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属于现代架空虚构小说故事,图文均为AI生成内容,请勿与现实关联。楔子
行李箱拉链被拉开的那一刻,客厅里七八双眼睛全定住了。
我妈第一个红了眼眶,我姐伸手捂住嘴,我爸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没放下。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六沓现金,每沓一万,用橡皮筋扎着。旁边叠着四件崭新的羽绒服,吊牌还没拆。
最上面放着一张纸条,是周衍那手丑得认不出的字:“妈,爸,姐,这些年辛苦你们照顾小雨了。”
我愣在原地,扭头看他。
他站在门口,耳朵尖红透了,声音压得很低:“你不是说想给家里换台空调吗?我攒的。”
就这一句,我眼泪掉下来了。
五个小时前,他还在为六百块钱跟我吵架。
第一章. 六百块
“就六百?”
我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捏着那几张红票子,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
周衍没抬头,蹲在地上往行李箱里塞女儿的水壶和零食,嘴里应了一声:“嗯,路费够了,火车票我网上订好了。”
“路费够了?”我把钱往茶几上一拍,“五年没回去,你就让我带六百块回娘家?我爸妈怎么想?我姐怎么想?”
他拉行李箱拉链的手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一句:“咱们不是刚交了店面租金嘛。”
我深吸一口气。
是,三个月前他盘下小区门口那个早餐店,把攒了三年的钱全砸进去,还跟银行贷了八万。开业第一个月流水刚够房贷,第二个月勉强不亏,第三个月……现在第四个月,他说刚回本。
可这不代表我能空着手回去。
我叫宋晚,五年前从贵州嫁到湖南。说是嫁,其实没婚礼没彩礼没三金,就领了个证。那年我二十三,在贵阳一家会计事务所上班,他是来贵阳做装修的临时工。我俩在出租屋里认识的,他住隔壁,水管爆了,他帮我修了一下午。
我妈当初气得三天没接我电话。
“贵州的姑娘嫁到湖南去,连个像样的婆家都没有,你图什么?”
我图他老实。
周衍这个人,用我姐的话说,“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他不会说好听的,朋友圈从不发我照片,结婚纪念日能忘得一干二净。可他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我熬粥,冬天我手脚冰凉,他把暖水袋塞我被窝里再出门。女儿小雨出生那晚,他在走廊哭得比我还凶。
但这些,我爸妈看不到。
他们只看到我五年没回过家,电话里说“还行”,微信朋友圈永远是女儿的九宫格。我姐偶尔发消息问:“你老公对你好不好?”我回:“挺好的。”她就回一个“嗯”,再也不多问。
这次回去,是因为我爸六十大寿。我姐提前半个月打电话来,说全家都在,就差我了。我答应得痛快,挂了电话才想起来——我们连给老人买礼物的钱都得算计。
“小雨的火车票买了吗?”我问。
“买了,半价票。”周衍终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眼睛还是没看我,“你娘仨的票,加一起一千零八十。”
我愣了一下:“你不去?”
“店里走不开。”他说这话时声音很平,转身去厨房洗小雨的奶瓶。
我没再问。
其实我知道,他是不想去。上次我姐来湖南出差,顺道来看我,周衍请她在楼下小馆子吃饭。席间我姐问他现在做什么,他说开个小店。又问房子多大,他说租的。再问打算什么时候买房,他筷子搁下了,那顿饭再没怎么说话。
我姐走的那天晚上,他在阳台上坐了很久。
第二天他跟我说:“等我攒够首付,陪你回娘家。”
我当时以为他是要面子。后来才明白,他是真往心里去了。
火车是下午两点的。早上七点我就开始收拾,小雨刚满三岁,正是闹腾的时候,一会儿要带她的布娃娃,一会儿说不想坐火车。我一边哄她一边往行李箱里塞东西,周衍在旁边帮倒忙,把我叠好的衣服全翻乱了。
“你别弄了行不行?”我没忍住吼了一句。
他默默退到一边。
过了一会儿,他又凑过来,把一袋橘子塞进行李箱边上,说路上吃。我没搭理他。
然后就是那六百块钱。
他放茶几上的时候我没看见,是他提醒的:“钱在茶几上,你收好。”
我转头一看,六张红票子,连个红包都没装。
那一刻,我觉得我真是瞎了眼。
五年。五年没回娘家,他就给我六百块。我不是嫌钱少,我是觉得他不把我当回事。哪怕你给我装个两千块,让我在我妈面前说一句“周衍让我带的”,我也好开口。
可他连这个都不愿意做。
“周衍,你是不是觉得我娘家不值得你花钱?”我问。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慌乱,很快又压下去:“不是。”
“那是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最后他说:“现在真的只有这么多,下个月就有利润了。”
我没再吵。我把六百块塞进裤兜,拉上行李箱,抱着小雨出了门。
他没送我们到火车站,只送到楼下公交站。小雨跟他挥手说爸爸再见,他蹲下来亲了亲女儿的脸,说:“听妈妈的话。”
公交车来的时候,他从车窗缝里塞进来一张纸条。我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到了给我发消息。”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包里。
路上小雨睡着了,我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田野一点一点往后跑,鼻子突然酸了。
五年。
我妈做的酸汤鱼,我爸种的三角梅,我姐陪我去逛的夜市,都像是上辈子的事。
我不知道回去之后,怎么面对他们。
更不知道,那个行李箱里,周衍究竟还放了什么。
第二章. 到站
火车晚点了四十分钟。
到贵阳北站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我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抱着睡眼惺忪的小雨,在出站口的人群里找我姐。
“晚晚!这儿!”
