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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资料来源:《诗经·邶风·燕燕》,《本草纲目》卷四十九"禽部·燕",《论语·乡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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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这是《诗经·邶风》里留下的句子,流传了三千年,至今读来仍觉亲切。
先人写燕,写的不只是一种鸟,写的是一种陪伴,一种归属。
数千年来,燕子入巢被视作家宅兴旺的吉兆,每到春暖花开,燕子飞来衔泥筑巢,左邻右舍无不登门道贺,说这家必是积德之家、和顺之户。
老辈人常讲,燕子择巢极为讲究,能让燕子安家落户的,向来是福泽深厚之地。
这说法流传久远,几乎无人质疑。可燕子筑巢这件事的背后,藏着两个被大多数人看漏了的提醒,远比一句"吉祥"更值得细细思量。
清朝中叶,湖广一带有个叫张文礼的乡绅,祖上三代都是读书人,家风严谨,为人温厚,在当地颇有声望。
他家住着一座青砖黛瓦的四合院,院中有棵老槐树,枝丫伸展开来,几乎遮住了半个院子。
每到春末夏初,槐花次第开放,清香随风飘散,过路的人经过这座院子,都忍不住放慢了脚步,多嗅几口。
张文礼记事起,就知道自家屋檐下住着一窝燕子。
祖父说,这对燕子打从他年幼时就来了,年年春去秋来,从未断过。
家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燕巢底下那片地方,任何人不得高声喧哗,家里养的猫拴起来,就连小孩子淘气也不许往那边跑。
每年燕子回来的头几天,张老爷子必定亲自守在院中,看它们重新衔泥整理旧巢,看它们忙进忙出。
有时候一蹲就是大半个时辰,旁人催他回屋,他也不动,只说:"等它们安顿好了再说。"
有一年,接连下了七八天大雨,燕巢浸水松动,眼看要从屋檐上脱落。
张老爷子那年已过六十,腿脚不便,仍旧让人架起梯子,颤颤巍巍地亲自爬上去,用细麻绳把泥巢托住,一道一道地缠绕固定在木梁上,手脚忙活了将近半日。
雏燕在巢里叫个不停,大燕在旁边来回飞,神情焦急,低低地掠过他的手背。
张老爷子蹲在梯子上,一动不动地等那对大燕回巢安定了,才慢慢下来,把手上的泥在裤腿上擦了擦。
邻居家的伙计站在墙边,忍不住凑过来问:"张老爷,何必为了几只鸟费这番心思?"
张老爷子抬起头,淡淡说了一句:"它们信得过咱家,咱家就不能亏待它们。"
伙计摇摇头走了,张文礼站在院子里把这句话听进了心里,记了整整一辈子。
张家的邻居,是当地颇有名气的李员外。
李家比张家富裕许多,前后三进的大宅,雕梁画栋,门口一对雕工精细的石狮子,气派非常。
李员外此人颇为精明,在生意上长袖善舞,凭着一双利眼和几十年的心计,积累下了不小的家产,在镇上说话颇有分量。
他对燕子却半分好感也没有。
每年一到春天,燕子刚开始在屋檐下试着衔泥,他就让下人拿长竹竿把刚垒上去的泥巢捅掉,赶得一干二净,绝不许燕子在他家停留。
有一回,两家在巷口相遇,李员外当面嘲笑张文礼:"文礼兄,你家那几只燕子有什么稀罕,屋檐底下弄得一片粪迹,看着就叫人头疼,还拿它当宝贝供着,我实在想不通。"
张文礼只是笑了笑,没有辩驳,回去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两家就这样,一家年年护着燕巢,一家年年捅掉燕巢,十几年如一日,各走各的路。
张文礼家的日子,算不上大富大贵,却平稳安顺。妻子性情温和,把家里收拾得窗明几净,每一件器物都有自己的位置,从不凌乱。
儿子张明志聪明好学,十六岁就考上了秀才,被乡里人称作"小神童"。
街坊来张家做客,进了院子总忍不住多坐一会儿,说这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稳劲儿,人待着舒坦。
李员外家的日子,表面上看依旧光鲜,私下里却接连出了几件不顺的事。
头一年,长子在外地经商不善,欠下了大笔债务,闹得家里乱成一锅粥;
第二年,李员外的妻子染了一场反复难愈的大病,延医问药足足熬了大半年,花了不少银子才勉强好转;
到了第三年,一批货物在水路运输途中遭了洪患,船翻货沉,血本无归,损失惨重。
街坊们私下嘀咕,把这些事一桩桩地往李员外年年驱赶燕子上扯,说他把福气往外赶。
李员外听了,冷笑一声,说这都是没见识的妇人之见,不值一驳。
转眼到了张文礼四十岁那年,儿子张明志进京赶考,却名落孙山,失意而归。
张文礼没有苛责,只让儿子好好休整,说好事不怕来得晚,功夫不到时候,急不得。
那年秋天,屋檐下的燕子照例南飞,临走之前,那对老燕在院中低低地盘旋了好几圈,呢喃个不停,迟迟不肯离去。
张文礼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看得久了,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事情压着,说不清,也道不明。
这一冬格外寒冷,腊月里滴水成冰。
张明志受了风寒,高烧不退,躺了将近两个月,家里请了数位郎中轮番诊治,才慢慢好转,整个人却瘦了一大圈,元气大伤,连起身走路都要人扶着。
为了这场病,家中花去了大半积蓄,日子一时显得有些拮据。
镇上开始有闲话流传,说张家的燕子迟早有一天要不来了,到那时候,这家的好日子只怕就到头了。
张文礼听见了这些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动摇。
他在心里暗问自己:莫非那燕子秋天迟迟不走,真是在预示什么?莫非自家这些年的平顺,当真和燕子有关,如今日子艰难,是不是哪里出了差池?
