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有信任问题。真的,替它想想。它可能是这世上最被误解的存在。在同一个地方,同一群人,同一个人,对它下过完全相反的判断。而它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改过。
冬天,太阳是所有人的心尖好。光线刚摸进门框,屋里的人就自动变成向日葵。老人们慢悠悠地把椅子搬到有光的地方,妈妈们端着盆菜挨着阳光坐,有人在毯子里把自己卷成一条春卷。有人剥着花生,有人摊开报纸,有人什么也不干,就闭眼仰着头,美其名曰“补充维生素D”。这时候经过的人都要说一句:这天可真舒坦。被需要、被夸赞、被当做救星,太阳大概也觉得,人间真好。
可是夏天一到,翻脸比翻书还快。同样是那颗太阳,现在连露个脸都是罪过。窗帘拉得死死的,风扇呼啦啦转着,空调喘着粗气加班。走在外面的人个个皱着眉头,像太阳欠了他们一声道歉。嘴里埋怨的话换了个版本:“这太阳真要命。”从“请你来”到“求你走”,只隔了一个季节。想想真够残酷的。需要你的时候你是光,嫌弃你的时候你是火,可你从来没多一度,也没少一度。
这种关系如果放在现实里,大概没人受得了。被需要时你是最爱的人,被厌弃时你是最烦的存在。前一天还发着爱心和夕阳的合影,过一阵子就默默搜索怎么逃离。人类的喜好变得比天气预报还快,偏偏给差评的时候连个缓冲都没有。如果太阳能看一眼自己的评价页,冬天是齐刷刷的五星,夏天是铺天盖地的一星,平均下来大概只剩下四个字:情感伤害。
可你有没有发现,太阳从来没解释过什么。它不争辩,不为自己辩白,不发那种“懂的人自然懂”的句子。它就按时出现,日复一日,用同一套热度,同一款光线。被夸时不飘,被骂时不垮。你欢迎它,它就铺满你的阳台;你躲着它,它照样烤热你楼下的马路。它好像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人们的喜恶,往往和它本身没什么关系,只跟人们自己的季节有关。
好多关系也是这么回事。一个人对你说今天离不开你,明天又说需要空间,这中间变的往往不是你的温度,而是对方那边的季节。你一会是寒冬里的暖炉,一会是盛夏里的火球,而你明明还是同一个你。太阳不跟着那些反差演戏,该升起照样升起。我们做不到太阳那么恒定,但至少可以提醒自己:不必为了别人忽冷忽热的评价,把自己活成一个恒温失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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