宋琳踮着脚尖冲我挥手,还是老样子,嗓门大得整个出站口都能听见。她旁边站着我姐夫刘铭,手里举着一束花,冲我憨笑。
我走过去,宋琳一把抱住我,连带着小雨挤在中间。小雨被挤醒了,哇一声哭出来,宋琳赶紧松开,手忙脚乱地哄:“不哭不哭,大姨给你买糖吃!”
刘铭接过行李箱,掂了掂分量,随口说了句:“带了不少东西啊。”
我笑了笑没接话。
上了车,宋琳坐副驾,我跟小雨坐后头。车一开,她就转过头来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很久,最后说:“瘦了。”
“没瘦,就那样。”
“气色不好,黑眼圈都掉到下巴了。”她语气里带着心疼,但嘴上不饶人,“你老公不给你饭吃?”
“给的。”我低头理小雨的刘海,“他开早餐店,天天给我带包子,我都吃胖了。”
宋琳哼了一声:“包子能吃出黑眼圈?”
我没再解释。小雨这时候醒了,趴在我怀里喊妈妈,宋琳从包里翻出一盒草莓递过来,小雨立刻不闹了。
“姐夫,前面那个红绿灯左拐。”我突然想起什么,“先去趟超市。”
“去超市干嘛?”宋琳问。
“买点东西。”
“家里什么都有,妈买菜都买好了,就等你们回去吃饭。”
“我知道。”我犹豫了一下,“我想给我爸买条烟。”
宋琳转过头看我,眼神复杂。过了一会儿她问:“你老公没让你带东西?”
“带了。”我攥了攥裤兜里那六百块,“他给了钱,让我看着买。”
这是我这辈子撒的最心虚的谎。
到了超市,我把小雨留给宋琳,自己推着购物车进去。烟酒区转了一圈,软中华一条要七百多,我手里的钱连一条都买不起。最后硬着头皮拿了两条二百多的黄果树,又买了些水果和点心。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说五百八。我把那六百块递过去,找回二十块,攥在手心里皱巴巴的。
上车后宋琳看了一眼购物袋,没说话。
到家楼下的时候,远远看见我妈站在单元门口。她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棉袄,头发白了一大片,灯光打在她脸上,皱纹比我记忆中深了很多。
我抱着小雨下车,她迎上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妈。”我叫了一声,声音堵在嗓子里。
她没应我,伸手摸了摸小雨的脸,又摸我的手,嘴里念叨着:“路上累不累?孩子饿不饿?”
我爸从后面走过来,背有点驼,但精神还好。他看见我,笑了笑,说:“进屋吧,外面冷。”
上楼的时候,我姐拎着行李箱走在前面,我姐夫抱小雨,我妈挽着我的胳膊,我爸跟在最后。五层楼梯,我妈问了我八遍“冷不冷”。
进门那一刻,我闻到了酸汤鱼的味道。
客厅桌子上摆满了菜,酸汤鱼、辣子鸡、腊肉炒折耳根、豆米火锅,全是我最爱吃的。我眼眶一热,差点没忍住。
“快去洗手吃饭。”我妈推着我往厨房走。
饭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小雨坐我腿上,宋琳给她夹菜,我爸倒了一杯白酒,问我:“周衍怎么没来?”