这些念头转了几圈,他自觉荒唐,压了下去不去想它。
屋檐下的旧燕巢,他照旧每天细心查看,不让风雪把它侵损,该修的地方用稻草细细塞好,该清理的杂物一点不留。
就这样熬过了那一冬,新的春天又来了。
张文礼每日清晨都到院子里站一站,抬头望望屋檐,盼着那对熟悉的燕子回来。
往年清明前后,燕子就该出现了。可清明过了,屋檐下没有动静。谷雨过了,还是没有。
每天早晨起来去看,每天都是空的。
老槐树发了新芽,嫩绿的叶子一天天展开,槐花的香气慢慢飘起来,院子里一片春意,可那抹熟悉的燕影始终没有出现。
张文礼的妻子坐立不安,悄悄在灶台前上了一炷香,在心里默默念叨,自己也说不清在祈求什么。
邻里之间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多,说今年张家的燕子只怕真的不来了,这是个不好的兆头。
有人还特意绕过来,往张家院子里张望一眼,再摇着头离去,那模样,像是来见证某件悲事。
又等了整整五天。
一个清晨,张文礼坐在书房里翻着旧书,窗外透进来淡淡的槐花香,院子里很静。
忽然,他听见一声细细的呢喃,轻得像一缕风穿过叶梢,那声音极轻,却像一把钥匙,猛地触动了心里某根弦。
他愣了一下,放下书,起身走到院中,仰头看向屋檐。
那对燕子,回来了。
它们落在旧巢的边沿,抖了抖翅膀,叫了两声,神态自若,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仿佛这个院子里的一切都是它们熟悉的。
张文礼站在老槐树下,望着它们,眼眶不知何时有些发热。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良久。
儿子张明志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站在他身边,抬头看了一会儿,低声说:"父亲,燕子回来了。"
张文礼轻轻点了点头,过了好半晌,说了一句话:"它回来,不是咱家有什么,是咱家一直在。"
张明志没有完全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见父亲慢慢转过身,走回了书房,把门轻轻带上。
那一年秋天,张明志再度赴考,终于高中举人,喜报传回家中,整个院子都热闹起来。
燕子在屋檐上静静地看着,偶尔叫几声,安稳得像这个院子里从未动摇过的什么东西。
隔壁李家,那几年却是每况愈下。李员外晚年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膝下几个儿子各怀心思,暗中争夺家产,面上和气,背地里龃龉不断。官司打了好几回,家声渐渐式微。
李员外在一个寒冬里撒手人寰,留下一座大宅,被几个儿子争来争去,谁也不肯让步,折价出了手之后,各自散了,那座曾经气派的三进院子,就此换了门楣。
街坊们望着那扇新门,各自叹了口气,慢慢散去。
张家的院子里,依旧年年有燕子来,年年有燕子去,从张老爷子那辈算起,已是整整四代,从未断过。
多年之后,张文礼年迈,亲手写了一本手记,把他这一生观察燕子所得的感悟与心得,一字一句地写下来,嘱咐后辈好好收着,放在家中旧箱子里。
他去世之后,那本手记在箱底静静地压了很多年,无人在意,也无人翻动。
直到有一天,张明志整理父亲的遗物,翻出了那本泛黄的册子。
他随手翻开,起初不过是想粗粗看一眼,却越看越放不下手。
翻到最后几页,看见那几行字,整个人猛地怔在了原地,手中的册子差点儿滑落在地,他怎么也没想到,父亲在手记里写下的那两条心得,竟然字字戳中了他这些年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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