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昊，我想给唐宇航生个孩子。”
这句话落下时，餐桌边一下安静了。
陈昊刚把公文包放下，手还停在椅背上，抬头看向林夏芸，像是没听清。
林夏芸站在他对面，像是这句话已经在心里压了很久。
“你别误会，不是那种乱来的办法，可以做试管，不会发生别的事。”
林夏芸咬了咬唇，又补了一句：“他现在这个情况，只有我能帮他。”
陈昊盯着她，半天没动。
慢慢站直了身子，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还没开口，空气已经先绷紧了。
谁都知道，这句话一旦说出口，这个家，就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了。
01
陈昊三十八岁，在一家外企做项目总监。
他和林夏芸结婚九年，女儿陈梓萱八岁。
家里的房贷、车贷、孩子学费，还有林夏芸娘家那边的人情往来，大多数都是陈昊在扛。
外人看着，他们这个家过得不错。
可陈昊心里一直有个名字。
唐宇航。
林夏芸大学时期的男闺蜜。
陈昊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结婚第二年。
那天晚上，林夏芸洗澡，手机一直亮。
陈昊原本没想看，可屏幕上跳出来一句：“夏芸，还是你最懂我。”
发消息的人，就是唐宇航。
后来陈昊问过一次。
林夏芸当时脸色就变了：“我们认识十几年了，要有什么早就有了，还轮得到你来怀疑？”
陈昊没再说。
可唐宇航从没真正离开过他们的生活。
唐宇航换工作，林夏芸帮他改简历。
唐宇航跟女朋友分手，林夏芸陪他聊到半夜。
唐宇航生日，林夏芸提前一周就开始挑礼物。
有一年陈昊出差，晚上十点给林夏芸打电话，她那边一直占线。快十一点才回过来，说唐宇航情绪不好，陪他说了会儿话。
陈昊问：“他没有别的朋友？”
林夏芸回得很快：“他只信我。”
这句话，陈昊记了很多年。
这天晚上，陈昊下班回家，刚推开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林夏芸压低的声音。
“你别乱想，先把药吃了。”
陈昊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林夏芸坐在沙发上，手机开着视频。
屏幕里是唐宇航。
他靠在床头，脸色不太好，头发有些乱，声音也低：“夏芸，我是不是挺没用的？这么大年纪了，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林夏芸皱着眉：“你别这么说。”
唐宇航苦笑：“我爸今天又提那件事了，说唐家到我这儿就断了。他越说，我越觉得自己活得没意思。”
林夏芸立刻坐直：“你别吓我。”
唐宇航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就是随口说说。”
“随口也不行。”林夏芸声音放轻，“你答应我，今晚好好睡觉，别再胡思乱想。”
陈昊站在玄关，没有进去。
女儿陈梓萱从房间出来，抱着作业本问：“爸爸，你回来了？”
林夏芸这才回头。
她看到陈昊，脸上闪过一点慌，随即对视频里说：“我先挂了，明天再说。”
客厅安静下来。
陈昊把公文包放到沙发边，看了她一眼：“聊多久了？”
林夏芸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没多久。”
陈昊没说话。
陈梓萱抱着作业本，小声说：“妈妈刚才一直在跟唐叔叔视频。”
林夏芸脸色沉了沉：“梓萱，先回房间。”
陈梓萱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陈昊，这才抱着作业本回去。
房门关上。
陈昊扯了下领带，坐到沙发对面：“唐宇航又怎么了？”
林夏芸没有立刻回答，只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亮着。
唐宇航又发来一条消息：“夏芸，我爸妈真的等不起了。”
陈昊看见了。
他看着那行字：“他爸妈等不起，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夏芸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
“陈昊，有件事，我本来想晚点再跟你说。”
陈昊心里一沉：“什么事？”
林夏芸把手机放下，声音很低：“唐宇航想要一个孩子。”
陈昊冷笑：“那让他结婚。”