“店里忙。”我说。
“忙也要休息啊。”我爸喝了一口酒,语气不重,但我听出了弦外之音。
宋琳适时打岔:“爸,你尝尝这个鱼,妈今天炖得特别好。”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只有我一个人心里揣着事。饭后我妈帮我收拾行李,我没拦着,心想反正就那几件换洗衣服,没什么不能看的。
行李箱平放在客厅地板上,我姐、我妈、我爸都围过来。
“我帮你拿出来。”宋琳说着拉开了拉链。
然后就有了楔子里的那一幕。
第三章. 一箱子秘密
六万块现金,四件羽绒服,一张纸条。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我妈最先反应过来,手抖着拿起一件羽绒服,翻来覆去地看标签,声音发颤:“这……这得多少钱一件?”
我没说话,因为我也不知道。
宋琳蹲下来翻那几沓钱,每一沓都用橡皮筋捆得紧紧的,银行封条还在。她抬头看我,眼神又惊又疑:“晚晚,你们不是刚开店吗?哪来这么多钱?”
我爸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他拿起纸条看了又看,然后递给我妈。
我妈看完,眼眶更红了,扭头问我:“小雨他爸……写的?”
我点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纸条上那句话写得很丑,“妈,爸,姐,这些年辛苦你们照顾小雨了”,我盯着看了三遍才确认是周衍写的。他什么时候写的?我出门前他往车窗缝里塞纸条的时候,是不是偷偷把行李箱也换了?
不对,行李箱一直在我手里,他没机会换。
除非……他早就准备好了。
我猛地站起来,掏出手机拨周衍的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那边很安静,他应该是还在店里。
“周衍,行李箱里的钱是怎么回事?”我声音在抖。
他沉默了两秒:“你到了?”
“到了。我问你钱哪来的?”
“存的。”
“你什么时候存的?咱们存款不都投进店里了吗?”
“早餐店开业第二个月就开始有利润了,我没跟你说。”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解释一件不起眼的小事,“每个月能剩一万出头,我都取出来放箱子里了,想着你回娘家的时候带上。”
“那店里租金呢?贷款呢?”
“租金从每天的流水里扣,贷款我申请了延期还款。你别担心,能周转开。”
我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啪嗒啪嗒砸在手机屏幕上。
宋琳在旁边听见了,冲我伸手:“让我跟他说两句。”
我把手机递过去,宋琳吸了吸鼻子,对着话筒说:“周衍,你行啊你。”
那边没说话。
“那羽绒服呢?你买的?”宋琳又问。
“嗯。”周衍顿了一下,“晚晚之前说过,咱妈怕冷,咱爸的羽绒服穿了七八年了。我网上买的,不知道大小合不合适,不合适可以退。”
宋琳把手机还给我的时候,我看见她也在抹眼泪。
我妈这时候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孩子……怎么不早说?”
是啊,他怎么不早说?
五年了,每次打电话我问我妈家里好不好,他就在旁边听着,一个字都不插嘴。我以为他不在乎,以为他嫌我家远,以为他小气。
原来他不是不在乎,他是想把所有事都扛下来,等准备好了再让我体体面面地回来。
我爸站起来,背着手在客厅走了两圈,最后停在行李箱前,弯腰把那几沓钱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六万。”他自言自语,然后转头看我,“你们开店还欠着贷款吧?”
我点头。
“这钱不能要。”我爸把钱推到我面前,“周衍不容易,你带回去还贷。”
“爸……”
“听我的。”我爸语气不容商量,“人来了比什么都强,不兴花钱。”
我妈也在旁边附和:“对,钱带回去。羽绒服我们留下,那是孩子的心意。”
我抱着小雨坐在沙发上,眼泪止不住。小雨不明所以,拿小手给我擦眼泪,嘴里说:“妈妈不哭,妈妈不哭。”
宋琳在旁边叹了一口气:“行了,别哭了,先把东西收拾好。”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给周衍发了条消息:“我爸说钱不要,让我们带回去还贷。”
他回了两个字:“不行。”
又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那是给爸妈的。”
我没再回,把手机扣在枕头下,眼泪又流了一脸。
第四章. 旧账
第二天一早,我妈炖了羊肉粉,小雨吃了一大碗,吃得满嘴油。
我爸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手里拿着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然后叠好放进了上衣口袋里。
宋琳去上班了,我姐夫刘铭也出了门。家里就剩我和我妈,还有小雨。
我妈一边洗碗一边跟我聊天,绕来绕去最后还是绕到了周衍身上。
“你跟我说实话,他对你到底好不好?”
