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能控制住自己。”
“我被魔鬼诱惑了。”
听着耳熟吗？
这些话，我们在多少人的口中听过，又在多少辗转难眠的夜里对自己说过。
人，好像天生就有一种本事。每当做出一些让自己良心不安的事情时，第一反应不是承担，而是寻找一个能够把责任推出身体之外的借口。有人把错推给魔鬼，有人把错推给破碎的过去，有人把错推给那些深埋在记忆里的创伤。仿佛只要找到了凶手，自己就只是无辜的受害者。
可你有没有停下来，哪怕只是花一分钟问一问自己：究竟谁是魔鬼？
为什么我们犯的每一个错误，都必须由那个你看不见的影子来买单？很多人脑海里对魔鬼的想象，大概还停留在儿时的绘本里：红色的皮肤，弯曲的犄角，一张狰狞可怖的脸。但如果，魔鬼根本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呢？如果魔鬼既没有犄角，也没有血红的皮肤……
如果你想见见魔鬼的真面目，也许你只需要做一件最简单的事。走到浴室，抬起头，直视面前那面镜子。
这句话听起来或许有些刺耳，甚至让你下意识想要划走。但请你稍微再往深处想一想。当你伤害了一个人，当你犯下无法挽回的过失，当你在人生的分岔路口选择了那条错误的路时，那个真正的决策者，究竟是谁？是那个虚无缥缈的魔鬼吗？还是在最终的那一秒，咬紧牙关下决定、或者心存侥幸松开手的那个人，是你自己。
我总觉得，人类在自我抚慰这件事上，有着惊人的天赋。一起罪案发生，人们会叹息，“是生活把他逼到了这一步。”一个荒谬的错误酿成，人们会辩解，“他的童年太惨了。”一场刻意为之的伤害被揭露，人们会摇头，“他只是被魔鬼迷了心窍。”这些理由听上去多么顺耳，好像人本身只是一个提线木偶，那具躯壳里从不存在什么自由意志，所有的剧本都由上天写好，所有的罪过都由外力驱动。
别急着摇头，这种话术，你是不是也在某些时刻拿来慰藉过自己？仿佛只要把锅甩出去，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就能轻一点。
但我们必须要承认一些让人不舒服的事实。我不否认，过往的经历确实会在你我身上刻下深深的印记，那些陈年的创伤或许至今还在隐隐作痛，那些经历过的苦难确实塑造了我们看待世界的方式。但这些沉重的东西，真的能直接替你的双手按下那个“确认”键吗？它们真的就能把你在那一个瞬间的选择权，完全抹杀掉吗？
不能。因为无论你怎么逃避，做出最终决定的那个人，依然是你。不管是善是恶，是清醒是糊涂，那一刻握着方向盘的人，是你自己。
说这些，绝不是要在这里标榜我拥有一个多么洁白无瑕的过去。恰恰相反，如果我回头检视自己的人生章节，我能轻而易举地翻出大把可以让别人同情我、甚至原谅我犯错的理由。只要我把那些旧伤疤揭开给旁人看，大概很多人会觉得，我做点什么出格的事，似乎真的情有可原。但我心里明白，争论的重点从来就不在于“过去对我做了什么”，而在于“我拿着这些过去的剧本，究竟写下了什么样的续集”。
此时此刻，我在这里写下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或许会有成百上千的人读到，或许一个人都不会有。但这都不妨碍我持续地书写。我写这些的目的，不是为了在这里充当谁的人生导师，也不是为了在这里建立一个拥护我的群体。我只是想举起一面镜子。在每一个篇章里，我都试图让你从那面镜子的碎片中，捡起一片，去窥视一下自己的影子。
我想让你们看见自己真实的倒影，因为想把这些碎片粘合起来，重新拼凑成一个完整的自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艰难。而这一切疗愈的第一步，说来也简单，不过是鼓起勇气直视镜子里的那双眼睛，真正看清自己而已。
不如，就在此刻，认认真真地追问自己一次：如果魔鬼真的能操控我的意志，如果过去的创伤真的能代我执行所有的行动，如果我童年的阴影真能替我决定人生的每一个走向，那我为什么在某些时刻，成功地抵御了恶意？为什么我没有在受到伤害时，把同样的利刃刺向无辜的人？为什么我没有把那些荒唐的错事，轻松地甩锅给命运？为什么在某些关头，我偏偏选择了咬紧牙关扛下来，没有逃避本该属于我的代价？
这道分水岭，才是我们真正开始面对镜子的时刻。
而当你忍着眼睛被强光晃到的刺痛，死死盯住那面镜子时会发现，里面并没有长出犄角的怪物。没有红色皮肤的小鬼。没有张牙舞爪的恶魔。镜子里安静地回望着你的，只有你自己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带着疲倦，也可能带着躲闪，但就是真真实实的你自己。
也许，人这一生最可怕的敌人，从来都不是站在外头拿着兵器对准你的那个。也许人最大的劲敌，就住在这具躯体里的，是你的心，是你层层包裹下的大脑，是你脑海里那条怎么跨也跨不过去的深沟。因为真正把我们囚禁起来的，往往不是旁人的指责，不是那些经历过的泪水，更不是早已翻篇的历史。
真正把我们死死按在原地的，是我们脑子里那些杂乱无章的念头，对这副躯壳建立起来的绝对统治。思考是我们作为人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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