“他现在这种情况，很难。”林夏芸说，“而且他不想随便找人。”
陈昊看着她：“所以呢？”
林夏芸手指扣着手机边缘，指尖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他说，如果这辈子一定要有一个孩子，他希望孩子的母亲是他最信任的人。”
陈昊没有动。
客厅里的灯很亮，可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林夏芸继续说：“我知道这话你听了会不舒服，可我们真的不会发生什么。现在技术很成熟，可以走医学方式。”
陈昊盯着她：“你把话说清楚。”
林夏芸抬眼看他。
“我想帮他生一个孩子。”
陈昊手里的领带被他攥成一团。
林夏芸立刻补了一句：“不是你想的那种。只是试管，不会发生关系。孩子出生以后归他，我不会带回来，也不会影响梓萱。”
陈昊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林夏芸见他不吭声，语速快了些：“我想过了，如果你介意名义上的问题，我们可以先假离婚一年。等孩子出生，事情处理完，我们再复婚。”
陈昊慢慢站起来。
椅子腿擦过地面，声音很刺耳。
林夏芸也跟着站起来：“陈昊，你先别急着发火，听我说完。”
陈昊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你已经跟他商量好了？”
林夏芸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陈昊点点头：“所以你不是来问我，你是来通知我。”
02
陈昊那一晚没有睡。
林夏芸也没有。
两个人一个在书房，一个在主卧，中间隔着一道门，却像隔了很远。
第二天早上，陈梓萱背着书包出来，看见餐桌上没人说话，小心地问：“妈妈，今天还要去学校门口买早饭吗？”
林夏芸刚拿起手机，屏幕又亮了。
唐宇航发来一句：“昨晚没事吧？陈昊是不是很生气？”
林夏芸盯着那条消息，没回。
陈昊把牛奶推到女儿面前：“先吃饭。”
陈梓萱低头喝了一口，眼睛还在两人之间看。
林夏芸把手机扣下：“晚上我去接她。”
陈昊没抬头：“不用，我接。”
林夏芸皱眉：“你今天不是有会？”
“推了。”
“你没必要这样。”
陈昊放下筷子：“哪样？”
林夏芸看了女儿一眼，压低声音：“孩子还在。”
陈昊没再说。
送完陈梓萱后，陈昊回到家。
林夏芸坐在客厅等他。
茶几上没有文件，也没有医院单子，只有她的手机。
陈昊一进门，她就开口：“我们谈清楚。”
陈昊把钥匙放到玄关柜上：“你要谈什么？”
“我知道你接受不了，可我没有背叛你。”林夏芸看着他，“我从头到尾都说清楚了，不会发生关系，只是试管。”
陈昊走到沙发边，站着没坐。
“你知道我接受不了，还要做？”
林夏芸咬了咬唇：“因为唐宇航真的没办法。”
陈昊笑了一下：“他没办法，所以你要跟我离婚？”
“是假离婚。”
“离婚证是真的。”
林夏芸被堵住。
她停了几秒，声音放软：“陈昊，你别把话说死。一年而已。我们都不是小孩子，这件事处理完，我们还可以回到原来的生活。”
陈昊看着她：“回得去吗？”
林夏芸脸色一白。
陈昊继续问：“你给唐宇航生过孩子以后，你还怎么回这个家？你让梓萱以后怎么面对这件事？让你爸妈、我爸妈怎么想？”
林夏芸急了：“没人会知道。”
“唐宇航知道。”
“他不会乱说。”
“你知道。”
林夏芸彻底安静下来。
陈昊看着她：“我也知道。”
这句话落下，客厅里一阵死寂。
林夏芸低下头，手指攥着手机壳。
很久后，她说：“那你想怎么样？看着他被家里逼到崩溃？他昨晚那样，你也看见了。”
陈昊盯着她：“他崩溃，你就拿我的婚姻去救？”
林夏芸抬头，眼圈红了：“陈昊，你为什么非要说得这么难听？”
“我说的是事实。”
“不是。”林夏芸声音发紧，“这只是帮朋友。”
陈昊冷声问：“帮朋友需要假离婚？”
林夏芸眼泪掉下来：“因为我不想你被人指指点点。”
“那我还得谢谢你？”
林夏芸闭了闭眼：“你别这样。”
陈昊走到窗边，站了几秒，才转过身。
“我问你最后一遍。”
林夏芸抬头。
陈昊说：“你还要不要做？”
林夏芸嘴唇发白。
她没回答。
手机又亮了一下。
唐宇航发来一段语音。
林夏芸下意识按灭屏幕。
这个动作很轻。
可陈昊看见了。
他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林夏芸急忙站起来：“陈昊，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林夏芸声音发抖：“我只是……我已经答应他了。”
陈昊看着她。
那一刻，他脸上反而没什么表情了。
