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1月15日,华盛顿州议会大厅内人声鼎沸,骆家辉举起右手宣誓成为第21任州长。灯光照在他的黑发和黄皮肤上,美国媒体大声强调“历史性一刻”,而旁边的华裔观众则眼含热泪——有人小声说:“从这里到州长官邸才一英里,可这一英里,我们家族走了整整一百年。”

这句感慨出自骆家辉祖父当年离开华工宿舍时的回忆。1910年代,出生于广东台山的骆世泽背井离乡,搭乘蒸汽船抵达西雅图,再转去奥林匹亚给白人雇主做杂役。那处老宅距州长府不过1.6公里,却像隔着大洋。语言不通、种族壁垒、劳工歧视,阻断了他返乡的路,也改变了家族的方向。

二战前夕,骆世泽把13岁的儿子骆荣硕接到美国。少年很快拿到绿卡,却没能翻越种族的天花板。服役诺曼底、退伍后守着小餐馆,一日三顿都在油烟里打转。1950年,骆家辉出生于西雅图,一家七口蜗居在政府提供的退伍军人公寓。6岁起,小男孩白天学英语,晚上擦桌子,周末站在收银台旁给父亲递找零。艰难的生活,让他很早就明白:想要往上爬,得靠文凭,也得靠机会。

1968年,高中毕业典礼上,他拿到荣誉生证书。耶鲁录取通知书随即送达,这不是富家少爷的保送,而是靠奖学金硬闯进去的门槛。耶鲁四年,他半工半读修完政治学,随后又转战波士顿大学法学院。那座城市曾经点燃独立战争,也孕育民权运动。三年后,他带着前十名的法学硕士成绩单回到华盛顿州金县检察官办公室,从基层做起。

检察官、州议员、行政官,职位像台阶一路铺开。1996年竞选州长时,媒体说这不过是“象征性挑战”。结果,58%的得票率把骆家辉送进州长官邸,成为美国史上首位华裔州长。就职演说那天,他指着观礼台角落里的白发老人——那是已届耄耋之年的父亲。骆家辉哽咽:“家门口那一英里,我们走了一个世纪,今天终于到了。”掌声雷动,这幅“美国梦”画卷被整座城市津津乐道。

然而,政治理想的色彩常常与族裔情感分道扬镳。2009年,奥巴马政府亟需懂中国又能代表“多元化”的面孔,“以华制华”的算盘打得清脆。骆家辉成了首选,接过商务部长一职。面对镜头,他毫不迟疑表态:“我属于美国梦,也将全力维护美国的利益。”话音未落,白宫对华经贸新动作接连出台:碳关税、反倾销、反补贴,钢铁、光伏、铜管无一幸免——几乎每一纸调查书背后,都能看到“部长办公室”的签名。

最敏感的科技领域,他更是出手甚狠。华为、中兴等企业发现,美国市场的闸门一夜之间关得死死的。郎咸平在演讲中干脆点名:“他是要让中国的高科技‘长不大’。”有人辩称这是职责所在,可无论如何,华裔身份并没有成为手下留情的理由。

2011年3月,奥巴马再度提名他出任驻华大使。8月17日,骆家辉带着一家老小,拖着几只毫不起眼的旧行李箱踏上北京的土地。外媒赞他“低调务实”,国内不少人却在观望,期待这座“桥梁”能缓和两国龃龉。然而三年里,桥梁更像尖锐的楔子:在人权、汇率、网络安全、南海等议题上,他频频放炮,甚至在叛逃者案件上暗中出力,令舆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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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初,他突然宣布离任。外界以为他或将功成身退,岂料不久后,熟悉的面孔又现身北京、上海、深圳的各类经济论坛。企业若想闯进美国市场,乐于付高价聘他当顾问;他的演讲每场报价数十万元,却往往座无虚席。“美国的自由市场精神值得借鉴。”台下掌声不断。人们意识到,这位昔日“铁腕部长”兜了个圈子,如今换了名义在华赚钱。

2021年1月8日,远在西雅图的骆家辉接受媒体连线,谈及国会山骚乱。他皱眉说:“这会损害美国在全球的形象,欧洲都看在眼里。”字句间,没有丝毫对祖籍国的温情,倒像是在为旧东家操心。然而,再想重返中国资本市场并不容易,相关合作渐趋冷淡,他只得更多活跃于美国本土的智库与高校讲坛。

有意思的是,早在他初登州长位时,不少华人媒体就将其誉为“民族之光”。这一表述在多年后听来分外讽刺。意大利《欧联时报》提醒:血缘并非立场,文化环境早已塑造另一套价值体系。对生于美国的华裔而言,身上流淌的黄血并不必然导向对中国的亲近,他们服务于星条旗下才是常态。

回顾骆家辉的履历,移民奋斗的励志剧本与对华强硬的政治操弄交织在一起:一条“光荣与梦想”的美国路,一串针对中国的制裁清单,两种角色彼此竞争却又相互补全。对国内众多企业而言,雇他开路进军美利坚曾是一剂猛药;对普通民众而言,这位华裔面孔带来的心理落差,更像一记闷棍。

如今,州长官邸的灯依旧准时亮起,奥林匹亚清晨依旧潮湿。那条一英里的路早已铺得平坦,可道路尽头的归属感,却在岁月里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