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某烹饪技师学院在2026年5月31日“世界无烟日”期间,为配合校园禁烟活动,举行了收缴学生香烟并在操场集中焚烧的举措。这一行为引发争议,部分学生反映焚烧过程中产生大量烟雾,影响其他学生健康。
这事情,它让一个人想起了一个朴素的道理,即好的心意有时候能够做出坏的事情。今天的这则新闻,是对这个道理的完美诠释。
我个人的立场是完全支持校园禁烟活动的。但是,关于如何处理那些被收缴的烟,以及如何进行销毁,这是值得给予仔细考虑的事情。在这个禁烟的现场,烟雾是缭绕的。那些不抽烟的同学,他们反而是被迫地吸入了很大一口的二手的烟。禁烟活动,它硬是办出了一种大型聚众吸烟的效果。这种黑色的幽默,哪怕是放在脱口秀的段子里面,也会被嫌过于离谱。
那些原本不抽烟的同学,他们反而成为了这场焚烧仪式的直接受害者。有人的留言内容显示,当天的嗓子疼痛了整整一个下午。还有人进行的吐槽是,衣服上沾满的烟味,是洗都洗不掉的。想要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这都变成了一种奢望。这种荒诞,搁在谁的身上,都会产生一种窝火的感觉。
从科学的层面来看,烟草,在不完全的燃烧状态之下,它会释放出有害的化合物,其种类超过7000种。在这些化合物之中,至少有70种,已经被国际癌症研究机构列为了一类确定的致癌物。
集中地焚烧数百上千支的香烟,这个动作所产生的苯并芘、甲醛和一氧化碳等等这些有毒的物质,它们的瞬时浓度,是远远地超过了日常的二手烟暴露水平的。对于在操场上的全体师生的呼吸系统而言,这不亚于一场小规模的毒气袭击。
世界卫生组织的数据显示,在全球的范围内,每年大约有130万的人,死于由二手烟暴露所引发的各种各样的疾病。
操场虽然属于一种开放的空间,它的通风条件优于室内,但是,由大规模焚烧所形成的高浓度的烟雾团,它仍然会对那些哮喘的患者和过敏体质的人群,造成一种严重的刺激。
露天焚烧的瞬时颗粒物的浓度,它同样可以达到一种爆表的水平。禁烟禁到了这个份儿上,说一句不客气的话,这分明是一种在制造烟的行为。
禁烟教育的本质,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是让学生,从他们内心的深处,去认同远离烟草的价值,而不是去依靠一场焚烧的仪式,来制造一种表面服从的假象。东西被烧掉了,逆反的心理,它反而是上来了。
在心理学上,存在着一个经典的概念,它的名字叫作禁果效应(forbidden fruit effect)。越是被严厉禁止的事物,它就越容易激发起人们的好奇心。那种强制的没收,再加上公开的销毁,搞不好就会起到适得其反的效果。
真正有效的控烟策略,它从来就不是靠一把火去解决问题的。澳大利亚,自从2012年起,便推行了平装法案(Plain Packaging Act)。它统一了烟草包装的色彩,并且加大了健康警示的面积,再配合以阶梯式的增税和全面的禁烟令。在十几年的坚持下来之后,青少年的吸烟率,下降了超过30%。它所依靠的,是制度设计的系统性,而非是一时的轰轰烈烈。
新西兰,它在全境范围的中小学里,推行了一种无烟校园的认证体系。学校必须要在课程的建设、环境的营造以及家校的联动等等多个维度上,达到标准,方才能够获得认证。这种着眼于长远的长效机制,它远比那种运动式的执法,来得更加扎实,也更能赢得来自师生和家长的真心认同。这些经验,是值得进行借鉴的。
在我们国内,也同样有着做得不错的案例。某些城市的中学,它们引入了同伴教育的模式,让那些高年级的学生,在经过专业的培训之后,去担任控烟宣传的志愿者。他们用同龄人能够听得懂的语言和方式,去传递健康的理念。它的收效,比起那种行政命令式的一刀切,要显得显著得多。这些经验,完全可以在一个更大的范围之内,被进行复制和推广。
校方的朴素逻辑,大概是这个样子的:把烟收掉,烧掉,这就算是完成了禁烟的KPI。至于学生的内心,他们是否真正地感到了服气,他们的行为习惯,是否发生了实质性的转变,那并不是几口大铁锅能够管得了的事情。这种管理的思路,说一句难听的话,它纯粹就是在走一种形式。
我的看法是,一个真正走心的校园禁烟,它应该是一套多维度组合拳。首先,你得让学生,从一个科学的层面,去理解尼古丁它是如何的劫持大脑中的多巴胺奖赏回路的,焦油它又是怎样的一步步侵蚀肺泡,从而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的,以及一氧化碳它又是如何的抢占血红蛋白的携氧能力,导致全身性的缺氧的。这些底层的认知,它们不是靠着烧几口锅,就能够被灌进年轻人脑袋里去的。科学的教育,它永远都应该被放在第一步。
其次,学校可以引进那种经过了循证医学验证的尼古丁替代疗法(NRT, Nicotine Replacement Therapy),比方说戒烟的贴片、咀嚼胶或者是含片,来帮助那些存在着生理依赖的同学,平稳地进行过渡。再配合上专业的心理咨询,以及同伴互助小组的长期陪伴,这才叫作对症下药,科学的戒烟。
至于那些被收缴上来的香烟,究竟应该如何地进行处置,合理的方案是多得很的。去联系烟草专卖的管理部门,进行一种无害化的销毁,这是最为稳妥的路径。它们也可以被留下来,充当健康教育课的教学标本,让学生能够亲手地去拆解那些烟丝和滤嘴,亲眼地去看上一看,自己曾经往肺里面吸进去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这样一种效果,难道它不是比一把火烧掉,要强上一百倍的吗?
我们并不反对禁烟这件事的本身。我们持反对意见的,是用那种既不科学又不人性的方式,去执行一件正确的事情。
最让人感觉到惋惜的事情是,本来,这是一次本可以正面出圈的控烟宣传,它却被硬生生地,做成了一个在全网范围内遭到群嘲的反面教材。
希望学校,能够从这一次的事件当中,汲取到深刻的教训。去建立规章,树立制度,从而形成一套长效的管控机制,这方才是正确的路途。
归根到底,教育,它终究是一门需要有耐心和智慧的慢功夫。要让孩子们,从根子上远离烟草,养成一种良好的行为规范,和健康的生活习惯,所依靠的,永远都是科学的制度与人文关怀,这二者的双轮驱动,而绝非是那种一口大锅加上一把火的粗暴逻辑。只有这样,才算是走上了那功德无量、善莫大焉的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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