几只乌鸦在周围飞来飞去,叫得人心里发毛。
塔身上什么字都没有,确实是座无名塔。
郭靖翻身下马,走到塔门前。
那门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轻轻一推就开了。
一股霉味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塔里到处是蜘蛛网,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踩上去会留下深深的脚印。
底层空荡荡的,只有一尊倒在地上的佛像,半张脸埋在灰里。
"师叔说的线索会在哪里?"郭靖环顾四周。
黄蓉走到佛像旁边,蹲下来用袖子擦了擦佛像身上的灰。
她盯着莲花宝座看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
"靖哥哥,你看这里。"
郭靖凑过去,顺着黄蓉指的地方看,只见宝座上有一片花瓣的纹路和其他的不一样。
其他花瓣都是张开的,这片却是微微收着的。
黄蓉伸手按了一下那片花瓣。
只听"咔哒"一声,莲花宝座慢慢往旁边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下面,有条石阶通向黑暗深处。
郭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了,先一步走下去。
黄蓉跟在后面。
石阶不长,走了几十步就到底了。
眼前是个不大的石室,石室中间放着一口黑色的石棺。
"这里怎么会有口棺材?"郭靖愣了一下。
黄蓉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靖哥哥,小心点,这地方不对劲。"
郭靖举着火折子,慢慢走到石棺旁边。
棺材上没刻字,却刻着很多星星的图案,和全真教天罡北斗阵的图案有点像。
他深吸一口气,运起内力,双手按在棺盖上,准备把棺盖推开。
"等一下!"黄蓉突然开口。
郭靖停下动作,回头看她。
黄蓉指着棺盖和棺身的缝隙:"你看这里。"
郭靖低头仔细看,只见缝隙里透着一层淡淡的暗红色,像干了的血。
空气中还飘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檀香味,闻着让人不舒服。
黄蓉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小心翼翼地从缝隙里插进去。
过了一会儿,她把银簪抽出来,只见簪尖已经变成黑色的了。
"有毒!"黄蓉倒吸一口凉气,"这种毒很厉害,能把银都腐蚀成这样。"
郭靖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要不是黄蓉提醒,他刚才直接推开棺盖,肯定会中毒。
布置这里的人,心也太狠了。
"蓉儿,现在怎么办?"
黄蓉盯着石棺,想了一会儿:"既然是师叔留的线索,肯定有办法破解。"
"王重阳把玉簪交给师叔,肯定有用处。"
她拿出那半截玉簪,凑着火折子仔细看。
看了一会儿,她眼睛亮了:"我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信物,是钥匙!"
她把玉簪的断口对准石棺上的北斗七星图案,找到"天枢星"的位置。
那里有个很小的凹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黄蓉把玉簪小心地插进凹槽,不大不小,正好合适。
她轻轻转动玉簪。
只听"嘎吱嘎吱"的声音,石棺里传来一连串机关转动的响声。
棺盖上的暗红色粉末,顺着石棺上的纹路慢慢流走,最后钻进棺木的夹层里。
机关解除了。
郭靖再次把手按在棺盖上,用力一推。
这次没有阻力,棺盖慢慢被推开,发出沉重的闷响。
棺里没有尸体,也没有金银珠宝。
只有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铁盒子,静静地放在里面。
郭靖伸手把铁盒子拿出来,感觉沉甸甸的。
黄蓉把油布一层层解开,露出铁盒子的样子。
盒子全身乌黑,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上面挂着把小巧的铜锁。
"这锁是全真教的七星连环锁,只有用全真内力才能打开。"郭靖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不再犹豫,伸出右手食指,把体内的全真内力慢慢输进锁孔。
只听"咔咔咔"七声轻响,铜锁打开了。
铁盒子里,没有武功秘籍,只有一叠厚厚的信纸。
信纸已经发黄,但上面的字迹还很清楚,笔力很足,是王重阳的亲笔。
郭靖和黄蓉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凝重。
他们把信纸凑到火折子旁边,一字一句地读起来。
02
信的第一页,就让两人心里一震。
"吾弟玄静亲启:兄王喆,自知命不久矣,心有诸多不甘,特留此书。只盼吾弟见信之日,能放下执念,回头是岸……"
玄静?
