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剪开她身上的麻袋,剪刀换了三把。
布料和伤口黏在一起,撕开一寸,她就抖一下。
我坐在偏厅,听见盆子落地的声音。
护工出来倒水,白瓷盆里红得发黑。
老周从外面回来,脸色比纸还难看。
查不到身份。
桥洞附近的人说,她三个月前就在那儿,白天躲着人,夜里翻垃圾。
有人见她被一辆面包车丢下来,当时腿就是坏的。
我捻着佛珠,没说话。
老周又说:她舌头少了半截,喉管被烫过。手指被夹断了三根,剩下两根也不能动。背上有绳印,像被吊过。
护工忍不住骂:谁这么狠啊,这是要人活着受罪。
我站起来。
带我去看。
客房里药味刺鼻。
她躺在床上,头皮青白,烫疤把半张脸扯得歪斜。
如果只看这张脸,没人认得出她是谁。
我掀开被角,看见她左脚脚踝内侧也有一道浅疤。
程澜十岁那年摔下楼梯,缝了七针,疤像半枚月牙。
这疯女人脚踝上,也有半枚月牙。
我扶住床柱。
老周伸手来搀我。
老太太。
我抬手止住他。
这时手机响了。
贺家的视频来了。
我盯着屏幕许久,才按下接听。
画面里,程澜坐在月子房的大床上,脸色微白,头发松松挽着。
她怀里抱着婴儿,笑得乖巧。
外婆,您今天怎么没来看我?我想喝您煲的莲藕汤。
我看着她掌心。
她故意把右手搭在被面上,灯芯纹清清楚楚。
贺闻舟从旁边端来汤碗。
外婆放心,阿澜这边有我。她为贺家生了孩子,我不会让她吃一点苦。
床上的疯女人忽然睁眼。
她听见贺闻舟的声音,背贴着床板往后退。
退无可退,她抓起枕头砸向手机。
枕头落在地上,她又拿自己的头撞床栏。
一声比一声重。
视频里的程澜皱眉。
外婆,您那边什么声音?
贺闻舟也看过来。
家里有客人?
我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捡了只受伤的猫。
床上的女人停住了。
她死死看着我,嘴唇动了几下。
我听不见她说什么。
她伸出只剩两根歪指的手,在被面上划。
一横,一竖,又一横。
她写得很慢。
写到最后,护工先认出来。
老太太,她写的是,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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