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摩葬礼上,陆小曼为何坚持要为他更换寿衣和棺材,这背后有何特殊原因?
1932年初夏,乌镇北郊的东山万石窝新坟尚显潮湿,深褐色的圆木棺悄悄隐在松柏之间;再往旁边走几步,是小儿子彼得的土垄。来祭扫的人常停在这里发愣:为什么诗人徐志摩安息于最传统的榫卯木棺,而非他生前偏爱的西式橡木长盒?墓碑上刻着那行“云游天外客”,像是给后人留了一个醒不来的问号。
时间往前推半年。1931年11月19日,邮政航班撞向济南开山,一代新月诗人顷刻长眠。上海滩满城风雨,家书电报从硖石徐宅飞向法租界。从前倾心西风的文士,此刻却不得不面对最古老的中国诀别仪式。徐家在江南为商久矣,祠堂里满是花梨供案与宗谱,子孙入土皆循中式旧制。长子横死,父亲徐申如只说了一句:“回乡吧,先把身子安顿好。”于是松木制成树干状外棺,黑色丝绸袍子连夜赶制,内衬艾草、樟片,用的是当时方兴未艾的注射防腐剂。张幼仪远在德国,却仍遥控着全部细节——她懂公婆的心思,也得替两个儿子守住祖坟的规矩。
彼时的上海,西装与长衫并行,汽笛声与梵呗声交杂,新旧秩序尚未停战。富家丧礼里摆上十字架不再稀奇,可真要在大家族的仪轨中推行西式棺椁,仍旧充满阻力。有人说这叫体面,也有人咂嘴:那是“洋祠堂”的排场,能镇得住列祖列宗吗?这种暧昧的气氛,为之后的冲突埋下火药。
公祭设在1932年5月的上海公共礼堂。棺盖开启,一片白花铺陈,面容虽经药水整形,仍难掩坠机留下的青紫。张家八弟张禹九轻声提醒外甥徐积锴:“记住,不准哭出声。”就在众人默立时,陆小曼从人群后推门而入,脱下黑纱,直奔灵柩。她俯身,手指颤抖地摸了摸那件黑丝袍,忽然失声:“把它换掉!”场面顿时凝住。
“给他换下这身旧长衫吧!”陆小曼声音发哑。
“礼成在即,动不得。”张家长辈低声却笃定。
“志摩从不穿长衫,他要的是西装!”
“棺木已定,别再折腾。”
短短几句,把在场亲友劈成了两派。陆小曼的坚持并非矫情。与徐志摩在北京、上海同游时,他总是卡其呢西服、领结、呢帽,连咖啡杯也要洋式弧口。对她而言,那身黑丝袍像是把人隔在了陈旧的世界,连回忆都对不齐。可在张幼仪眼里,保存完整的遗体、稳妥的祖坟方是长久大局——这是长媳、是母亲,也是家族成员的职责。
几番周旋未果,陆小曼伏在棺边,涕泪交加。张禹九与礼堂工匠偷偷将锁扣加固,夜半仍有担心,又加钉两道横梁,生怕次日有人突发奇想。第二天一早,棺木封漆,送往虹口码头,再沿杭嘉湖航线运抵硖石。到家乡那天,村口老伞匠敲响铜锣,为这位名声远播的“西洋诗公子”开道,却见一具极具江南气派的树皮棺在绵雨中缓缓而行。
安葬既毕,话题并未终结。陆小曼只身回到霞飞路公寓,三日闭门不出,随后把她与徐志摩的书信、日记翻了个遍。1933年,《爱眉小札》付梓发行,短篇情书像烟花般扑面而来,读者哀感纠缠,又对她的坚执多添几分理解。有人夸她深情,也有人说她以出版牟利;争议与热度,伴随她与翁瑞午开始的同居生活,缭绕了整整三十年。卧室里那张徐志摩遗像,她谁也不许动,过年贴春联都得绕过。
而另一边,张幼仪回到上海,继续经营“新生命”股份有限公司,给儿子治学备嫁,又在1950年代与学者苏纪之再组家庭。她历时十年,筹印《徐志摩全集》,将散落各刊的诗稿、译文、日记一一汇成四巨册,后世研究徐志摩,几乎绕不开她的编年。学界常说,没有这本全集,新月派的星辰怕是要黯淡半壁。
从遗容如何着装到诗稿如何存留,两位女子都把自己的影子烙进那位早逝诗人的身后世界:一个抓住生前形象,想用西服与洋棺守住爱恋最鲜活的样子;一个紧抱家族伦理,把逝者与宗族、与时代粘合。看似争锋,其实都在捍卫记忆——只是角度不同,语气不同。徐志摩热爱的“向西风借火”之梦,最终在一口中式棺材里熄灭,却又在纸页间继续燃烧。这大概就是民国时期无数家庭共同面对的难题:当东西方礼俗交错,人们到底该用哪一套仪式向挚爱道别?答案无法一锤定音,但那座静卧万石窝的旧棺,和书架上闪光的《徐志摩全集》,都在悄声提醒后人——爱情与传统可以相斥,也能共存,只要有人愿意守,一样能留下诗行与墓碑。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