郭靖心里犯起了嘀咕。
他从没听说过王重阳有个叫玄静的弟弟。
全真七子都是王重阳的徒弟,周伯通是他的师弟,江湖上从来没听说过"玄静"这号人。
两人继续往下读,一个隐藏了几十年的秘密,慢慢展现在他们眼前。
原来,王重阳不是一个人创立全真教的。
他有个从小一起修道的师弟,道号玄静。
玄静的天赋极高,领悟能力甚至比王重阳还强。
两人关系很好,一起钻研武功,一起创立全真教的根基。
王重阳负责外面的事,用仁义教化世人。
玄静负责教内的事,专门研究武功的最高境界。
变化发生在第一次华山论剑之后。
王重阳得了天下第一,拿到了《九阴真经》。
他本来想把真经封存起来,不让它再给江湖带来麻烦。
但玄静不这么想。
他觉得真经里的武功是达到武功最高境界的关键,王重阳把真经封存起来,是浪费好东西。
玄静偷偷看了《九阴真经》。
他被真经里高深的武功吸引,但也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王重阳得到的《九阴真经》是残缺的,只有下卷。
下卷里全是各种厉害的武功招式,没有上卷的总纲心法。
强行修炼下卷的武功,虽然能在短时间内提高功力,但时间长了,肯定会走火入魔,性情也会变。
玄静痴迷武功,不听王重阳的劝告,硬是修炼了下卷的功夫。
他的武功进步得飞快,没过多久,就超过了除王重阳之外的其他高手,甚至能和王重阳打成平手。
但他的性情也变了。
变得越来越孤僻,越来越偏激,越来越残忍。
他觉得王重阳讲究的"侠义"太死板。
乱世就该用强硬的手段,只有拥有绝对的力量,才能统一江湖,建立新的秩序。
他开始在暗地里培养自己的势力,甚至和金人合作,想推翻现在的江湖格局。
王重阳发现后,心里又痛又急。
他和玄静在终南山后山打了一天一夜。
那一战,两人都受了很重的伤。
王重阳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为了不让玄静危害江湖,也为了保全全真教的名声,他用最后的力气,和玄静达成了一个协议。
他假装死去。
对外宣称自己是旧病复发去世的,实际上是用"假死"的名义,把玄静关在了活死人墓的最深处。
他在墓里布下了很多机关,还留下遗言,任何人都不能进入活死人墓的核心区域。
他希望用时间慢慢磨掉玄静的戾气。
整个计划,只有周伯通一个见证人。
王重阳把那半枚玉簪交给了周伯通,告诉他,另一半玉簪在玄静手里。
这玉簪是打开活死人墓核心囚牢的唯一钥匙。
如果玄静有一天能放下执念,就把两半玉簪合在一起,放他出来。
如果玄静还是执迷不悟,强行想出来,周伯通的任务就是清理门户。
信的最后,王重阳写道:
"伯通师弟生性爱玩,担不起大事,这是我一生最大的错误。玄静的能力比我强得多,他要是出来了,天下没人能拦住他。我死后,唯一能让他忌惮的人,就是你伯通。因为只有你知道他被关起来的真相,也只有你掌握着他能不能出来的关键。他要是出来,肯定会先找你。你一定要保重自己,记住我的话!为保你性命,你且装疯卖傻,切莫让玄静察觉端倪。"
郭靖和黄蓉读完信,手脚都凉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原来周伯通的"疯",不是装给所有人看的。
是装给那个被关在活死人墓里的师弟玄静看的。
他假装自己疯了,把王重阳的嘱托忘得一干二净,每天就知道胡闹,不管江湖上的事。
这样一来,就算玄静有一天出来了,也不会把他这个"疯子"当成威胁。
只会着急去找另一半玉簪,江湖上就能多一点准备的时间。
这份隐忍,这份压力,他一个人扛了几十年。
黄蓉的眼圈红了:"师叔这些年……得有多难受……"
郭靖握紧了拳头,骨节都发白了。
他想起周伯通临终前那恐惧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玄静……一直被关在活死人墓里!"郭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沙哑。
活死人墓是古墓派的地方,杨过和小龙女曾经在那里生活过。
谁能想到,在那冷清的古墓下面,还关着这么个厉害的魔头。
黄蓉的脸色变得苍白,她颤抖着说:"不对……时间对不上。"
"小龙女和杨过在古墓住了那么多年,从来没发现过什么囚牢,更没见过玄静。"
"而且,如果玄静一直被关着,师叔又何必怕成这样,到死都不安宁?"