林夏芸伸手想拉他：“你先听我说，唐宇航那边已经跟父母提过了，他现在压力很大。如果我突然反悔，他真的会出事。”
陈昊拨开她的手：“所以你宁愿我出事。”
林夏芸僵在原地。
陈昊转身进了书房。
没过多久，他拿出一个行李箱。
林夏芸追到门口：“你干什么？”
陈昊打开衣柜，把几件衣服放进去。
林夏芸声音拔高：“陈昊，你非要这样吗？”
陈昊没有停。
他把证件、电脑、几份合同装进包里，又走到陈梓萱房间门口看了一眼。
女儿不在，书桌上还放着昨晚没写完的画。
他停了几秒，把门轻轻关上。
林夏芸站在客厅里，脸色发白：“你走了，梓萱怎么办？”
陈昊看向她：“你现在想起梓萱了？”
林夏芸眼泪又掉下来：“我没有不管她。”
“你管的是唐宇航。”
林夏芸说不出话。
陈昊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
林夏芸还想拦：“那离婚的事……”
陈昊回头：“你不是已经想好了吗？”
林夏芸嘴唇动了动。
陈昊说：“我成全你。”
03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林夏芸原本以为，陈昊会在民政局门口反悔。
可他没有。
工作人员让他们核对信息时，陈昊只看了一眼，就签了字。
林夏芸拿着笔，手指一直发僵。
工作人员提醒：“女士，这里也要签。”
她低头签下名字。
钢笔划过纸面时，她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走出民政局，太阳很刺眼。
林夏芸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的离婚证，半天没说话。
陈昊把自己的那本收进包里：“梓萱这段时间跟我。”
林夏芸猛地抬头：“凭什么？”
“她不适合看着你处理这些事。”
“我是她妈妈。”
“所以你更应该知道，她不该被卷进去。”
林夏芸攥紧离婚证：“我们说好是假离婚。”
陈昊看着她：“你跟我说好了吗？”
林夏芸被这句话堵住。
陈昊没有再跟她争，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
林夏芸站在原地，手机响了。
唐宇航打来的。
她接起来，那边很快传来他的声音：“办完了吗？”
林夏芸低头看着手里的离婚证：“嗯。”
唐宇航沉默了一下：“夏芸，委屈你了。”
林夏芸鼻子一酸：“没事。”
“陈昊有没有为难你？”
林夏芸看着陈昊的车开远，声音很轻：“没有。”
唐宇航松了口气：“那就好。你放心，等事情过去，我一定会记你一辈子的好。”
林夏芸听着这句话，没有像以前那样马上安慰他。
她只是站在台阶上，手里的证件被太阳晒得发烫。
从那天以后，家里的日子彻底变了。
陈昊搬去了公司附近的公寓。
陈梓萱一开始跟着他住。
林夏芸每周去接两次孩子，可陈梓萱明显没以前亲近她。
有一次，林夏芸带她去吃饭。
菜刚上来，唐宇航的视频打了过来。
林夏芸看了一眼，没接。
陈梓萱抬头问：“妈妈，唐叔叔又找你吗？”
林夏芸愣了一下：“不是。”
陈梓萱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你以前也总说不是。”
林夏芸手里的筷子停住。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
晚上回到家，林夏芸坐在客厅，桌上摆着账单。
房贷虽然主要还是陈昊在处理，可家里的水电、物业、孩子培训班临时缴费，还有她自己的开销，都开始变得乱起来。
以前这些事，陈昊都会提前安排好。
哪张卡扣款，哪天缴费，哪个培训班续费，哪边亲戚该回礼，他心里都有数。
现在陈昊不管了。
林夏芸才发现，原来这个家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么轻松。
手机又响。
唐宇航发来消息：“明天陪我去医院吧，我爸妈也会来。”
林夏芸盯着屏幕，回了一个“好”。
第二天，她请了半天假，赶去医院。
唐宇航坐在走廊长椅上，他父母也在。
唐母拉着林夏芸的手，眼睛红着：“夏芸，我们宇航这辈子没看错人。你真是个好姑娘。”
林夏芸笑得很勉强。
唐父在旁边说：“以后孩子生下来，我们唐家不会亏待你。”
这句话一出来，林夏芸脸色僵了一下。
唐宇航赶紧说：“爸，你别乱说。”
唐父却没觉得不对：“我说的是实话。人家帮我们唐家这么大忙，我们肯定记着。”
林夏芸低下头，没有接话。
检查、问诊、预约，一套流程跑下来，她腿都发软。
回到家已经晚上七点。
门一开，屋里冷冷清清。
陈梓萱不在。
陈昊也不在。