“好。”这次我回答得没有犹豫。
“那他怎么不跟你一起来?真的是店里忙?”
我想了想,决定说实话:“他可能是怕你们觉得他没出息。”
我妈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我。
“妈,你不知道,上次我姐去湖南,问了他一堆问题,他回来一宿没睡。”我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他不是不想来,他是觉得混得不好,没脸见你们。”
我妈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姐那人心直口快,但没坏心。你跟周衍说,我们家不看那些。”
“我知道。”
“还有,”我妈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存折,“这是你爸我俩攒的,五万块,你拿去给他开店。”
我愣住了,连忙推回去:“妈,不行,这是你们的养老钱。”
“什么养老不养老的,我们还能动。”我妈把存折塞进我手里,“你爸昨晚就说了,让他先用着,等赚了钱再还也不迟。”
我攥着存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候门铃响了,我妈去开门,进来的是我大姑宋美芬。大姑住在隔壁小区,知道我回来了特意过来看看。她一进门就上下打量我,嘴里啧啧两声:“晚晚回来啦?瘦了啊,在婆家吃得不好?”
“吃得挺好的,大姑。”我笑了笑。
大姑坐下来,三句话不离老本行,开始问东问西:“你老公是做什么的?开早餐店?一个月能挣多少?房子买了吗?”
我一一回答,她每听一句就点一下头,但眼神里分明带着不以为然。
“哎呀,年轻嘛,慢慢来。”大姑最后总结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对了,你那个表妹小敏,去年嫁到成都,婆家给了十八万八彩礼,还送了一套房的首付。你看看人家。”
我妈脸色不太好,端着茶杯没接话。
我心里堵得慌,但脸上还是笑着:“那挺好的。”
大姑坐了半小时就走了,临走时说了一句:“晚晚啊,女人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你可得想清楚。”
她走后,我妈叹了口气:“别听她的,她就那样。”
我点头,心里却在想周衍那张纸条。
他写“这些年辛苦你们照顾小雨了”,不是写错,是故意的。“小雨”是我女儿的小名,也是我姐家孩子的名字?不对,我姐家孩子叫浩浩。那“小雨”是谁?我猛地想起来,我妈之前生病住院,我远在湖南回不来,是我姐和爸轮流照顾。那次我妈住了半个月的院,我直到她出院后才知道。
周衍知道。
他是怎么知道的?我从来没跟他说过。
翻手机聊天记录,找到一条三个月前的消息,是我姐发给我妈的,不小心发到了家庭群:“妈今天复查结果挺好的,别担心。”我当时没在意,但周衍可能看到了。
他还看到过什么?
我打开行李箱的夹层,那是我平时放重要证件的地方。拉链拉开,里面除了户口本和结婚证,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医院缴费单。
是我妈上次住院的,金额栏写着“已结清”。
后面签的名字是“周衍”。
我拿着那张单子,手抖得厉害。
原来他每个月的利润,除了还贷和存钱,还偷偷给我妈缴过住院费。
我妈从厨房出来,看见我手里的东西,脸色变了变:“你怎么找到了?”
“妈,这钱是周衍出的?”
我妈犹豫了一下,点头:“当时你姐跟我说你忙回不来,我也没想麻烦你。后来医院催缴费,你姐手头紧,我在电话里跟你爸念叨了一句,不知道怎么就让你女婿知道了。他没过两天就把钱打过来了,还不让你姐告诉我。是我后来查缴费记录才看到的。”
“多少钱?”
“一万二。”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嗡嗡的。
一万二。他那时候早餐店刚开业,每天凌晨三点起来和面,手上全是冻疮。我以为他在忙生意不理我,原来他是在还我妈的医药费。
我拿起手机给他打电话,这次响了很多声才接。
“周衍。”
“嗯。”
“我妈的住院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告诉你干嘛?”他声音闷闷的,“你又该哭了。”
我被他气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你行李箱里放了六万块,那你的贷款怎么办?”
“延了三个月。”他说,“你别管了,我能搞定。”
“我爸说钱不要,让你带回去还贷。”
“不要就存着。”他语气很硬,“我说了是给爸妈的。”
“周衍你……”
“宋晚,”他突然叫我的全名,声音很低很认真,“你嫁给我五年,我没让你过过一天好日子。我就想让你回娘家的时候,腰杆能挺直一点。你懂不懂?”