一个可怕的想法,同时在两人心里冒了出来。
"他……已经出来了!"郭靖一字一顿地说。
两人不敢再耽误,立刻把石棺盖好,离开无名塔,骑着马日夜不停地往终南山赶去。
三天后,两人赶到重阳宫。
重阳宫依旧高大,香火也很旺。
得知郭靖和黄蓉来了,全真七子的首领丘处机亲自出来迎接。
郭靖也顾不上寒暄,直接说明了来意,说受周师叔的遗命,要进入活死人墓深处,取一件王重阳留下的东西。
丘处机虽然觉得奇怪,但他信得过郭靖,立刻让其他人退下,亲自带着他们来到活死人墓的入口。
"郭大侠,黄帮主,这活死人墓自从祖师去世后,就一直封着。"丘处机摸着胡子,脸上带着担忧,"后来虽然被古墓派的林姑娘和杨过住过,但他们好像也没深入过最核心的区域。"
"祖师有遗言,核心墓室没有掌教信物不能打开。你们……真的要进去?"
"道长,这事关系重大,请原谅我们不能细说。"郭靖抱拳说道。
看到郭靖神色凝重,丘处机不再多问,拿出象征全真教掌教的七星玉佩,按照特定的位置嵌进墓门的石壁里。
只听一阵"轧轧"的巨响,那道封了几十年的沉重石门慢慢升了起来。
一股比无名塔下面更阴冷、更难闻的气息从墓里飘出来。
郭靖点燃火折子,和黄蓉一起走了进去。
墓道的墙壁上刻满了全真教的武功心法,两人没心思看,径直往深处走。
穿过杨过和小龙女曾经住过的石室,眼前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精钢闸门。
闸门上有个和之前见过的七星连环锁一样的锁孔。
郭靖用同样的方法,运起内力打开了闸门。
闸门后面,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这里不是普通的石室,而是一座建造得极其精巧的地下囚牢。
整个空间是圆形的,穹顶上镶嵌着很多夜明珠,像星星一样,把下面照得透亮。
地面和墙壁都是用一种黑色的金属做的,又冷又硬,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正中间,是个一丈见方的囚笼,也是用黑色金属做的。
四根锁链从穹顶垂下来,把囚笼吊在半空中。
这规模,这气势,一看就是用来关厉害人物的。
但此刻,囚笼的门是开着的。
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连接囚笼的四根锁链,有三根是完好的。
还有一根,从中间断了。
那断口光滑得像镜子,还泛着点暗紫色的光,不像是被砍断的,倒像是被什么厉害的力量直接融化的。
"他……真的出来了……"黄蓉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郭靖快步走到断了的锁链下面,伸手摸了摸黑色的金属地面。
地上积着层薄薄的灰尘。
在囚笼正下方的灰尘里,有两个浅浅的脚印。
一个脚印朝着囚笼外面,另一个则朝着相反的方向,更靠近囚笼里面。
"蓉儿,你看这里。"郭靖指着地上的脚印,"这里曾经有两个人。"
黄蓉凑过来,一看就明白了郭靖的意思。
"没错,一个脚印是玄静留下的,他挣断锁链离开了囚笼。"她顿了顿,指着另一个脚印,"那这个脚印……是谁的?"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这活死人墓的核心区域,是王重阳设下的禁地。
除了被关着的玄静,怎么还会有第二个人来过?
