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鉴黄师讲述真实经历:每小时工资仅有六元,离职后面对这些词汇再也无法释怀
2016年,国内短视频用户破两亿,平台后台悄悄撑起了一支特殊队伍——内容安全审核岗。外界常把他们称作“鉴黄师”,似乎带着几分猎奇气息,然而真正走进这条流水线的人,体验的是另一重滋味。
招聘并不隐秘,qq群里随处可见“手机就能做、日结、无需坐班”的广告。报名者多是没经验的学生或求职新手,一位来自华南某高校的大三女生三年前点开链接,填写表格,不到两小时就收到了工单。每天任选两个小时上线,挑剔用户的昵称、群名、动态、头像,只要含有敏感词或过度裸露,立刻标记。月底系统按量结算,400元到手,折算下来不到七块钱一小时,但她仍觉得“比在奶茶店端杯子强”。门槛低、入职快,这些特征让职位看上去是“灰常轻松”的兼职,真正开始后才知是另一种消耗战。
按规定,所有疑似黄色或暴力内容,都要依靠人工二次核验。平台给出一张纸条,上面只有简写的“A”“B”“C”。A级——部分或全部暴露性器官,立即封号;B级——挑逗性强,删图并禁言一天;C级——擦边照片,限时下架。乍一看简单,可真假难断的边界时时挑战神经。每条图片只给五至十秒判断,稍一犹豫便拖慢整体效率,系统会立刻红灯示警,绩效直接被扣。
机器早已开始协助筛选,但算法只能拦住最直白的违规,剩下的模糊地带还得靠人。主管吴霞说:“AI像站岗的哨兵,我们是一线排雷班。”她入行五年,已从审核员升到客服主管。夜班时,她最常做的动作是抬起右手食指,按摩脖颈动脉,“不这么按,脑袋嗡嗡响”。在她的工位前,屏幕连成弧形,字与图滚滚而来,几秒钟就闪过。旁边新人偶尔犹豫,她会凑过去提醒:“快,看颜色和姿势就能定性。”一句简单指令,背后的压力却要由操作者自行消化。
灵活工作制带来的另一面是场所混淆。那位兼职女生有时下课路上就接到“紧急复审”提示。一次在便利店,屏幕突然跳出加锁聊天室,她缩在货架之间,音量开到最小,右手快速点开录屏,左手怕被人撞到护着手机。等她把违规证据上传完毕,才发现抱在怀里的薯片掉了一地。她悄悄道歉,匆匆结账离开,心口却仍怦怦直跳。
心理痕迹并未随着离岗结束。毕业后,她转行做行政,午休和同事去咖啡馆。邻桌有人大声讨论“男模女模”,她下意识蹦出一句:“这个词要屏了。”话音刚落,朋友愕然,她才尴尬笑笑,“老毛病,别介意。”类似的条件反射并非个例。另一位同批入行的阿紫坚持了不到一年就辞职,她说:“每天盯着那些东西,回家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压着太难受。”辞职时她的月薪不过四千,连补上城市房租都勉强,更别提心理成本。
值得一提的是,这份工作并非始于互联网。1983年成立的全国扫黄打非办公室,将线下取缔黄赌毒的任务系统化;进入网络时代,大量个人生产内容让人工审核需求陡增,企业被要求自查自纠,于是“鉴黄师”这一群体走出幕前。坊间一度传闻他们“看视频就能赚钱”,殊不知背后是日均上万条的任务量、三班倒的作息以及随时可能刷新的词库。行业内部流传一句话:“学会快准狠,才能把自己留在系统里。”
劳动和收益的错位是另一重困境。兼职时薪六七元,全职底薪三千出头,主管级也不过七千左右,同期入行的程序员薪酬却早已翻番。更尴尬的是职业标签——家人听说“鉴黄”二字往往眉头紧锁,不少人索性对外自称“客服”或“内容专员”。长久下来,成就感被质疑消磨,只剩习惯性的警惕与失眠。
研究者曾指出,长期高频接触暴力或性暗示信息,会诱发“次生创伤”,症状与应激障碍相似。平台虽提供心理热线,却难以取代面对面的辅导,许多人只能靠自我调节:关掉弹窗,换岗,或者像吴霞那样,让时间磨平感官敏感度。她笑称:“刚开始看一张脸红,现在一百张过完都不带眨眼。”话说得轻巧,深夜下班时,她还是要在走廊里停顿片刻,闭眼让屏幕残影散去,再回家哄孩子睡觉。
互联网依旧飞速膨胀,新平台每天冒出,新内容源源不断,审核队伍也在不断扩张。随着技术进步,智能识别的准确率提升,可那些需要人来判别的灰色地带依然巨大。数字时代的秩序,看似由算法把关,骨子里依旧倚赖成千上万双肉眼。她们在键盘与鼠标之间默默承受,低调维系着平台的“干净”。一条影像是否越线,一个词语是否擦边,都要在数秒内决断,像是看不见硝烟的值守,没有“光鲜”二字,只有日复一日的删、审、标记,以及伴随而来的绷紧神经。2023年,行业招聘信息依旧闪烁在各大论坛:无需经验,每小时七块起,提供培训。屏幕后,有多少年轻人还会像当年的她们一样伸手去接,谁也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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