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姐的孩子在客厅尖叫，我就戴上耳塞。
书房闷，我就开着门透气。
周明远有时候回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的，以为我想通了。
静儿，我就说你懂事。
他还很高兴。
大姑姐也开始跟我聊天，说等发了工资，请我吃饭。
婆婆打电话来，周明远开的免提。
你媳妇现在不闹了吧？
不闹了，她想通了。
我就说嘛，女人嘛，惯的。你对她好，她就得寸进尺。你硬气一点，她反而老实了。
周明远嘿嘿笑。
我坐在旁边，一个字一个字听着。
没说话。
手机里，中介在跟我汇报看房的情况。
房子挂出去一周，已经有三组客户看过了。
有两组出了价。
律师在微信上告诉我，人身安全保护令的材料已经提交了。
离婚协议也拟好了。
万事俱备。
只差一个日子。
那个日子来得比我想的快。
周六下午，婆婆来了。
说是来看孙子，其实是来视察。
她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指挥大姑姐收拾房间。
这茶几上的灰，擦擦。
两个孩子衣服怎么又小了，去给他们买两件新的。
然后转头看我。
静儿，你身体好些了没？
好些了。
好些了就多帮帮你姐，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不容易。
你反正也不上班，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我点点头。
婆婆满意地笑了。
这时候，周明远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水果。
妈，你说咱们要不要把房子卖了换一套大的？姐说孩子想单独睡一间。
婆婆看了我一眼。
和你媳妇商量了？
周明远顿了顿，看了我一眼
她肯定会同意的。
婆婆想了三秒钟。
行。
她看着我。
静儿，你没意见吧？
整个客厅的人都看着我。
大姑姐，两个孩子，婆婆，周明远。
都在等我点头。
我笑了。
没意见。
他们松了一口气。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茶几边，把手机放在上面。
打开一个文件，推过去。
但是在这之前，有件事需要你们配合一下。
婆婆低头看了一眼。
她不认识几个字，皱着眉头。
什么东西？
周明远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
离婚协议？
客厅一下子安静了。
婆婆愣住。大姑姐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我平静地说。
房子我已经卖了，下周过户。请姐姐这两天找地方搬。
我看着婆婆。
这是第一件事。
然后我转向周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第二件事，这是法院的人身安全保护令。从今天起，你们任何人不许靠近我，不许骚扰我，否则报警处理。
他的脸白得像纸。
你……你什么时候……
婆婆跳起来。
你疯了吧！你敢卖房子？那是我们老周家的！
我看着她，语气没变。
妈，这房子是我婚前爸妈买的，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跟您家，一毛钱关系没有。
婆婆脸涨得通红，冲上来要抓我。
我举起手机。
您碰我一下试试。保护令上写得很清楚，违反者拘留十五天。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
客厅里，两个孩子被吓哭了。
大姑姐站在墙角，一句话不敢说。
周明远低着头，肩膀在抖。
我看着他们。
一家五口，挤在我的房子里，住着我的主卧，花着我的水电费。
到头来，还想把我的房子卖了。
我忽然觉得特别好笑。
就笑了。
你们慢慢收拾。
我拿起包，穿上鞋。
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婆婆的骂声。
狐狸精！扫把精！你不得好死！
我没回头。
电梯来了。
我走进去，按了一楼。
门关上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走出去。
手机响了。
是周明远。
我没接。
他发消息。
静儿，你冷静一下，我们谈谈。
我回了两个字。
法庭谈。
然后拉黑。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大姑姐。
挂掉。
再响。
再挂掉。
然后是大姑姐的消息。
静儿，你别冲动，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是咱们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吗？
我没回。
又一条。
孩子还小，你突然这样，他们怎么办啊？
我看着那句话。
孩子还小。
是啊，她的孩子还小。
可我的心脏从小就没好过。
谁管过？
车开出去十分钟，婆婆的号码也冒出来了。
我没存，但那个号码太好认了。
尾号四个8，是周明远特意给她选的，说是发发发发。
我当时在旁边听着，笑了一下。
现在想想，那笑声大概就是某种预兆。
婆婆打了三遍。
我没接。
她开始发语音。
我点开听了一句。
刘静你给我滚回来——
后面的话我没听完。
删了。
我租了套酒店式公寓。
在十八楼。
一室一厅，不大，但很干净。
窗户朝南，没有空调外机，只有风。
我站在窗口，往外看。
能看见很远的地方。
有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自由。
我坐在沙发上，把包放在一边。
然后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我妈。
响了两声，接了。
静静？
妈。
怎么了？
她听出我的声音不太对。
我从小到大，每次身体不舒服，都是这个调。
妈，我离婚了。不对，我在离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然后是我爸的声音，应该是凑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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