黄蓉蹲下身,仔细检查囚笼内部。
在囚笼的角落里,她发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小撮灰烬,还有一张被烧得只剩一角的纸片。
她小心翼翼地把纸片捡起来,只见上面用朱砂写着两个残缺的字:"……襄……盟……"
"襄盟?"黄蓉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会不会是指襄阳的英雄大会?"郭靖沉声道。
黄蓉心里猛地一跳。
最近蒙古兵大举南下,为了把江湖上的力量联合起来一起抵抗蒙古兵,武林盟主郭靖正在发英雄帖。
邀请天下的英雄十天后齐聚襄阳,召开英雄大会。
这"襄盟",多半就是指这件事。
"不好!"黄蓉失声说道,"玄静出来了,他的目标是襄阳的英雄大会!"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黄蓉脑子里形成。
玄静被关了几十年,对外界的事一无所知。
肯定是有人进了这里,告诉了他外面的情况,甚至帮他逃了出来。
而这个人,就在即将参加英雄大会的英雄里面。
玄静性情偏激,把天下英雄都不放在眼里。
他要是在英雄大会上现身,后果不堪设想。
他要的不是抵抗蒙古兵,而是要用自己的力量把整个江湖控制在手里,建立他所谓的"新秩序"。
周伯通用自己的"疯癫",为江湖换来了几十年的安宁。
现在,这个能颠覆江湖的隐患,终于要在襄阳,在郭靖和黄蓉的眼皮底下爆发了。
郭靖沉声道:"我们必须赶在他动手之前找到他。"
"可我们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找?"黄蓉咬着嘴唇。
"他被关了几十年,肯定会想办法改变容貌。"郭靖想了想,"但有一点他改不了。"
"什么?"
"武功。"郭靖说,"他练的是《九阴真经》下卷,功夫路数和正常人不一样。只要他出手,我们就能认出来。"
两人商量好,回到重阳宫,把丘处机召来,告诉他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丘处机听完,脸都白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祖师爷王重阳竟然还有这么个师弟,而且这个师弟还是个大魔头。
"郭大侠,这事……太大了……"丘处机的声音都在抖,"如果让其他门派知道,全真教的名声就完了……"
"道长,现在不是考虑名声的时候。"郭靖正色道,"玄静要是在英雄大会上闹事,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你把全真七子都召集起来,让他们暗中留意,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丘处机连忙点头,把其他几个师兄弟都叫来,把事情说了一遍。
几个老道士听完,一个个惊得说不出话来。
"祖师爷……还有个师弟?"王处一瞪大了眼睛。
"而且还练了《九阴真经》?"刘处玄倒吸一口凉气。
"这事绝对不能外传。"郭靖沉声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玄静,阻止他在英雄大会上搞破坏。"
几个老道士纷纷点头,表示一定全力配合。
03
襄阳城,英雄大会前夕。
郭靖和黄蓉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从五湖四海赶来的英雄豪杰,把整个襄阳城都挤满了。
丐帮、少林、武当、昆仑、峨眉……各个门派的掌门和长老都来了。
还有很多江湖上有名的侠客,也都赶来参加这场盛会。
旗帜在风里飘着,刀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坚定,他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来的——保卫家国,抵抗蒙古兵。
但郭靖和黄蓉的心情却沉重到了极点。
距离英雄大会开始还有三天,他们还是没找到任何关于玄静的线索。
那个人就像个影子,明明知道他已经来了,却看不到他,也摸不到他。
这种不知道敌人在哪的感觉,比面对已知的敌人还要可怕。
"靖哥哥,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黄蓉皱着眉说。
"怎么?"