餐桌上只剩她早上没来得及收的杯子。
林夏芸坐在沙发上，手机从手里滑到一边。
她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比以前大了很多。
大得空。
大得让她喘不过气。
04
假离婚后的第二个月，林夏芸撑不住了。
不是身体撑不住。
是所有事都堆到了一起。
公司那边催她交项目报告，医院那边通知她复查，唐宇航一天几条消息，陈梓萱的班主任又打电话，说孩子最近上课总走神。
林夏芸赶到学校时，班主任把作业本递给她。
“梓萱这段时间状态不好，经常发呆。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夏芸脸色僵住：“没有。”
班主任看了她一眼：“孩子虽然小，但不是什么都不懂。”
林夏芸拿着作业本出来。
陈梓萱站在走廊边，书包背得很整齐。
林夏芸伸手想牵她：“妈妈送你回家。”
陈梓萱没动：“爸爸来接我。”
林夏芸的手停在半空。
几分钟后，陈昊来了。
他穿着黑色大衣，手里拿着车钥匙，看见林夏芸，只点了下头。
陈梓萱立刻跑过去：“爸爸。”
林夏芸看着女儿抓住陈昊的手，心里一紧。
她跟着走到校门外，终于开口：“陈昊，我们谈谈。”
陈昊低头对女儿说：“先上车。”
陈梓萱看了林夏芸一眼，乖乖上了车。
车门关上。
林夏芸往前一步：“我知道之前是我做得不好。”
陈昊看着她：“然后呢？”
“唐宇航那边，我会重新考虑。”林夏芸声音很低，“我也想过了，这件事确实对梓萱不好。”
陈昊没有接话。
林夏芸咬了咬唇：“我们能不能先把关系恢复？至少别让孩子这样。”
陈昊看了她几秒。
“恢复什么？”
林夏芸一怔：“我们的婚姻。”
陈昊的语气很平：“我们已经离婚了。”
“那是假离婚。”
“证是真的。”
林夏芸脸色白了：“陈昊，你非要抓着这个说吗？”
陈昊看着她：“不是我抓着，是你自己签的。”
林夏芸眼圈红了：“我那时候也是没办法。”
陈昊问：“谁逼你了？”
林夏芸说不出话。
校门口人来人往，她站在那里，脸上烧得厉害。
陈昊转身要走。
林夏芸急了，伸手拉住他的袖子：“陈昊，我们九年夫妻，你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昊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林夏芸慢慢松开。
陈昊说：“林夏芸，我现在有合法妻子了。”
林夏芸整个人僵住。
她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陈昊看着她，一字一句说：“我结婚了。”
风从校门口吹过来。
林夏芸站在原地，手指一阵发麻。
她盯着陈昊：“你骗我。”
陈昊没有解释。
林夏芸声音发颤：“我们才离婚两个月，你怎么可能结婚？”
陈昊反问：“为什么不可能？”
林夏芸嘴唇发白：“你明知道我们是假离婚。”
陈昊看着她：“你拿离婚证替唐宇航铺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不会当真？”
林夏芸眼泪一下掉下来：“陈昊，你这是报复我。”
“你可以这么想。”
“那个女人是谁？”
陈昊没有回答。
林夏芸急了：“是不是你早就有人了？所以你才答应离婚？你从一开始就等着这一天？”
陈昊看着她，眼神冷下来：“别把你的选择，推到别人身上。”
这句话让林夏芸彻底说不出话。
车里的陈梓萱趴在窗边看着他们。
陈昊回头看了一眼，转身上车。
林夏芸站在原地，看着车开走。
她拿出手机，手指发抖地给陈昊发消息：“你不能这样，我们说好一年后复婚。”
消息发出去。
没有回复。
她又打电话。
第一次，没人接。
第二次，直接被挂断。
晚上，林夏芸一个人回到家。
客厅灯亮着，却冷得像没人住。
唐宇航的消息又弹出来：“夏芸，明天医院那边需要你过去一趟，我爸妈也想见你。”
林夏芸盯着那条消息，第一次没有立刻回复。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手机。
过了很久，她才点开陈昊的头像，又发了一句：“我想见你。”
这一次，陈昊回了。
只有一句话：“有些东西，已经寄给你了。”
东西什么东西？
05
她这些天已经想好了。
特别是在听到前夫再婚的消息后，更是迫切的想要复婚。
只要丈夫能够复婚，她可以跟唐宇航断绝往来。
只是这句话还没来及说。
下午三点多，门铃响了。
她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快递员，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林夏芸女士？”
