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也在写，那你大概懂那种感觉——不是你想写，而是你没法不写。

它是一种冲动，还是一种任务？是你自己逼自己，趁还来得及，把能说的都说出来？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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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说的，是我没法想象自己不写东西的样子。成年以后，我断断续续地记日记。到现在我都愿意相信，是那些日记救了我一命。

当年我陷在一段成瘾的关系模式里，一边是情欲，一边是“爱”，整个人被撕扯着。旧金山的萨尔萨俱乐部，跳舞，调情，暧昧，那种高温一样的气氛——太烫了，烫到你不记下来都觉得可惜。我把那些夜晚写进日记里。谁知道呢，也许是借着文字，把那些心跳重新活了一遍，又得了一次快感。一种幻想带来的快感。

得提醒一句，那时候我结婚了。

要是你以为我在搞什么文学性的情色创作，那你可高估我了。写得一塌糊涂。但我成功地引起了自己的注意。那正是我需要的。我需要一段距离，正好是心到纸面之间的距离，一个能让我停下来、盯着自己看个清楚的距离。看我在做什么，看这件事对每一个我在乎的人造成了什么。尤其是对我自己——那个我好像从来没在乎过的人。

写作没把我包装成更好的人。它只是把我从暗处拽出来，狠狠地摆在纸上，让我没法再装作看不见。这就是它在我身上干的事。不是讲道理，是让人不得不看。

有些人写，是为了传递信息。有些人写，是为了和人连接。还有些人写，是为了搞清楚自己到底怎么了——去认识自己灵魂里那些藏得最深的褶皱。说实话，我觉得这些理由不用分那么清楚。就像我，很可能每一种都在里面。

你可能也这样。你说不清到底是哪种动机在推着你走。但你知道，不写不行。那不是给别人看的交代，是你和自己的某种角力。是你在说：让我看看我到底在想什么，让我看看我到底在怕什么，让我看看我是不是还好，是不是还在。

如果你也在深夜停下来，把那些脑子里转个不停的东西一个字一个字摁在纸上，你不是在完成什么任务。你是在打捞。打捞沉下去的感觉，打捞快要散掉的自己，打捞明天起床以后可能就忘掉的那一点点清醒。你不一定是为了写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有时候，你只是为了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