"你说玄静要是真想在英雄大会上搞破坏,为什么到现在还不露面?"黄蓉想了想,"他被关了几十年,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就算有人帮他出来,告诉他英雄大会的事,他也应该先打听打听,看看现在江湖上都有哪些高手才对。"
"可他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好像……"
"好像根本不怕我们发现他。"郭靖接过话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担忧。
"还有一种可能。"黄蓉咬着嘴唇,"玄静根本就没躲。他就光明正大地混在参会的人里面,甚至……可能已经在襄阳城里住了好几天了。"
郭靖心里一沉。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麻烦大了。
参加英雄大会的人有几千个,要从这么多人里找出一个改头换面、隐藏气息的高手,简直比登天还难。
"我们再查一遍名单。"郭靖说,"把所有可疑的人都列出来。"
黄蓉点点头,两人回到府里,把参会人员的名单又仔细看了一遍。
名单很长,密密麻麻写满了好几张纸。
有些是响当当的大人物,比如少林方丈天鸣禅师、武当掌门石雁道人、丐帮新任帮主耶律齐。
有些是各个门派的长老和弟子,名字听起来都很陌生。
还有一些是散修的江湖侠客,来历更是五花八门。
黄蓉拿着笔,一个一个地划。
划掉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因为这些人的底细清清楚楚,不可能是玄静假扮的。
再划掉那些年轻的弟子,因为玄静被关了几十年,就算改头换面,也不可能变成二十来岁的小伙子。
最后剩下的,是一些中年或者老年的散修侠客,还有各个门派的长老。
这些人有几十个,要一个一个查,得花不少时间。
"蓉儿,时间不够了。"郭靖看着窗外的天色,"明天就是英雄大会了。"
黄蓉咬着嘴唇,突然想起了什么。
"靖哥哥,你还记得师叔临终前说的话吗?"
"哪句?"
"他说全真教里有玄静的人。"黄蓉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们一直在想,是哪个全真教的弟子背叛了王重阳,帮玄静逃出来。"
"但我们想错了方向。"
"怎么说?"
"玄静的人,不一定是全真教的弟子。"黄蓉一字一句地说,"也可能是其他门派的人,只是和全真教有关系。"
"比如说……丐帮。"
郭靖愣了一下:"丐帮和全真教有什么关系?"
"别忘了,当年王重阳和洪七公是好朋友,两个门派来往很多。"黄蓉说,"而且丐帮的打狗棒法和全真教的剑法有些相通之处,说不定就是那时候互相交流学的。"
"你的意思是……"
"丐帮里可能有玄静的人。"黄蓉盯着名单上丐帮的名字,"这次来参加英雄大会的丐帮弟子有三十多个,其中有好几个长老,都是老资格。"
"我们重点查丐帮。"
郭靖点点头,两人连夜去找耶律齐,把怀疑告诉了他。
耶律齐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
"岳父,岳母,你们是说……我丐帮里有叛徒?"
"只是怀疑,还没确定。"黄蓉说,"你把丐帮的长老都叫来,我们一个一个问。"
耶律齐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也知道事情重大,立刻把丐帮的几个长老都召集到府里。
一共来了五个长老,都是丐帮的老资格。
郭靖和黄蓉坐在上首,一个一个地问。
问他们最近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有没有发现可疑的事。
前面四个长老都答得很顺畅,没什么问题。
轮到第五个长老的时候,郭靖心里突然一动。
这个长老姓车,叫车太平,是丐帮的八袋长老,地位很高。
他弯腰驼背的,头发花白,脸上满是污垢,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老叫花子。
但郭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车长老,最近去过哪里?"郭靖问道。
"回郭大侠,老叫花子最近一直在襄阳城里,哪也没去。"车太平笑呵呵地说,露出一口黄牙。
"在襄阳城里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讨饭呗。"车太平说,"老叫花子这把年纪,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在城里转转,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见过什么可疑的人吗?"