“是。”
“签收一下。”
她接过笔，在单子上签了名字。笔尖落下去的时候，手指有些发僵。
门关上后，客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林夏芸把那个牛皮纸袋放到茶几上，站在原地看了两秒，才慢慢坐下。
纸袋不厚。
摸上去硬硬的。
不像银行卡，也不像什么证件。
她伸手压住封口，停了一下，才把它撕开。
里面没有别的，只有一沓打印出来的纸。
两人已经离婚，财产也在那时候做了分配，显然不是离婚相关的文件。
她眉头紧蹙，翻开了文件。
最上面一张，是银行流水。
流水上的金额都不算特别大，三千、五千、八千、一万二，时间隔得很近，收款账户却不是同一个。
她翻到第二张。
是聊天记录截图。
第三张，还是转账记录。
第四张，又是聊天截图。
这些都是她跟唐宇航之间的聊天，他肯定是偷偷查了她的手机或电脑。
林夏芸一张一张往下翻，觉得前夫是打算用这些来断了她复婚的念头。
直到她翻到其中一页，手指忽然停住了，一个名字落在哪里。
唐宇航。
林夏芸的呼吸一下顿住了。
她盯着那三个字，眼神定了两秒，才像是不敢相信似的。
这文件不止是冲着她来的，而是冲着唐宇航来的，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后翻了一页，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让她感到头晕目眩：“这，这些是……”
她不敢相信的在看一遍，目光定格在一行黑字，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声音发颤，几乎不成调：“这……这怎么可能，他…“他怎么会做这种事？”
06
林夏芸坐在沙发上，一张一张把茶几上的纸重新摊开。
客厅里很静。
她把最上面那页聊天截图抽出来，又看了一遍。
“她最吃愧疚这一套，你们别催得太急。”
发送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唐宇航。
林夏芸的手停在纸上，指尖一点点发白。
她又抽出下一页。
“先让她自己提假离婚。她只要开了这个口，后面就顺了。”
下面跟着一条转账记录。
收款人：唐母。
备注只有四个字：按之前说的。
林夏芸盯着那一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下去。
她又往后翻。
“别总拿孩子逼我，我知道怎么跟她说。”
“她对陈昊还有顾忌，你们这两天把话说重一点。”
“先稳住她，别让她回头找陈昊。”
纸页在她手里轻轻发抖。
她把那几张全抽出来，按时间一张张排开。
越排越整齐，脸色却越来越白。
每一张都能接上。
每一句都对得上。
医院那天，唐母拉着她的手哭。唐父在旁边一口一个“唐家不能断后”。唐宇航坐在椅子上，垂着头，一句话都不说，只等她自己开口。
那些画面突然一下全挤了回来。
林夏芸猛地把纸拍到茶几上，起身去拿手机。
她拨了唐宇航的号码。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电话通了。
“夏芸？”
唐宇航声音很轻，像刚睡醒。
林夏芸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几张纸：“你在哪儿？”
“在家。怎么了？”
“我过去。”
唐宇航沉默了两秒：“你声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等着。”
林夏芸直接挂了电话。
她没有换衣服，抓起包就出了门。
一路上，她手里的手机一直震。
唐宇航发来三条消息。
“夏芸，你别吓我。”
“是不是陈昊又跟你说什么了？”
“你先冷静，有话我们见面说。”
林夏芸一条都没回。
车停到唐宇航小区门口时，她推门下车，走得很快。
电梯门一开，她直接到他家门口，抬手就按门铃。
唐宇航开门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家居服。
他看到她，先愣了一下，随后伸手来拉她：“你怎么直接过来了？”
林夏芸往后退了一步，没让他碰。
唐宇航这才注意到她手里那沓纸。
他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这是什么？”
林夏芸看着他，把最上面那页直接拍到他胸口。
“你自己看。”
纸张滑下去一半，停在他手边。
