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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龚正 编辑 | 杨晶

在北京,一个中产的定义,据说是500万存款起步,无房贷车贷。在低线城市,被认为抛开房产后,至少50万存款起步。

过去20年,很多人都努力进阶中流,越买越贵,是为消费升级。如今,很多80、90后已提前开启计算「老后能有多少铜板生活」,开始一块钱掰成两半花。从低价始祖拼多多,到9.9元的瑞幸,再到价格打到地板价的好特卖,它们都是「时代的下游之宴」。

从去年起,一种名为「硬折扣超市」的新省钱零售业态,开始被盒马、美团、京东等互联网大厂及各路玩家积极布局。今年则开始在店铺数“加密加厚”上展开巷战。相比较主打临期食品销售的“软折扣”,硬折扣就是在供应链上降本,通过源头直采、生产PB商品(自营商品)、无人收银等措施,来维系“常态化低价”。

它们正成为中国人「守护家计」的新基础设施。而那些在花钱上纠结的「中产未满」(未能晋升到真正中产的中间层),正成为硬折扣超市争取的目标。

硬折扣超市,盯上「中产未满」

“1升装的茉莉花茶只要3.99元,8个红豆餐包6.99元,4个瑞士卷9.99元,一个290克的蓝莓盒子蛋糕19.99元。”

北京市民张亮家附近,最近新开了一家某互联网大厂开的硬折扣超市。一进店最吸引他的,其实并不是这些便宜的甜点和饮料,而是西瓜。

“目前西瓜新上市,菜场的一个要5-60元,而这里的4公斤西瓜只要19.99元,相当于每斤2.5元,确实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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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受访者拍摄

张亮近40岁,工资面临天花板,无金融资产支撑,老后估推要用养老金维系生活。感到不安的他,早已在吃穿上展开节约模式,追求便宜但也不想品质太差。

据地图软件显示,这家硬折扣超市,在北京共开有9家店,只有2家开在4环内,其余7家都开在远城区。在寸土寸金的北京,租金成本宜省则省。

无独有偶,另一家某互联网大厂旗下的硬折扣超市,已经放话6月底将进军北京市场。它的店在华东和华南“已加密加厚”,许多店和其它大厂的硬折扣超市相距不到2公里,巷战打起。

在国内,硬折扣超市勃兴于2025年。所谓的“硬折扣”,和“软折扣”相对。

曾经的好特卖、嗨特购等主营临期+尾货的食品店,都属于“软折扣”。它们的竞争力来自于“商家能捡到货”,再以低折扣售出,短板是货源不稳定。而“硬折扣”的玩法,是通过改革供应链的方式,全流程降本增效,维系终端商品的常态化低价。行业常简写成英文EDLP,意思是Everyday Low Prices。

消费者走进硬折扣超市,很容易肉眼看出商家很多“降本”门道。

它们一般多开在社区底商,而不是以前的商场,房租可控。

商品以生鲜食品为主,大众下楼就能买菜,SKU聚焦、损耗成本可控。

商品选择上,以PB商品(Private Brand,即自有品牌)居多。这些PB商品,意味着是超市自产的,中间省略了经销商加价,能降低采购价格。

无人结账机是标配,超市里也没啥太多员工服务,人力成本可控。

行业有一个测算,经过供应链降本,硬折扣超市的食品生鲜价格,能较传统食品商超便宜3-4成,契合在花钱上纠结的“中产未满层”。

这部分群体涵盖亲子家庭,家计支出凡事精打细算。也有年轻人,他们的消费特点越来越倾向于“在演唱会、旅游等情绪消费上一掷千金,但在日常开销上倾向节俭”。

其实,消费都是经济和社会心理的呈现。在AI替代真人劳动、社会消费景气度还未回暖的当下,环境限缩了很多人花钱的欲望。

这不是中国的孤例。在欧洲和日本,硬折扣超市早在十余年前已经成熟,欧日都面临老龄化和经济增长问题,许多人老后单靠养老金难以保证生活品质,所以能尽量降低恩格尔系数的“硬折扣超市”迎来发展的窗口期。

典型的玩家如德国的ALDI 奥乐齐超市(全球约1.3万家店)、日本神户物产旗下的“业务超市”(约1100多家),都是硬折扣超市的世界玩家代表。

中国也正面临这个机遇,站在消费分化的十字路口。

硬折扣超市的低价密码,

是补贴出来的、还是供应链挤出来的?

如果要用几个形容词,来描绘中国硬折扣超市赛道的现状,“群雄割据”最为妥帖。当中,既有互联网大厂队,也有外资和地方超市队,更有跨界玩家队。

去年8月,盒马、美团、京东三家,不约而同开启“硬折扣超市布局”之路。三家禀赋各有不同。

超盒算NB,和盒马鲜生组成盒马“减亏为盈”的两翼。前者目前400多家店,店铺数量在大厂中是最多的,体现了盒马多年来在线下规模化经营上的底力。由于多是社区店,主打15分钟生活圈,因而盒马天然需要将它开密加厚,才能圈住市场,形成规模效应,被动形成“巷战”主力。但盒马的挑战是如何将这两个业态进行区分、形成协同效应。