"没有。"车太平摇摇头,"都是些普通老百姓。"
郭靖盯着车太平,总觉得他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精光,转瞬即逝。
"车长老,你在丐帮多少年了?"黄蓉突然问道。
"快四十年了吧。"车太平想了想说。
"那你应该认识很多前辈高人了。"黄蓉笑着说,"比如说……王重阳真人。"
车太平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王重阳真人是全真教的祖师,老叫花子怎么可能认识。"他笑着说,"不过听说过他的大名,当年华山论剑,王真人可是天下第一。"
"那周伯通周老前辈呢?"黄蓉继续问,"你认识吗?"
"周老前辈……"车太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见过几次,不熟。"
就是这一瞬间,郭靖捕捉到了车太平眼里的那一丝冰冷和嘲讽。
那种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郭靖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他继续和车太平闲聊了几句,然后让他退下了。
等几个长老都走了,郭靖才对黄蓉说:"就是他。"
"你也看出来了?"黄蓉点点头,"他说到周师叔的时候,眼神不对。"
"普通人提起周师叔,要么是敬重,要么是觉得好笑,但他的眼神里是冷笑和嘲讽。"郭靖说,"那种眼神,只有仇人才会有。"
"而且他刚才说自己在襄阳城里转了很久,如果真是这样,他应该对城里的情况很熟悉才对。"黄蓉说,"但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往窗外瞟,像是在观察地形。"
"一个在城里待了很久的人,根本不需要观察地形。"
"除非……他刚来不久,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是车太平。"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车太平,很可能就是玄静假扮的。
"可他是丐帮的八袋长老,在丐帮几十年了,怎么可能是假的?"耶律齐不敢相信。
"玄静被关了几十年,武功高深莫测,要假扮一个人,对他来说轻而易举。"黄蓉说,"而且车太平平时就不爱说话,很少和人来往,就算被人掉包了,也不容易被发现。"
"那真正的车长老呢?"耶律齐急了。
"多半已经……"黄蓉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耶律齐的脸色变得铁青。
"我们现在不能打草惊蛇。"郭靖说,"明天英雄大会上,我会盯着他,只要他出手,我就能确定他的身份。"
"到时候,我们一起动手,把他拿下。"
第二天,襄阳城校场。
英雄大会正式开始。
高台上,郭靖穿着一身普通的儒衫,身形笔直地站着。
他身边站着黄蓉,神色平静,但眼神里藏着一丝担忧。
高台下面,来自五湖四海的英雄豪杰都聚集在这里。
丐帮、少林、武当、昆仑……各个门派的掌门和长老,还有江湖上有名的侠客,黑压压地坐满了整个校场。
旗帜在风里飘着,刀剑整齐地排列着,一眼望不到头。
每个人的脸上都很严肃,他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来的——保卫家国,抵抗蒙古兵。
但郭靖和黄蓉的心情却沉重到了极点。
黄蓉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台下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少林方丈天鸣禅师,一脸庄重。
武当掌门石雁道人,仙风道骨。
丐帮新任帮主耶律齐,英武勇猛。
每个人看起来都忠心耿耿,一身正气。
那个给玄静通风报信,甚至帮他逃出来的内鬼,到底是谁?
他又是怎么知道活死人墓的秘密的?
郭靖的目光落在丐帮队伍的最后面。
车太平弯腰驼背地坐在那里,低着头,像是在打瞌睡。
但郭靖知道,他没睡。
那双浑浊的眼睛,正透过眼缝,观察着台上的一举一动。
时间到了,英雄大会正式开始。
郭靖压下心里的担忧,大声说道,讲述蒙古兵的残暴,还有襄阳军民守卫家园的决心。
他的话说得很诚恳,发自内心,台下的英雄豪杰都被打动了。
纷纷站起来大喊,发誓要和襄阳共存亡。
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按照安排,接下来该由各个门派的代表上台,一起喝血酒,结盟立誓。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人群的角落里传了出来,打断了郭靖的话。
"郭大侠,保卫家国,我们自然愿意。但所谓的武林盟主,要指挥这么多英雄,总得有点让人信服的本事吧?"
所有人都顺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车太平拄着竹杖,慢慢站了起来。
他脸上满是污垢,衣服破破烂烂的,看起来很不起眼。
耶律齐皱起眉头,大声说道:"车长老,不得无礼!郭大侠是我的岳父,也是大家公认的武林领袖,你怎么能在这里质疑他?"