我懂。
我全懂了。
可我宁愿他不懂这些。
第五章. 见面
我在娘家待了五天。
每天早上带小雨去菜市场买菜,中午陪我爸下棋,下午跟我妈在阳台上晒太阳聊天。日子过得很慢,但心里踏实。
宋琳每天晚上来蹭饭,顺便给我汇报周衍的朋友圈动态。他基本不发朋友圈,唯一一条还是早餐店开业那天转发的优惠广告。
“你这老公,真是闷葫芦。”宋琳啃着苹果说,“但人还不错。”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是以前。”宋琳看了我一眼,“上次我去湖南,我是故意问那些话的,我想试试他。结果他一句都没反驳,我回来跟我老公说,这人要么是真没出息,要么是真能忍。现在看来是后者。”
我没说话。
第五天晚上,我妈突然说:“要不让周衍过来吧,正好你爸生日,一家人凑齐。”
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店里忙,来不了。”
我妈没坚持,但第二天一早,我就收到了周衍的消息:“明天的票,下午到。”
我愣住了,赶紧打电话过去:“你店不开了?”
“歇一天。”
“歇一天少赚多少钱你知不知道?”
“知道。”他说,“但咱爸六十大寿,我不去不合适。”
他还叫“咱爸”。
我挂了电话,心里又甜又酸。
我姐听说周衍要来,主动请缨去车站接人。我本来想自己去,她说你在家陪妈准备菜,我去就行。
那天下午,我在厨房里帮我妈洗菜,心不在焉地一直看手机。小雨在旁边玩积木,堆倒了又堆。
五点十分,我姐的车停在楼下。
我趴在窗户上往下看,周衍从后座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头发长了,人瘦了一圈,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
我妈在旁边也看见了,说:“这孩子,怎么瘦了这么多?”
我赶紧下楼去接。
在楼梯拐角,我跟周衍撞了个满怀。他手里塑料袋差点掉了,我伸手扶住,他看了我一眼,耳朵又红了。
“来了?”我问。
“嗯。”
“进屋吧。”
他跟着我上楼,小雨在门口看见他,张开胳膊扑过去:“爸爸!”
周衍把小雨抱起来,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柔和了。我妈在厨房门口探出头,笑着说:“周衍来了?快坐,饭马上好。”
我爸从书房出来,跟周衍点了点头,说:“来了就好。”
饭桌上,周衍坐在我旁边,不怎么说话,但该敬酒敬酒,该叫人叫人。我妈给他夹了一筷子酸汤鱼,他愣了一下,说:“谢谢妈。”
我注意到他叫“妈”的时候,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我爸跟他喝了两杯酒,话渐渐多起来。
“周衍啊,晚晚这孩子脾气倔,你多担待。”
“她挺好的。”周衍说。
“早餐店生意怎么样?”
“还行,这个月流水比上个月多了两成。”
“那就好,那就好。”我爸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吃苦不怕,关键是两个人一条心。”
周衍点头。
我在旁边听着,眼眶发酸。
饭后,我妈把行李箱那六万块拿出来,坚持要让周衍带走。周衍不要,两个人推来推去,最后我爸拍了板:“这样,钱你先带回去还贷,等你们缓过来了,再给我跟你妈买点东西就行。”
周衍沉默了半天,说:“那行,我先借爸妈的,以后还。”
“说什么借不借的。”我爸摆摆手。
那天晚上,我跟周衍住在我以前的房间。小雨睡中间,他睡靠墙那一侧。
关灯后,我翻了个身,在他耳边小声问:“你什么时候攒的六万块?”
“每天收摊后数的。”
“那羽绒服呢?”
“网上买的,双十一打折。”他顿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合不合适,你妈那件是L码,你爸那件是XL,你姐那件是M,你姐夫那件也是XL。”
我愣住了:“你还给我姐和姐夫买了?”
“嗯。”
“你怎么知道我姐的码?”
“上次她来湖南,我看她穿的袄子是M码。”
我彻底说不出话了。
黑暗中,他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了握我的手,很快就松开了。
“睡吧。”他说。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湿了一大片。
第六章. 大姑的嘴
周衍来的第二天,大姑又来了。
这次她带了一篮子橘子,说是别人送的,拿过来给我妈尝尝。进门看见周衍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愣了一下,然后笑眯眯地说:“哟,女婿也来了?”
周衍站起来,叫了声“大姑”。
大姑上下打量他,目光从他穿的衣服看到脚上的鞋,最后落在他脸上,笑着说:“人长得倒是精神。”
周衍不太会应付这种场合,笑了笑,给我倒了杯水就回房间了。
大姑拉着我妈坐下,压低声音说:“晚晚这老公看着还行,就是那个工作……开早餐店能挣几个钱?现在的年轻人,好歹要有个正式工作嘛。”
我妈脸色不太好:“开店怎么就不是正式工作了?自己当老板,不比给别人打工强?”