美团的硬折扣超市“快乐猴”,目前全国开有24店。优点是有美团的即时配送能力,短板是美团是第一次操刀线下商超,如何构建供应链、控制货损,成为美团积累know-how的关键。

值得注意的是,盒马与美团的硬折扣超市,在城市、商圈乃至地段上,重叠数越来越多,两者越来越近,颇有贴身肉搏态势。

京东的硬折扣超市“京东折扣超市”,2025年8月开启河北涿州首店,目前全国开有13家。与盒马、美团的数百平面积相比,京东的硬折扣超市面积高达5000平米,属于大店模式,如何控制相关大店运营成本,实现利润正循环,成为京东挑战。

大厂队之外,是外资队和地方队。来自德国的ALDI奥乐齐超市(起源于1913年),2019年就在上海开了首店,目前在上海和江苏共开有100店,今年计划新开50家。

地方超市上,北京的物美开了8家物美超市。湖北的中百开了51家中百硬折扣店。湖南的乐尔乐、深圳的天虹,也都在硬折扣赛道持续深耕。

还有跨界队。今年1月,旗下拥有“好想来”量贩零食店的万辰集团,在深圳宝安开了首家“惠省嘉省钱超市”,平均面积130-200平米。目前已经开有10家直营。折扣零食赛道增长趋缓,硬折扣超市赛道被期待成为新增长点。

店铺数量重要,打造硬折扣超市的另一个支点,是如何真正构建F2C的模式,即Factory to Consumer(工厂直达消费者),这样才能有真实力砍掉中间的“转售商”,实现低价。

目前单从PB商品(自营商品)的占比上,可以管中窥豹各超市在构建自主供应链上的阶段性成果。

超盒算NB,PB占比60%。美团快乐猴PB商品占比25%,京东折扣超市PB商品占比20%。而德资的ALDI奥乐齐,PB商品超过90%,是真正的“行业老资历”。

PB商品中,鸡蛋、牛奶、茶饮、粮油米面,常被当做引流品,来显示自家超市的“低价程度”。但往细看,这几家在深耕供应链上又略有差别。

盒马强在源头构建产地直采、商品创意开发,这几年的养生水、草莓蛋糕都是其打造的爆品。京东强在产地包销、快速及完善的仓储物流。美团强在即时配送,依托代工厂轻资产运营。而德资的ALDI,则擅长与供应商签订超长合约,长期共生,用极简SKU实现成本降低。

一位业内人士坦言,构建供应链需要有个过程,短期内估计存在供应商换个商标供几家的情况,相关投流拉新方面的“补贴”不可或缺,最终谁能有更多提出独特商品创意的能力,谁能通过数字化预测消费趋势,甚至参与供应链投资,提高话语权,这样才能够真正掌握供应链,为己所用。

这里有一个有趣的故事是,某商超的草莓蛋糕,是2025年爆款,目前该商品背后的策划者,据说已被竞争对手超市挖走。

可见,商品策划创意力,将在“超市的竞争”中,被提拔到更高的位置。

谁都想活成“春秋航空”吧

硬折扣超市有没有发展前景?

行业前辈其实已经给出了答案。德国的两大硬折扣超市ALDI和LidI,2013年在欧洲营业收入分别排第七和第八,到了2023年,排名分别上升至第四名和第六名。相反,Tesco(乐购)、Sainsbury’s(森宝利)、Asda(阿斯达)等起源于英国的超市巨头营收皆有下滑。

在日本,神户物产下的业务超市,从2015到2024年,它的净销售额从900亿日元增长至2300亿日元左右,累计增长154.7%,营业利润十年增长402.6%,门店数从700多家增长至1084家,成为日本整体消费低迷情况下,连续多年收入、利润双升的零售企业。

这些“前辈”之所以能实现逆势增长,就在于它们抓住了社会中“中产未满”群体的需求——既要便宜,质量也要好,拒绝“低价等于低质”的发展路线。

不单同行给出了参考,其实跨界的“前辈”也能给出参考,比如廉价航空中的春秋航空。

2025年,在六大上市的航司中,春秋航空以23.17亿的归母净利润,成为国内航司盈利王,远高于南航的8.57亿元。反观国航、东航等巨头,因为经营成本较高,国内价格竞争激烈,高利润的远程国际航线尚未完全恢复至疫情前,盈利修复仍然承压。

春秋航空就相当于航空界的“硬折扣超市”,它无免费餐食、票务直销、都是窄客机,单位运营成本比国有三大航司低30%左右,飞行时长更长,客座率维持在91-92%之间,行业最高。虽然是不同行业,但春秋航空证明了“低价”在国内消费市场的生命力。

不过,这么一说,硬折扣超市就是我国零售行业发展的主力吗?

一位接近美团的人士告诉《木禾商业财经》:目前硬折扣超市,只是各大厂覆盖某一个价格带所为,并非零售业全部。

就拿日本的业务超市而言,它并未排入整个零售业十强,原因是经营类目较少,集中在生鲜食品上。但如果单算生鲜食品,业务超市则能进前十。

“这是一个消费分层的时代,所有的零售业,都正在朝K字型方向发展,一边是中高端消费,走较高的质价比之路,一边是偏性价比的大众消费。这就是全世界消费的现实。”该人士表示。

中产和中产未满者,每个群体都会在消费世界,找到自己的坐标。

——MuHe Busin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