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衍被我的平静彻底激怒,胸膛剧烈起伏。
想要籍契?简单。
就在这儿,给我们跳一曲,转一圈脱一件衣裳,脱完为止。
他话音刚落,花厅瞬间炸开了锅。
不是吧?谢兄这么慷慨?
乐坊花样多着呢,嫂子在谢府金尊玉贵过了十年,别把吃饭的本事忘了。
众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有探究,也有讥讽。
我深吸一口气,把舌根的苦涩硬生生吞下。
好,我跳。
我合上眼,素手擎至半空,心底默默数着节拍。
裙裾蹁跹间。
披帛、外衫,一件件落在地上。
二月的天,我冷得浑身发抖,耳畔却是粗重的喘息和吞咽声。
我抬手正要解开短襦的系带,却听见啪一声响。
谢景衍猛地把茶盏扫落,在我脚边炸开。
够了!
见我动作未停,谢景衍倏地起身,上前攥住我的手。
力道之大,好似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我说够了!你没听见吗!
被他一拽,我踉跄着往前一栽,险些扑到地上。
危急关头,谢景衍急忙单膝跪地将我托住。
碎瓷扎进血肉的动静令人牙酸。
他眼底闪过一抹痛色。
秦滢,你就这么自甘下贱?
是了。
就是这副模样。
让我一次次地心软,觉得他心里始终有我。
可事实证明,只是我自作多情。
我挣开他的手,站起身。
你让我跳的。
谢景衍厉声质问:你这么听我的话?那我当年跪求你嫁给我,你为何不……
衍哥哥!
正在这时,清漪换完舞衣回来了。
她好似没瞧出花厅气氛微妙,捂着嘴惊呼:姐姐,你怎么把衣裳脱了?
未出口的话被打断,谢景衍回过神。
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显得分外懊悔。
但他很快调整好了情绪,上前将清漪搂进怀里,大掌护在她腰后。
你怀着身孕,走路慢些。
听着这话,我愣了下神。
谢景衍偏头看向我,唇角轻勾:怎么?你不会以为清漪跟你一样,被男人玩坏了身子,不能生?
秦滢,论起来,你还是谢府的人,该给清漪
执妾礼。
说完,他揽着清漪坐到主位上,命下人上茶。
滚烫的茶水递到我手中。
谢景衍死死盯着我,不肯放过我一丝的表情。
还愣着干什么?跪下。
谢景衍清楚秦家祖训,女子绝不为妾。
他也曾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现在,却逼我违背祖训给新人执妾礼。
盏壁映出我苍白模糊的脸。
我没反抗,腰背一寸寸弯了下去。
贱妾请夫人饮茶。
清漪这时才想起来推拒:姐姐你快起来,我还没……
请夫人饮茶。
我提高音量重复。
她今天不喝这盏茶,谢景衍不会放过我。
僵持片刻后,我手上一轻。
霍祁等人在一旁调笑。
还是乐坊出来的女人腰肢软。
我缓缓抬起头。
只见谢景衍神色阴郁,重重咬了下牙。
他命下人取来籍契,重重扔在我脸上。
我倒要看看,一个被玩烂的女人,还能攀上什么高枝。
而我,只是把籍契折好转身离开花厅。
我要带着籍契和舞衣,走出这泥沼一般的谢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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