“哎,我不是那个意思。”大姑摆摆手,“我是说,这年头房价多高啊,光靠卖包子,什么时候买得起房?”
我妈没接话。
我在厨房给小雨热牛奶,听见了这些话,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大姑走的时候,又在门口拉着我说了几句:“晚晚啊,大姑是过来人,你别嫌我话多。你表妹小敏现在住成都的大房子,老公在国企上班,日子过得滋润得很。你当初要是听你妈的,不嫁那么远,现在也不至于……”
“大姑。”我打断她,笑了笑说,“我现在也挺好的。”
大姑看了我一眼,摇摇头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眼泪差点掉下来。
周衍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出来了,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我。他什么都没说,但我看见他攥紧了拳头。
那天下午,他一个人在阳台上坐了很久。
晚上,我洗完澡出来,发现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旧闹钟。
那是我高中时用的闹钟,蓝色的,摔过一个角,用透明胶粘着。我妈一直没扔,放在我房间的抽屉里。
“怎么翻到这个了?”我擦了擦头发。
“你抽屉里看到的。”他把闹钟翻了个面,底部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6:00起床,再睡就考不上大学了”,是我自己的笔迹。
他看了我一眼:“你以前还挺狠的。”
“那是高三。”
他把闹钟放回抽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宋晚,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嫁给我。”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
他没看我,眼睛盯着墙角,声音很平,但我知道他用了很大力气才问出口。
“后悔什么?”我坐到他对面,“后悔半夜有人给我暖被窝,还是后悔有人偷偷给我妈交住院费?”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周衍,我不后悔。”我说,“你也不要瞎想。”
他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大姑说的对,”他声音很轻,“我确实没本事。”
“你再说一遍?”我站起来,声音一下子大了。
他闭上嘴。
“周衍,你要是觉得大姑说的对,那你就是看不起你自己。”我眼眶红了,“你每天早上三点起来和面,手上全是冻疮,每个月存一万块给我妈看病给我爸买衣服,你管这叫没本事?”
他低下头。
“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宋晚选的人,不需要别人来打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小雨在旁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爸爸”。
周衍伸手帮小雨盖好被子,然后抬头看我,眼睛有点红。
“知道了。”他说。
就两个字,但我知道他听进去了。
第七章. 寿宴
我爸六十大寿那天,家里来了很多亲戚。
宋琳包了饭店的一个大包间,三桌人,热热闹闹。我爸穿上了周衍买的那件新羽绒服,逢人就说:“这是女婿买的,合身得很。”
我妈也穿了,枣红色的那件,衬得脸色很好。
周衍穿了一件旧夹克,坐在角落里帮我爸招呼客人。他不善言辞,但该倒茶倒茶,该递烟递烟,没人挑得出毛病。
小敏也来了,就是大姑的女儿,嫁到成都那个。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手腕上戴着一块亮闪闪的表,一进门就跟这个打招呼跟那个寒暄,声音清脆得像银铃。
她看见我,笑着走过来:“晚晚姐!好久不见!”
我也笑:“小敏,瘦了,更漂亮了。”
“哎呀,哪有。”她挽着我的胳膊,目光越过我看向角落里的周衍,“那是姐夫吧?怎么不过来坐?”