唐宇航低头看了一眼，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林夏芸盯着他：“继续装。”
唐宇航喉结滚了滚，伸手去捡那几张纸，声音压低：“你先进来，我们慢慢说。”
“就在这儿说。”
林夏芸没动。
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亮着，照得唐宇航脸色更白。
他勉强扯了下嘴角：“夏芸，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误会？”林夏芸从他手里抽出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字，“这句也是误会？‘先让她自己提假离婚’。这是你说的吧？”
唐宇航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林夏芸又抽出下一页：“那这句呢？‘她最吃愧疚这一套’。也是误会？”
唐宇航低声说：“夏芸，你先别激动。”
“我激动什么？”林夏芸盯着他，声音反而越来越稳，“唐宇航，你骗我离婚，还想让我给你生孩子。现在你跟我说别激动？”
楼道的灯闪了一下。
唐宇航抬头看了看两边，声音更低了：“你先进去，别让人听见。”
林夏芸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很冷。
“你也知道丢人？”
唐宇航脸色难看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林夏芸把那几页纸一张张举到他面前。
“你跟你爸妈怎么说我的，你自己忘了？”
“是不是我不把这些拿到你脸上，你还准备继续让我当傻子？”
唐宇航抿着唇，半天才挤出一句：“我一开始，确实没想弄成这样。”
“那你一开始想弄成哪样？”
唐宇航没接。
林夏芸看着他，眼眶一点点红了，可声音还是压着的：“你说你只信我。你说你爸妈逼你。你说你活得没意思。你说你这辈子只有我能帮你。结果呢？”
她把纸直接塞进他怀里。
“你拿我当什么？”
唐宇航接住那堆纸，手也有点抖。
“夏芸，我承认，我有些话说得重了。可我是真的想要一个孩子。”
“所以你就能算计我？”
“我没有算计你，我只是……我只是怕你不答应。”
林夏芸盯着他，几秒后，忽然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楼道里响得很清楚。
唐宇航偏过脸，半边脸很快红了。
他没再伸手，也没再解释。
林夏芸站在他面前，胸口起伏得厉害。
“从今天开始，你别再给我打电话。”
“试管的事，你想都别想。”
“还有，你爸妈那边，你自己去说。”
她说完就转身。
唐宇航在身后叫她：“夏芸！”
林夏芸没回头。
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她只听见楼道里传来他一句发沉的声音。
“你现在走了，陈昊也不会回来了。”
电梯门“叮”地一声关上。
林夏芸站在里面，手指一点点掐进掌心。
直到电梯下到一楼，她都没动。
07
林夏芸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客厅没开灯。
她把包扔到沙发上，站在玄关，半天没往里走。
手机在包里震了好几次。
不用看，她也知道是谁。
她没管。
过了几分钟，门锁响了一下。
陈梓萱背着书包走进来，后面跟着陈昊。
林夏芸抬起头，脚下像被钉住了一样。
她已经有四天没见到女儿了。
陈梓萱站在门口，看见她，先叫了一声：“妈妈。”
林夏芸眼圈一下就红了，快步走过去：“梓萱。”
她想伸手抱她。
陈梓萱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背贴到陈昊腿边。
林夏芸的手僵在半空。
陈昊把女儿的书包接过去，放到柜子上，语气很平：“她回来拿冬令营的材料，十分钟就走。”
林夏芸看着他，嗓子发紧：“你知道了，是不是？”
陈昊没接这句，只低头对陈梓萱说：“去房间拿东西。”
陈梓萱点点头，进了自己房间。
房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林夏芸往前走了一步：“那些东西，是你查到的？”
陈昊看着她：“不然呢？”
“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从你第一次提假离婚开始。”
林夏芸嘴唇发白：“你早就知道他有问题。”
陈昊扯了下嘴角：“我不是早就知道，是我比你多看了两眼。”
