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至今都在后悔，当初逼我在罗马尼亚的电视频道里看了一集韩国古装剧。从那天起，我对那个半岛国家有了一种说不清的迷恋。2023年，我决定给自己放个长假，第一站理所当然就是首尔。原本的计划很圆满：利用免签的三个月，慢慢走，慢慢看，再去别的地方。

这三个月，我真的把日子过出了一种漂流感。从一个城市跳到另一个城市，去音乐节让自己被浇透，在每一间找到的韩屋里读几页书，沿着首尔城墙暴走，躲七月那场不讲道理的暴雨，还在无数个毫无准备的场合里认识了新朋友。几乎每一秒，我都爱。可有两件事，像两片很薄的影子，覆在整趟旅行上，挥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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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事，是关于胃的。我自认是韩国食物的狂热信徒，这一趟几乎顿顿都选了本地吃食。可韩国的韩食并没有回报我的爱，我的肚子频繁地闹别扭——这几乎是我在其他地方没有过的体验。摩洛哥也曾伤过我，那是另一个故事了。而第二件事，出乎意料地，是首尔街头近乎泛滥的亲密。它在我的认知里，把这个城市硬生生涂成了“爱之城”。

你也许会想，这不太合理。韩国至今仍受儒家传统的影响，家庭里的长幼秩序、对长辈的尊敬、对教育的执着、对群体和谐的讲究，都还在。但快速的现代化、全球化和年轻一代价值观的转变，正在让很多事情变得不一样。2016年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几乎没有留下什么印象。可2023年再回去，我的灵魂被深深地划了一道——哈哈，开玩笑的。但那种冲击是真的。

我是一个人“住”在那里的，偶尔才会跟朋友约见一面。于是大部分时间，我在走，在看，成了公共空间里一个沉默的观察者。走路时、餐厅里、景点前，只要你开始观察，你就无法假装看不见了。不管我走到哪儿，身边全是甜到出蜜的情侣，各个年龄层的都有。他们手牵着手，穿成对儿或近似的衣服，窝在可爱的咖啡馆里，并肩看落日。一个画面里，甚至可以同时框进去至少七对。

家庭成员也一样。成年的兄弟姐妹搀着父母或祖父母的手，在一种画面般完美的和谐中散步。我被持续浸泡在这些黏稠的甜里，开始怀疑韩国是不是已经没有单身的人了。更可气的是，我自己固定的路线——那些必去的地标、咖啡馆和风景点，恰好就是这类行为最密集的温床。到过五十多个国家和地区，一个人走过那么多趟旅行，我从没见过哪一座城市，把“爱”这件事如此公开、如此统一地摊在每一寸空气里。而我自己，就是那个格格不入的参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