我冲周衍招招手,他犹豫了一下,走过来。
“姐夫好!”小敏大方地伸出手。
周衍跟她握了一下,说了句“你好”,就又退回到角落里去了。
小敏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姐夫挺帅的呀。”
我没接话,笑了笑。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大姑喝了两杯酒,话匣子彻底打开了,拉着我爸妈回忆往事,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各自女儿的婚事。
“我们家小敏啊,当初嫁人的时候,我跟她爸也是操碎了心。还好婆家明事理,彩礼一分没少,房子也写了小敏的名字。”大姑说得眉飞色舞,“现在小两口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上个月刚换了新车。”
桌上有人附和:“小敏有福气。”
大姑又转头看我:“晚晚也不差,女婿人好,孝顺。就是那个……条件嘛,慢慢来,年轻嘛。”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谁都听得出弦外之音。
我妈脸色沉了一下,正要开口,我爸先说话了。
“我女婿是不错。”我爸端着酒杯,声音不大,但包间里安静下来,“我住院那次,他人在湖南,把钱打过来给我结的医药费。我活了六十年,这是我收过最重的礼。”
他举起酒杯,朝周衍的方向举了举。
周衍赶紧站起来,双手端着杯子,说:“爸,应该的。”
我爸喝完那杯酒,眼眶有点红。
小敏在旁边鼓了鼓掌,大姑脸色讪讪的,没再说什么。
我坐在周衍旁边,在桌子底下握了握他的手。他回握了一下,手心全是汗。
散席的时候,亲戚们陆陆续续走了。大姑拉着小敏走在最后,经过我身边时,小敏突然停下来,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塞给我:“晚晚姐,这是给小雨的压岁钱。”
我推辞了一下,她坚持要给,我只好收下。
大姑看了小敏一眼,叹了口气,对我妈说:“姐,我这个人嘴不好,你别往心里去。孩子们的日子,孩子们自己过。”
我妈笑了笑:“知道。”
回家的路上,周衍抱着小雨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加快脚步跟上去,跟他并排走。小雨趴在他肩上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
“周衍。”
“嗯。”
“我爸今天说的那些话,你听见了吧?”
“听见了。”
“他心里有你。”
周衍没说话,但走路的步子慢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知道。”
第八章. 行李箱的秘密
回湖南的前一天晚上,我重新整理行李箱。
周衍在旁边叠小雨的衣服,叠得很认真,每个边角都压得整整齐齐。
我妈进进出出地往箱子里塞东西,腊肉、香肠、辣椒面、折耳根,装了满满一袋。我拦都拦不住,她说:“湖南买不到这么正宗的。”
我爸从书房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这是那五万块,你带回去。”
“爸,说好了不要的……”
“让你拿着就拿着。”我爸语气不容商量,“周衍开店要周转,这钱放我们这儿也没用。”
周衍在旁边想说话,被我妈拦住了:“别争了,都是一家人。”
行李箱快塞满的时候,我发现一个东西。
在侧面夹层里,有一个小小的布袋子,摸起来硬邦邦的。我拉开拉链,倒出来一看,是一枚金戒指。
很细的一枚,款式老旧,但打磨得很亮。
我愣了一下,拿给我妈看:“妈,这是你的?”
我妈接过戒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摇头:“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
我妈想了想,突然拍了一下大腿:“是你外婆的!你外婆走的时候,把戒指留给了我。后来我给了你姐,你姐说太老气了,一直放着。”
我姐在旁边听见了,凑过来看:“对,是我的。咦,怎么在这儿?”
几个人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小雨说了句:“爸爸放的。”
我们齐刷刷看向周衍。
他的耳朵又红了,支支吾吾了半天,说:“我在家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这个戒指,想着……想着给晚晚戴。”
“那你怎么不直接给我?”我问。
“忘了。”他说。
这个理由太牵强了,连小雨都不信。
我妈拿着戒指在灯下看了又看,忽然笑了:“这戒指是我妈当年嫁给我爸时候的陪嫁,传了四代了。周衍,你是想让我们家晚晚戴上?”
周衍点头。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我妈第一个哭了。
“这孩子……”她抹着眼泪,“你这孩子……”
宋琳在旁边红了眼眶,推了我一把:“你还愣着干嘛?戴上啊。”
我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有点松,但很亮。
周衍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很快又压下去了。
那天晚上,我问他:“你什么时候藏的戒指?”
“来之前。”
“为什么要藏行李箱里?”
“想给你个惊喜。”他顿了顿,“结果忘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看着我笑,也笑了,是那种很浅很淡的笑,但我认识他五年,没见过几次。
小雨在中间睡着了,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她脸上。
我翻了个身,面朝周衍,小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所有的事。”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宋晚,我这辈子就做对了一件事,就是娶了你。”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哭得像个傻子。
第九章. 返程
回湖南的火车是早上八点的。
我妈五点多就起来包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周衍最爱吃。他吃了两大盘,我妈高兴得又往行李箱里塞了一袋冻饺子。
我爸送我们到楼下,没再往前。他拍了拍周衍的肩膀,说:“好好干,有事打电话。”
周衍点头。
宋琳开车送我们去车站,一路上放着我以前最爱听的歌。小雨跟着哼,唱得跑调了,全车人都笑。
进站的时候,宋琳抱了抱我,在我耳边说:“周衍这个人,我认了。”
我笑了笑:“那你以后对他好点。”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火车上,小雨趴在窗边看风景,我跟周衍并排坐着。
我拿出手机,翻到那条我姐发到家庭群的消息——“妈今天复查结果挺好的”,再往前翻,还有一条我爸发的:“暖气片坏了,找人修了三百块。”
周衍都看过。
他都默默记在心里,然后一件一件去解决。
“周衍。”
“嗯。”
“你手机给我看看。”
他愣了一下,把手机递过来。
我打开他的备忘录,里面密密麻麻记了很多东西:
“妈爱吃苹果,脆的那种”
“爸血压高,少吃盐”
“姐家孩子浩浩,明年上小学”
“晚晚生日,农历九月十二”
“小雨疫苗,下次打甲肝”
最后一条写着:“还欠爸妈五万。”
我盯着那条备忘录看了很久,眼睛酸得不行。
“你不是说贷款延期了吗?”我问。
“嗯。”
“那这五万你打算怎么还?”