林夏芸站在那儿，几秒没说话。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我说了，你会信吗？”
林夏芸被堵得一僵。
陈昊继续说：“那时候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你满脑子都是他可怜，他没办法，他只信你。”
他看着她，声音不高，却一句一句往下压。
“你连离婚都敢签，还会信我？”
林夏芸眼睛红了：“我那时候……我是真的没想到他会这样。”
“所以你就把我和梓萱一起拖进去。”
这句话一出来，林夏芸的脸彻底白了。
她想开口，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
陈昊没再给她留空。
“林夏芸，我问过你很多次。”
“我问你还要不要做。”
“我问你想没想过梓萱。”
“我问你一年以后还回不回得来。”
“你哪一次听进去了？”
林夏芸死死攥着手指，眼泪砸下来：“陈昊，对不起。”
陈昊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不用跟我说这个。”
“你应该跟梓萱说。”
话音刚落，房门开了。
陈梓萱抱着文件袋出来，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站在门口，看着林夏芸，没往前走。
林夏芸蹲下来，声音发颤：“梓萱，妈妈……”
陈梓萱打断了她：“妈妈，你还会走吗？”
林夏芸一下没说出话。
陈梓萱抱紧怀里的袋子，声音很小：“上次你答应陪我去开家长会，后来你又去找唐叔叔了。”
“冬至那天你也答应带我包饺子，结果你晚上都没回来。”
“你每次都说很快，可每次都不是。”
林夏芸蹲在那儿，肩膀轻轻发抖。
陈昊走过去，把女儿手里的文件袋接过来。
“走吧。”
陈梓萱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林夏芸忽然站起来：“陈昊，我们谈谈复婚的事。”
陈昊脚步停了一下。
陈梓萱也跟着停住。
客厅安静了两秒。
陈昊转过身，看着她，语气还是平的：“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有合法妻子。”
林夏芸眼里的光一下暗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我知道你是在气我。你故意这么说，就是想让我死心。”
陈昊没笑，也没发火。
他只是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色证件夹，放到玄关柜上。
“你自己看。”
林夏芸站在原地没动。
陈昊看着她：“不是想知道吗？看。”
林夏芸一步一步走过去，手抖得厉害。
她把那个证件夹打开。
里面压着一张结婚证。
照片上的陈昊穿着白衬衫，神色很淡。
旁边那个女人她没见过，短发，侧脸很干净。
林夏芸盯着那张照片，手像失了力，证件夹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陈昊伸手接住，重新拿回去。
“现在看清了吗？”
林夏芸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这么快……”
“快吗？”陈昊看着她，“我签离婚字的时候，比这个更快。”
林夏芸站在玄关，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陈昊没再多说，牵着陈梓萱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夏芸还站在那里。
半天都没动。
08
半个月后，林夏芸第一次主动去了陈昊公司楼下。
她没提前打电话。
她怕打了，他不会见。
冬天风很大，她站在大厦门口，从下午四点等到六点。
天黑透的时候，陈昊才从里面出来。
他穿着深灰色大衣，手里拿着电脑包，脚步很稳。
林夏芸一看到他，立刻走了过去。
“陈昊。”
陈昊停下，看了她一眼。
林夏芸明显瘦了，脸色也差，眼下压着一层青灰。
她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
“我就说几句话。”
陈昊没接话。
林夏芸把纸袋递过去：“这里面是房门钥匙，车钥匙，还有我整理好的那些东西。”
陈昊垂眼看了一下，没接。
“你寄给我的那些材料，我都看完了。”
“唐宇航那边，我已经断干净了。他爸妈再来找我，我也没再开门。”
“上周他还来公司楼下堵过我，我直接报了警。”
她一口气说完，声音有点发哑。