车太平嘿嘿笑了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帮主你这话就不对了。丐帮虽然敬重郭大侠,但今天来的是天下英雄,不是丐帮自己的事。我老叫花子人微言轻,只是想替大家问一句,郭大侠的降龙十八掌,是不是还像当年那么厉害?"
这话一说出来,现场顿时有了点骚动。
虽然没人跟着附和,但很多人的眼睛里都露出了好奇和期待的神色。
郭靖成名几十年,威望很高,但英雄大会上,终究还是要看武功的。
黄蓉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这个车太平,她在丐帮待了很多年,有点印象。
他是丐帮的老资格,但平时很少说话,也从不惹事。
今天怎么突然跳出来,当众挑战郭靖?
郭靖的神色却很平静。
他看着车太平,缓缓说道:"车长老说得有道理。我担任盟主,确实应该接受各位英雄的检验。不知长老想怎么比试?"
车太平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不敢说比试。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郭大侠一掌。只是我听说,全真教是道家正宗,武功最高。不知道郭大侠的全真内功,和你的降龙十八掌比起来,哪个更厉害?"
他这个问题问得很刁钻。
郭靖的武功很杂,最厉害的是降龙十八掌和九阴真经的功夫。
全真内功只是他的基础。
车太平不挑战他最厉害的掌法,偏偏要比全真内功,到底是想干什么?
还没等郭靖回答,车太平又转向全真教的席位,阴阳怪气地说道。
"说起全真教,现在真是越来越不行了。想当年王重阳真人多厉害,他要是还活着,哪里轮得到郭大侠来当这个盟主?可惜啊,王重阳之后,全真七子也老了,周伯通那个老顽童,更是疯疯癫癫的,成不了大器……"
他的话还没说完,郭靖的眼神突然变冷了。
因为他注意到,车太平在说"周伯通"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露出了一丝很淡的、冰冷的、像是在看死人一样的嘲笑。
那种眼神,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丐帮长老会有的。
就是他!
郭靖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
周伯通躲了一辈子的人,就是他!
郭靖心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他慢慢走下高台,来到校场中间,对着车太平抱了抱拳。
"既然长老对全真武学感兴趣,那我就用全真剑法,向长老请教几招。"
所有人,包括黄蓉在内,都以为郭靖只是在应对车太平的挑衅。
只有郭靖自己知道,这一战和盟主之位无关,和英雄大会也无关。
这是他代替周伯通,向那个隐藏了几十年的噩梦发起的生死较量!
他的目光像鹰一样,死死地盯着那个弯腰驼背的身影。
全场几千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一场精彩的对决。
然而郭靖却没有立刻动手。
他的眼神越过丐帮的所有高手,穿过少林、武当的队伍,忽略了所有惊讶或期待的目光。
最后像一把利剑一样,直直地落在了那个衣衫破烂、弯腰驼背、看起来最不起眼的老叫花子——车太平的身上。
这一眼包含了很多东西。
有询问,有质问,更有像山崩海啸一样的冰冷杀意。
全场一片寂静。
当郭靖的目光像利剑一样锁定丐帮最后面那个不起眼的车太平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车太平浑浊的眼睛和郭靖对视着。
突然,他那弯腰驼背的身子一点点挺直了。
就像一座沉寂了一百年的火山,正在慢慢苏醒。
他随手扯掉了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乞丐服,露出了里面一身干干净净的全真教白色道袍。
他满是污垢的脸在阳光下似乎变了样子,皱纹慢慢消失,露出了像玉石一样冰冷的光泽。
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变得清澈而锐利,像两把刀子。
他没有看那些跪了一地的丐帮弟子,只是抬头看向终南山的方向。
他的声音不大,却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说不尽的沧桑和嘲笑。
"师兄王喆,周伯通已经去陪你了。今天,我就把你这些不成器的徒子徒孙,都带去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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