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的秋天，台北的文人圈子里流传着一个消息：李敖要见胡因梦了。那时候的李敖，四十五岁，刚从牢里出来不久，正是文坛上最锋利的一把刀，骂天骂地骂空气，谁都不放在眼里。而胡因梦，二十六岁，已经是台湾公认的第一美人，和林青霞齐名，登上过《时代》周刊封面，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两人在朋友家的聚会上碰了面。胡因梦那天穿了条长裙，光脚趿着凉鞋，就这么随意地坐在沙发上。李敖进来的时候，她正和人说着话，没太在意。可李敖一坐下，眼睛就直了——不是看脸，不是看身材，而是死死盯住了她那双赤着的脚。足足五分钟，他的目光就没挪开过，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后来有人问他为什么，他倒也坦率，说女人的脚代表一种精致，他就是偏爱这个。

这双脚，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成了这段传奇的开端。李敖回去之后，整个人都变了样。他身边原本有个同居多年的女友刘会云，跟了他十年，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也没离开过。可李敖做事向来干脆，他直接把刘会云叫到跟前，说了句后来广为流传的话：“我爱你还是百分之百，但现在来了个千分之一千的，你得暂时避一下。”说完，他拿出二百一十万台币——这在当时能在台北市中心买好几套房子——塞给刘会云，让她去美国。一笔钱，了断十年情分，干净利落，这就是李敖的风格。

胡因梦那边呢，其实早就读过李敖的文章，心里早把他当成了偶像。李敖追她也追得猛，带她去看自己十几万册的藏书，虽然胡因梦发现书架前贴着《花花公子》的裸女照片，心里有些别扭，但终究还是动了心。她母亲坚决反对，觉得李敖年纪大、坐过牢、情史复杂，更离谱的是，李敖居然拿着给刘会云那二百一十万的汇款单来找胡母，说：“我为你女儿赔了二百一十万，你若爱她，也该拿出二百一十万。”胡母当场就火了：“你这不是在谈恋爱，你是在做生意！”

可越是反对，胡因梦越是要嫁。1980年5月6日深夜，她穿着睡衣从家里跑出来，直奔李敖在金兰大厦的家。没有婚纱，没有酒席，就在客厅里签了字，拍了张穿着睡袍的结婚照。媒体都说这是“最美的脸与最聪明的脑袋的结合”，才子佳人，天作之合。

可童话从新婚当晚就碎了。客人一走，李敖瘫在沙发上，冲着胡因梦喊：“快去给我沏茶！”胡因梦是什么人？从小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当红女星，哪受得了这个。她气得当场就把结婚证撕了。往后的日子更是一地鸡毛——李敖不许她出门慢跑，怀疑她在路上会和男人眉来眼去；她不会做饭，肉没解冻就下锅，被骂“蠢蛋”；甚至连在家里光脚走路都不行。

真正让这段婚姻崩盘的，是一桩官司。李敖的朋友萧孟能托他保管房产古董，李敖却被指几乎搬空了这些财物。胡因梦在自家书房找到了证据，在法庭上如实作证。李敖败诉，被判侵占罪，入狱半年。他从此恨上了胡因梦。

1980年8月28日，距离结婚刚好一百一十五天，两人签字离婚。李敖在记者会上说：“胡因梦是我心爱的人，对她，我不抵抗。我现在宣布我同胡因梦离婚。对这一婚姻的失败，错全在我，胡因梦没错。”话说得漂亮，可往后三十八年，他从来没放过她。在节目里骂她“二十世纪的美貌，十二世纪的头脑”，写书时连她便秘的细节都要拿出来嘲讽，她五十岁生日时送五十朵玫瑰，卡片上写“你依然很美，可你已经五十了”。句句带刺，字字诛心。

胡因梦呢？不解释，不回嘴，不搭理。三十三岁息影，转身去翻译克里希那穆提的书，把“身心灵”这个概念带到中文世界。四十二岁未婚生女，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有人问她为什么不回击，她说：“争辩没有意义，只会消耗自己。”

一场始于一双脚的婚姻，用二百一十万买断了前缘，用一百一十五天燃尽了激情，再用三十八年的纠缠写完了后半场。李敖到死都是那个李敖，爱得轰轰烈烈，恨得咬牙切齿。胡因梦也还是那个胡因梦，美得惊心动魄，活得云淡风轻。只是那双被盯了五分钟的脚，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它会踩出这么一段恩怨情仇来。