陈昊还是没什么表情：“说完了？”
林夏芸眼圈红了，点头，又摇头。
“还有一句。”
“梓萱……能不能让我多看看她？”
陈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这件事，你去跟律师谈。”
林夏芸像是被这一句打得晃了一下。
“陈昊。”
她声音发颤，伸手拉住他袖口。
“我真的知道错了。”
陈昊低头看了眼她的手。
林夏芸慢慢松开。
她站在他面前，眼泪直往下掉：“我不是故意把家弄成这样的。我那时候真以为自己是在帮人。我没想过会走到这一步。”
陈昊看着她，终于开了口。
“你不是没想过。”
“你是想过了，还这么做。”
林夏芸整个人僵住。
陈昊继续说：“你知道这件事不正常。你知道假离婚一旦办了，很多东西就回不来了。你知道梓萱会受影响，也知道我不会接受。”
“可你还是选了唐宇航。”
“选了一次，就够了。”
林夏芸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风吹过来，吹得她眼睛发疼。
陈昊把袖口理平，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路边一辆黑色轿车车门开了。
一个短发女人从副驾下来，手里拿着围巾，快步走过来。
她走到陈昊身边，很自然地把围巾递给他：“外面冷，先围上。”
说完，她才看到林夏芸，动作顿了一下。
陈昊接过围巾，淡声说：“没事。”
女人没多问，只点了下头，站到一旁。
林夏芸看着这一幕，脸上的最后一点撑着的神色，终于碎了。
她知道这不是假的了。
也不是气话。
陈昊真的走出去了。
而且没有回头。
几秒后，车后门又开了。
陈梓萱从里面探出头，脖子上围着红色围巾，小声叫了一句：“爸爸。”
陈昊走过去，弯腰替她把安全带重新理了一下。
那个短发女人站在一旁，低头把手里的热牛奶递给她。
陈梓萱接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阿姨。”
林夏芸站在原地，手指一寸寸攥紧。
她想上前。
可脚像灌了铅。
陈梓萱抬头时，也看见了她。
小姑娘握着牛奶，安静了几秒，最后还是只轻轻叫了一声：“妈妈。”
没有跑过来。
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扑进她怀里。
林夏芸点了点头，眼泪一下掉下来。
陈昊关上车门，转身看了她最后一眼。
“林夏芸，以后梓萱的事，按法律程序来。”
“别再来找我了。”
他说完，拉开副驾车门上了车。
车门合上。
车很快开了出去。
林夏芸站在公司门口，手里还提着那个没送出去的纸袋。
风吹得她手背发红。
她没动。
直到车尾灯彻底看不见了，她才慢慢低下头。
纸袋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上。
里面的钥匙碰在一起，发出几声脆响。
周围人来人往，没有人停下来。
她一个人站在风里，半天都没弯腰去捡。
那天之后，林夏芸没再去找过陈昊。
唐宇航后来又给她发过几次消息，她全部拉黑了。
唐家人上门闹过一次，被她直接报了警。
再后来，她把房子卖了，换了个离陈昊和学校都远一点的小区，一个人住。
陈梓萱每个月按约定跟她见两次。
孩子每次都来，也会叫她妈妈。
只是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抱着她不撒手。
有一次，母女俩在商场吃饭。
陈梓萱低头喝果汁，忽然问了一句：“妈妈，你以后还会为了别人，不要我和爸爸吗？”
林夏芸手里的筷子一下停住了。
她没立刻说话。
过了很久，才低声说：“不会了。”
陈梓萱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那顿饭吃到最后，桌上的菜已经凉了。
林夏芸坐在那里，看着对面那个低头写作业的小小身影，眼眶一点点发热。
她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一句“假”的，就真能回头。
证可以重办。
家也可以重组。
可人心一旦散了，就真的散了。
而她亲手推开的，不只是陈昊。
还有原本好好的那一个家。
《老婆为给男闺蜜传宗接代，提出假离婚一年，我平静签了字，隔天她却来电：“我男闺蜜说不用了，咱俩复婚吧”我冷笑：不好意思，我已有合法妻子》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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