“店里的利润,再过四个月就能还上。”他说,“你别担心。”
我把手机还给他,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火车咣当咣当地响,小雨在唱儿歌,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周衍。”
“嗯。”
“等咱们存够钱,把爸妈接过来住段时间吧。”
他沉默了一瞬,说:“好。”
“还有我姐,让她带浩浩来玩。”
“好。”
“还有,你以后别一个人扛了,有什么事跟我说。”
他没回答。
我睁开眼睛看他,发现他眼眶红了。
“周衍?”
他转过头去,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声音有点哑:“知道了。”
我笑了,把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有厚厚的茧,是揉面揉出来的。
我捏了捏他的手心,他反握住我,握得很紧。
窗外,田野和山丘飞快地往后退。
前方是湖南,是我们的家。
那个只有几十平米的出租屋,凌晨三点亮着灯的早餐店,阳台上晾着的尿布和工装。
那是我这五年所有的日子,不富裕,但踏实。
我忽然想起我妈问我的话:“你后悔吗?”
不后悔。
从来没后悔过。
第十章. 六百块
回到湖南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周衍先去店里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带了两碗馄饨。小雨在车上睡着了,我抱着她上楼,他提着行李箱跟在后面。
开门那一刻,我愣住了。
客厅桌子上放着一束花,是那种菜市场买的普通康乃馨,插在一个玻璃瓶里。旁边摆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欢迎回家。”
周衍在后面说:“走之前买的,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我转身看他,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行李箱,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跟我吵架那天。”他说,“我本来想哄你,没哄好。”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把小雨放到床上,我回到客厅,把那束花拿起来看了看。康乃馨有几朵已经蔫了,但大部分还开着,粉色的,很普通,很好看。
“周衍。”
“嗯。”
“你过来。”
他走过来,我把那枚金戒指从手指上取下来,又戴上去,问他:“好看吗?”
“好看。”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六百块。
那六张红票子,皱巴巴的,正是他当初给我的那些。
“我当时只有这么多,”他说,“没骗你。”
我接过那六百块,攥在手心里。
“我知道。”
“但是你走之后,我翻了一下抽屉,发现还有三千块。”他挠了挠头,“是我忘了,放在一个旧钱包里。我想给你转过去,又觉得转账没诚意,就……”
“就放行李箱里了?”
“嗯。”
我数了数,那六百块加上之前行李箱里的六万,一共六万零六百。
“为什么是六百?”我问。
“你第一次来湖南找我,火车票是六百。”他说,“我一直记得。”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我从贵阳坐火车来湖南看他,硬座,十二个小时,六百块。他来车站接我,手里举着一把伞,因为那天在下雨。
后来我就没再回去。
我留在了湖南,嫁给了他,生了小雨,开了早餐店。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他会在下雨天给我收衣服,会在冬天提前把暖水袋塞我被窝里,会在我半夜咳嗽的时候起来倒水。
这些年,我没收到过花,没收过礼物,甚至连一句“我爱你”都没听他说过。
但他给我妈缴过住院费,给我爸买过羽绒服,给我姐的孩子买过玩具,给小雨存过学费。
他把所有温柔都藏在了看不见的地方。
“周衍。”
“嗯。”
“下次回娘家,我们一起回去。”
“好。”
“不许只给六百块。”
他笑了一下,说:“好。”
我靠在他肩膀上,客厅的灯亮着,康乃馨安安静静地开在玻璃瓶里。
窗外是湖南的夜,楼下偶尔有车经过,远处传来狗叫声。
这是我的日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我觉得很知足。
因为有一个笨拙的男人,用他最不擅长的方式,在爱我。
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对号入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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